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挥剑断情

　　还是凤凰山，还是那座木屋。

　　四周都是皑皑的白雪，放眼望去，一大片就如苍白的退了色的记忆一样。

　　姜翊轩站在木屋前等着，他的背影看上去是那样的潇洒，可他的面容，却是如此疲惫。

　　他望着夕阳，耳朵却听向身后踩着积雪沙沙响的脚步声。

　　“来了！”他的声音像是感染了风寒一样显得低沉，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身后没有回音，他只好转过身，转身的速度极为缓慢，感觉就像是行动不便的老人。

　　苏婉蓉蒙着面纱，看不见她那张脸，只见她的双眸，充满了错综复杂的感觉，她有些许激动，激动姜翊轩会来找她，又有些许诧异，诧异姜翊轩为什么会来找她。

　　她问：“救走上官紫的人，是你，对吗？”

　　他刻意避开她的问题，淡淡说道：“我来要解药！”浑然不知，他这句话，已经解释了一切。

　　苏婉蓉的双拳握紧，瞳孔也在收缩，一步上前，抱住他的双臂，说：“你离开上官紫吧，你知道上官紫是什么身份吗？她会连累你的。”

　　他不语。

　　她继续说：“上官紫她是秦王府的郡主，是皇后要追杀的对象，我求你，不要插手这件事好不好？”

　　“你不是当年救我的人，对吗？”他突然问，问得有些伤感。

　　她先是一愣，然后慢慢地松开手，低头沉默不语，然后，点了点头。

　　他感到了一种欺骗，即使已经知道了事实，可她的点头，还是让他忍不住揪心。

　　他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无知，记忆霎时飞到三年前。

　　那时的苏婉蓉，是多么的单纯。他在返回家乡的途中遇见了她，她的声音如出谷黄营一般，婉转发出了一缕清音传如他的耳朵，他仔细听着声音来源，循声走去。

　　他看见一个农家大院里，一个妙龄少女垂着头，正坐在窗前低声哼歌。院外正下着秋雨，是北方难得一见的秋雨。

　　春雨令人愁，秋雨却更加让人感到忧虑惆怅，可这会的秋雨，却让他那冷漠了二十多年的心有了温暖。

　　见她轻声哼完后，慢慢地转过身子，靠在窗户上，看着对面的他。她苍白的美丽的脸上，突然泛起了阵红晕。

　　他以为她是害怕了他的唐突，正打算离开时，她出来唤住他，并塞给了他一把伞，他才发现，虽然是细细的秋雨，自己却早已经被淋湿了，而他竟不曾察觉。

　　就在这一瞬间，他接过伞的同时握住她的手，他感觉到她的人微微一怔，然后抽出自己的手，一扭身子快速逃离。雨伞掉落在地，微微溅起水花。

　　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发鬃上的金钗明晃晃的晃动着，衫裙边上也有了沾染上了污水。她进屋前，对他微微一笑，很顽皮的一笑过后，便关上了门。

　　他裹足不前，第一次有了犹豫，是转身离去，还是上前扣响那道门？她就那样突然走进了自己的内心，她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媚态，尤其是刚才给他送伞时望向他的眼睛似有着无限的情意。接触到了她那种目光，他立刻有着莫名的奇异感觉，若不是她先他一步转身离开，他只想扑上前去、把她揽入怀中。

　　雨此刻似乎很凑热闹地下大起来，他没有去捡那把伞，原地不动地望着那扇门。

　　大约有了半晌时间，雨点越来越大，可打在他身上却让他觉得十分惬意。

　　门终于在他望眼欲穿的时候打开了，她已经换上了白色的衫裙，站在门口，宛若灵仙。一头黑发长长的披散在肩上，乌黑的大眼带有不解地望着他。

　　他还是立于原地，他要等着她开口唤他。很幸运，他赢了，虽然她没有开口唤他，而是走到他的身旁，打开那把伞，遮在他顶上。

　　她的双眼还是带着那种无限情意，而眼光里交错了很多错综复杂的感觉，就像是那种绝处缝生后还有情意相伴是件幸福得要流泪的事。所以在他握住她的手时，她这会没有去逃避，却带有泪眼望着他。这本不该是如花般女子该有的眼泪，不是情窦初开的欢喜，反而有了痴怨女子的恨意。

