第31章 两情相悦
在我们面前的，便是玄蛇的老巢。
阴冷的水底一片黑寂，千万年也没有半分光明眷顾。琉钰拿出夜明珠拖于掌中，我感觉脚底十分黏腻，低头一看，霎时一身冷汗。
此处……满地都是血红的海虫，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着。因从未见过的光明而惊恐，口中不时冒出白色的泡沫——实在触目惊心。
琉钰皱眉与我腾空而起。荻凛依旧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冰山脸，似是并无不适。
“这是什么东西？”我问荻凛。
荻凛道:“此虫名为溶骨——成熟前无需饮食，成熟后互相残杀，将同类吃掉之后可在腹中孕育下一代。玄蛇居于此处，应是以此为食。”
我几乎要吐出来。
琉钰环住我的肩道:“别往下看，我们去找玄蛇。”
我捂住嘴点头，匆匆离开此处。
玄蛇的气泽不曾收敛，极易发现。我们顺着寻找，不多时，脚下溶骨渐渐稀少，露出空地来。海底怪石嶙峋，更有不少洞穴暗流，为玄蛇提供了极好的栖身之所。我们藏身在一块海底山石之后，琉钰道:“玄蛇就在后面，我先过去。”
我担心道:“你的身体养好了吗？”
琉钰笑道:“你该不会认为我连条蛇也打不过？”
“这不是普通的蛇……”
“放心吧。”
他打断我，笑道:“把天授给我。”
我从怀中掏出天授之水递给他，他忽然一只手揽过我的头，在额间落下一吻。
然后在我的怔忪间纵身而去。
玄蛇老老实实在海底呆了数十万年，连兴风作浪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我们挖掉一只眼睛，实在是开天辟地的点背。我确实理亏，所以想过许多办法望能偿还它一些，最终决定把它收服了送给琅渊，让琅渊好好照顾它的后半辈子。
它若是跟了琅渊，吃穿不愁，又不会这么无聊，偶尔还能和紫火麒麟做个老年操，真是极好的安排。
我故自思量着点了两下头，山石后猛然荡开一片光华，在这漆黑之地格外刺眼。
我绕出山石，正见光华中玄蛇血口大开，一双眼发出诡异颜色，追着琉钰来回缠绕搅动出巨大的水流。琉钰形影不定，逼得玄蛇心力交瘁，移动的速度愈来愈慢。
身旁荻凛上前一步，我拉住他道:“你去做什么？”
荻凛看向我:“帮忙。”
我蹙眉道:“不必，否则琉钰还要顾忌你，反而添乱。”
“你的意思是，”荻凛道，“你从前只会添乱吗？”
我冷声道:“你哪来的胆子？”
荻凛凝眉，又看向琉钰一眼，默然退回了原处。
我心中愈发不悦，思绪如面前混乱的水流。老子活了万八千年，还从来没被一个凡人顶撞过！
“荻凛！”
我转头欲于他分辩，荻凛方看向我，突然，我听见了一个万不该出现的声音。
琉钰在空中忽然体力不支，吐出一口血来。
我掠身而去，在玄蛇口前将琉钰接住。背后地动山摇，一声刺穿耳膜的惨叫毫无征兆的爆发。我凛然看去，竟是一把百丈巨剑贯穿玄蛇七寸，将它生生钉在了地上！
荻凛把那条蛇杀了。
我只觉背后冰凉，不寒而栗。
琉钰恢复了意识，脉搏查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口血，确是实打实地吐了出来。
玄蛇绿色的血顺着水流弥散而出，传出浓烈腥气。我设了屏障将自己和琉钰包住，琉钰站起身，脸色惨白:“我没事……”
荻凛拿着玄蛇之眼出现，我看着他道:“你为何要把它杀了？”
荻凛道:“这是最快的方法。”
我压着胸中怒气:“你本不必如此！”
荻凛看着我，不解道:“上神觉得应当如何呢？无端被摘了眼睛和无端被取了性命，于它来说有何不同呢？”
我直视他道:“修仙修神者，毫无半点慈悲心肠，术法再高强又有何用！”
荻凛看着我，我瞪着他。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奇怪，我甚至准备好了还手。
然后他就笑了。
这是他在我面前露出的第一个表情。
他笑的眉眼生花，更牵出了一丝魅意。眼睛弯成了月牙，竟是真的开心。
“是我不对。”他笑着连连摆手，“我不该杀了它，我真的不该杀了他。”
智障。
琉钰仍旧站不稳当，一只手捂着丹田，白着脸对荻凛道:“凡人，你志不在修仙。回去后自己请离丹穴山吧。”
荻凛仍十分开心:“好，我的本意也是如此，没有留在丹穴山的必要了。”
