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若说顾小珏本来心中还有几分忐忑，怕自己不几招就败下阵；当许威跳到她面前时，她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的速度，第二反应是这个人的好样貌，第三-反应便是这个人的声音……
反应过来的顾小珏头一个绷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围观群众亦然。
许威的脸色渐渐黑下来。脸上的懒意染上微微恼怒，冷言道：“你笑够了没……”
顾小珏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容易压制住听到故作冷意的娃娃音时再次破了功：“噗——还没……”
对方的脸色又黑了三分，小小的身板儿因气恼跳脚，叫嚷到：“你别以为你是女人，我便不会把你怎样！”
顾小珏憋住笑，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极诚恳地摇头：“少年，你想太多了！”
“不要叫老子少年！本来想让让你，你实在欺人太甚，看招！”说着拎刀劈向顾小珏面门。
顾小珏赶紧向旁边一闪，避开那横冲直撞的一刀，延伸的刀气在地上划出一道不浅的裂痕。顾小珏吸一口凉气，这身长不足五尺的少年是要来真的！幸亏方才躲得快，不然得被他砍苹果似的活生生劈开成两半儿……
杵在内围的章贺花阡语二人也是紧捏一把汗，看到一把钢刀差一点儿要把顾小珏劈开几乎尖叫出声；但转眼顾小珏又冲他们挤眉弄眼，知道她是在暗示他们该走了，花阡语还有些犹豫，章贺朝顾小珏点了头，拉上花阡语朝人群外挤出去。
顾小珏看着二人身影极快地被人群遮住不见，心里舒了口气，故意朝许威嚷嚷道：“少年！你有十二没？拿这大把刀一定很费力吧？是不是没好好学呀，难怪都劈不准……”说到后边，竟加上了自己的妄断。
许威那一刀只是想给她个下马威，并无意取她性命，听她话里的意思颇有几分嘲弄自己“学艺不精”的意味，心头怒火尤甚，再加上他内力深厚，早把周围人方才的议论一条不漏全听进了耳朵里：
公子甲：“这小子看起来奶都没断……虽然是和女人打，不晓得打不打得过？”
小姐乙：“打不过才好，叫你们男人趁早长长记性，我们女人可不是好惹的！”
小姐丙：“从小就欺负女人，长大怎么得了！”
公子丁：“小姐放心，这般人只在少数，我们这些须眉好男儿断不会如此。”
丫鬟仆人：“少爷/小姐说得对……”
许威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几十次，只有深深颦起的眉头提醒着众人眼前人不过是陷入了沉思。
其实许威早已不算个少年了，上个月，他已满了十九岁，接管了武宗宗主的位子；下个月就要同小他三年的远房表妹成亲了。虽然他的样貌、身材，甚至声音都与十二三岁的少年相差无几，但世人所见不过是眼前一副皮相罢了！误会的人多了，他也懒得理会，即使是像方才怒发冲冠也从未手下真有多少计较。
但人都有个忌讳的东西，千万不能触碰；于顾小珏是难听的道号，对许威来说则是他的实力。
许威的实力如何，从小了说，关乎他个人声誉；从大了讲，代表着岳云鹏和许天赫的声望，决定玉鼎峰武宗和定远镖局的武林地位。
原本盛怒的许威突然恢复了先前慵懒平静的状态，甚至嘴角微微的翘起，看起来更像个少年人了。而在顾小珏眼里，却是一种夏夜大雨前的平静，内里澎湃如深海暗流，莫名胆寒。
她听见他轻声道：“是这样啊，那让你看看我的能力可好？”
接着，他又说：“那么接下来的这一招，看好了……”
许威改为用左手握刀，众人一看，正纳罕这又是怎么个打法儿？只见他右脚朝斜前方虚迈小步，转腰左手下按带刀由下朝上从她身子右边儿撩过，顾小珏忙往向左边跳闪半步，恰与许威拉近了半尺许的距离，许威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顾小珏此时看过来正好瞥见他未达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生出一种刚才发生的都是错觉的心理。
顾小珏心口一紧，直觉对面的少年其实没有表面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虽然有遮掩粉饰，却一丝一毫没有了之前少年人的感觉。是什么让他发生了如此变化？
许威右拳变掌直取她腰腹，同时左手捏刀刃出，顾小珏刚接下那一掌，慌忙抬剑格挡，出剑后却并没感受到刀剑相接的反震带来的虎口的麻木感；而许威早跳出去站在五步之外，右手握着纤悉的刀神态自若。顾小珏不知他是如何瞬间从眼前某处变换到另一处的，刚迈步要上前去问他，领口处红绳划过，颈上系着的玉坠子垂直落地，顾小珏捡起来，捻过断绳的切口，看它十分平整，甚至没有松散，除了是利器切割更能反应主人的水平。
顾小珏随即了然，许威方才那一刀未伤及她分毫，算是手下留情了，他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许威也只意思意思把吊坠削下。
周围一片惊叹声，许威的心理得到极大的满足。
“姑娘可是师出凤栖山上清观？”许威收刀后不忘问道。
“你怎么知道？”顾小珏惊诧，自己只接了他一招，虽然移形换步时的确用的道家功法不假，但他居然一眼能辨识出来，不禁为之前怀疑对方学艺未精而“懊恼”。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只听许威又道：“姑娘右脚上可还有旧伤未复原？”
许威看到顾小珏怪怪的表情，取悦了他几分，好心的解释说：“如果我看得不错，你方才用得是‘归墟剑法’地字诀’中的第一式‘岿然不动’；地字诀专门克制对手从上首攻击，虽然是借内力引风力对抗外力，讲究下盘一定要稳，但对脚关节的负荷。我看姑娘把重心放在左脚，两脚着力不均，应该是顾忌其弊端吧？再加上方才闪避时似有所考虑右脚迟顿，虽然迟顿却并未太多影响，所以推断你右脚有旧伤。”
顾小珏由衷赞道：“少年，我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啊！”
许威之前积压的种种不满皆因一句溢美之词尽数云散，只是对“少年”这一称呼有些不悦道：“我都说过别叫我少年，老子比你个小丫头大多了！”
“啊？”顾小珏吃惊地张大嘴。
许威看她一个姑娘家做出如此不文雅的举动，不觉好笑，故作严肃道：“啊什么啊呀，我都十九了！叫你声小丫头片子不合适？”
顾小珏死盯着他费力的想从他脸上看出些成人的迹象，可是除了气场，完全就是一孩子的模样么！心中产生了些许挫败感。
“师弟！师弟！”陈竞跑过来，把许威拽到一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又不敢把话说太重怕师弟一巴掌拍死，只能跳脚道：“师弟，你答应要帮我好好教训他们的……就、就这样就了事儿了吗？你忘了当年的……”
许威不耐烦道：“好了好了！那你说还有教训谁？”
“当然是……咦？人怎么没了！”陈竞伸手指向章贺所在的位置，竟然没有！再找，还没有！
陈竞又看看顾小珏，狠声道：“一定是那个女人干的！声东击西，把章贺小子放跑了！师弟你快抓住她……”
在江湖上最讲求道义，许威听得他说出这些话，有些不悦：“难道让我去为难一个有伤在身的女子？传到江湖上把师父他老人家的教悔置于何地，又把武宗的颜面置于何地？”
陈竞一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露出来：“我不管什么江湖不江湖的，师弟你要记得当年若不是我……”
许威打断他的话：“当年若不是你找到药王给我解毒，我又怎会有今日的地位尊荣，又哪有命享受。师兄救命之恩我从未忘记，但如果仅是为了一己私念利用人情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我想以后还是断了联系吧！”
陈竞着慌，陪笑劝道：“师弟，我也是一时口快，你不要往心里去……”
许威摆摆手，道：“我累了！先走了，你若不肯放过她是你的事儿，十几个下人，修养几天也就好了，近期我要师叔去关外一趟，不要再找我了！”
说完施展轻功众目睽睽下飞走了。
“爷，那现在怎么办？”一个下人贴过来问。
陈竞看许威就这么走了，心里气呀：“什么怎么办？我就知道这许矮子靠不住，溜烟儿跑了，丢的是谁的面儿？”
“自然是爷您的面儿。”另一个讨好地接话儿。
这回拍马屁正拍在马蹄子上，陈竞冲他斥道：“爷自个儿不知道么，用你说！现在人没了，你们都给我上！养了这么久，抓不住就是废物，明天统统赶出府！”
“可是，可是那姑娘会功夫……”
“蠢货！”陈竞骂道：你们没听许矮子说吗！她脚上有伤，双拳还难敌四手，你们这一群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受伤的姑娘？”
“少爷息怒，”一个看相精相的精瘦下人凑过来，看样子该是陈竞的心腹，在陈竞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还递给他一样东西。
“这……行得通么？”陈竞还有些犹豫。
“少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竞虽然迟疑，还是点了头，心腹遂带着其余人去抓顾小珏。
且说顾小珏比完后，看许威很快走了，陈竞一伙人又重新围在了一起，想着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事儿了，转身正要离开。
“姑娘留步！”
稍一停顿，被十来个人团团围住。
顾小珏皱眉：“什么意思？”
“姑娘放走了人，总得给少爷一个交代吧？”心腹狞笑道。
“你们的意思是要抓我喽？”
“什么抓不抓的……我家爷只是想请姑娘聊一聊。”
“我没空。”
“那就得罪姑娘了！”说着几个人抄起家伙什一起攻上去。
顾小珏八方受敌，情形十分不利，眼下只能以快取胜……想到此处，顾小珏往右一步，左脚用力踩向右首一人的脚，随即踢向对面的人；一个翻身跃到半空中伸腿踩到一人肩上，拔剑刺向另一人肩膀；紧接着又回身收剑横扫，刚刚近身的两个人又已经倒在了地上。
顾小珏把剑擦了擦装进剑鞘，利落地整整衣襟，回首看见躺了一地的人无病□□，好笑道：“我说你们一个个大男人，哪有这么娇弱？不过是挨了一下，倒在地上怎么还就起不来了呢？”
“顾姑娘！你我原本井水不犯河水，放走人已经是很不给陈某面子，如今又打伤我府内这许多下人，纵使陈竞力有不逮、飞蛾投火，也不得不站出来向姑娘讨教讨教了！”陈竞道。
顾小珏摇头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竞不管不顾一味出招，毕竟也是拜过不少师父，一招一式虽然漏洞百出却也有模有样。顾小珏不意与他纠缠下去，拿捏着功力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把陈竞震到三丈外，重重摔在地上。
“爷！”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人统统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陈竞跟前，不知道该骂他们贪生怕死还是该夸他们忠心。
顾小珏也没想到普普通通的一掌出去会把人拍飞，何况这陈竞不是有武功的吗？她要真有这么厉害，还能让许威一招制住？
眼下也顾不得这些，陈竞还在地上躺着，人毕竟是她伤的，也忙跑去看。
心腹见顾小珏过来了，眼睛一眯，扶坐起陈竞，在他耳边轻声道：“少爷，她过来了！”
见陈竞没反应，心腹又说一遍。
“你们快看，少爷胸口出血了！”一人喊到。
众人都看向陈竞的胸口，血迹正透过衣服一层层漫开，颜色不断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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