他笑着看我，像在告诉我一件天大的喜事。
妈的智障。
我扶着琉钰道:“还不知怎么出去？你还好吗？”
琉钰点头站稳:“这里应当有出口。”
智障在旁边道:“玄蛇体型庞大，不可能只靠溶骨为食。他既然居于此处，想来出口就在附近。”
我瞥他一眼:“你去找？”
智障去了。
我拿出了天授之水。
……
我们回到天宫，药君查不出琉钰莫名吐血的因由。我不愿放他走，让他再仔细看看。但他最后也只能揣测是琉钰先前伤及了元神没有养好。我很怀疑，就算如此，也不应该什么都查不出来。
琉钰让药君退下，我正要喊住他时琉钰拉过我的手让我一起坐下。
“别喊了，我没事。”他笑着，好像很开心，“药君岂会对我敷衍了事呢？查不出来正好说明我真的没事。”
我皱眉道:“那你怎么会突然吐血？那时候你脸色那么差——我从没看过你的脸色差成那样，站都站不住了你忘了？”
他道:“我只是身体还没有养好罢了，那样大动元气，吃不消是正常的。”
我狐疑地看着他，依旧十分忐忑。
他忽然伸出双手，将我圈在怀里。
我怔了一瞬，这才想起我们已经真真切切的在一起了。他不再将我拒之门外，我也不是在做梦。此刻在我身边的人，琉钰，是我的心上人。
他轻轻抱着我，柔声道:“陌儿，陌儿——你气我吗？恼我吗？”
我窝在他怀里:“我不气，也不恼。我只是怕你生气，怕你怨我。可是现在，我很感激从前的一切。因为没有从前，就不会有现在了。现在我们在一起，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结局。琉钰——”
我直起身环住他的脖子:“我从来就不在乎过去发生的事情，只要我们现在好好的，过去又有什么重要呢？我只想你答应我，以后无论怎样，吵架也好，误会也好，你再也不要把我拒之门外，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好不好？”
如清风中盛开的白梅，琉钰的笑容那样纯净而清雅。他看着我点头:“再也不会了。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会在我身边。”
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在这一句话之后烟消云散，我含泪告诉他:“琉钰，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知道。”他轻轻抱住我，柔声道，“我知道。我的陌儿喜欢我……我知道。”
我趴在他怀里笑出了声音，听他道:“陌儿，你已经取了灯芯，可不可以过几天再去找琅渊？他的离魂之症百年复发一次，离下一次还有很久。我很久都没有见你了……”
“为什么？”我不明白，“还是你仍不相信我，怕我不回来了？我只是把灯给他。”
“不是。”琉钰笑道，“我哪里会怕你不回来了？你说的话我都相信，我永远都不会不信你。这一次……就权当是我任性如何？”
我噗嗤笑出来:“当你什么？”
琉钰抿着嘴，别开目光。
我笑着把他扑倒，趴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你再说一次，让我权当你什么？”
琉钰笑颜清俊，宠溺地环住我的腰，像侧一转，让我也面对着他躺在床上。他一只手温柔抚摸着我的脸颊，对我道:“任性。任性。这辈子我对你就任性这么一次，我就是不想让你这么快去找他，怎么样？”
我抓住他的手腕笑话他:“堂堂天君竟然在吃醋不成？”
琉钰的表情一僵，眉头微蹙，将我揽在怀里。
他的声音平淡而温柔，却传达出说不出的难过:“这几万年来，你每每提起琅渊的眼神，每每提起魔域的模样，我全都在乎。不然你将一身修为渡给琅渊后，我怎会想去玄清幻境中一人静一静呢？陌儿……我一直都在吃醋啊。”
我听着，越来越心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我将头埋在他怀中，紧紧地，深深地，再也不想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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