　　他将她搂入怀中，她仿佛像等到了归人般地啜泣起来。他感觉到她内心的寂寞，这二十多年来，他也太寂寞，他不但觉得杀戮的日子过于疲倦，而且觉得很厌恶，他平生厌恶的就是寂寞，但他却偏偏时常与寂寞为伍。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与她相遇，并不是寂寞与寂寞抗衡，而是心找到了归宿。他该放下杀戮，去过平静的日子了。

　　她轻轻启唇。

　　“是你吗？”问的有点痛入心髓，却问的他莫名奇妙，他还没回答些什么，她便继续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会是你。”

　　他更加觉得莫名其妙，心想，是否她认错人了？正预将她推出怀抱，她却扔掉了雨伞，双手将他抱得更紧。

　　他低头看她，猛然间，他看见了她腰间的玉佩，那是玲珑玉，他惊喜地看着她。

　　可是，现在，姜翊轩瞬间明白，苏婉蓉那如仕女般娴雅的风姿，那楚楚动人的娇态，在他心目中，都已是落水黄花，如果还有些什么，也只是永远埋葬在心底深处的一段往事。

　　他迷茫着双眼，问：“当年，你为什么不说？”

　　“当年我若说了，你还会要我吗？”苏婉蓉落下泪来，说，“如今，我也不怕将实话告诉你，三年前，我本是要杀你的，我进青楼，为的是通过一些在朝为官的人搜及你的资料，便得知，你会回乡省亲，就准备在你回家的途中动手，可我一见你，就爱上你了，我下不了手，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不是吗？我至今都从没后悔为你退出江湖，可你为什么要将我当成是她？”

　　他先是愣住了，对于这样的事实让他有些无法接受，可究竟是谁买通了她来杀自己他已经不想知道了，他摇了摇头，说：“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谁，对于玲珑玉的主人，我只是感激，可你不该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她一下瞪大了双眸，不相信地看着他，说：“你是说，你爱的是我，而不是玲珑玉的主人？”

　　他不想多说什么，眼前的蓉儿，已经不是当年的蓉儿了，他让自己的态度冷冷的，说：“我来找你，只为了解药，别的我不想多说。”

　　她有些不依不饶，女人得不到一个答案，永远不会心安。她说：“你是真的爱我，对吗？”

　　他转过身，说：“我说了，过去的，我不想多说，我只要寒蚀散的解药。”

　　她绕到他跟前，摇了摇头，说：“解药没有了，在我退出江湖的时候，一把火烧了南山庄，也把所有的解药都毁了。”

　　他有些不相信，看着她的表情，是认真的，他说：“既然没有解药，那告辞！”

　　“等等！”她拉住他。

　　他没有回头。

　　她说：“不要插手上官紫的事了，好吗？你会受到牵连的。”

　　他一笑，说：“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可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坐视不理的。”是的，现在的他，已经无法袖手旁观了。

　　她愣了，退后了一步，像看到恶魔一样地看着他，惊住了，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把她当成妻子，不，你不是说，爱的人是我吗？”

　　他不说话，脚步继续。

　　她突然声嘶力竭地冲他背影喊道：“不，我不会放过上官紫的！”

　　他停下了脚步，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她，看着看着，眉头一皱，瞬间挥出腰中利剑，快速一剑过去，她的几缕头发在半空飘起。

　　剑光再一挥，他的几缕头发也半空飘起。

　　然后，头发慢慢的，在两人眼前落下，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他说：“你与我，从今后，如此断发，恩断义绝，你若动上官紫一根寒毛，我从你身上，双倍讨回。”说完，手一挥，剑回鞘，脚步不停的离去。

　　苏婉蓉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再痴痴地将目光落在雪地上那几缕黑色的断发上。

　　她蹲下身子，表情平静极了，一根一根捡起头发，他的，还有她的，紧紧地拽在手中，然后，打了个结，她轻轻地对着头发自语道：“不，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夕阳慢慢西斜，天边的云彩被染得通红。

　　第一次觉得夕阳的光线是那样的刺眼，姜翊轩感觉，梦一下碎了，心就像天边那一抹被风吹走的浮云，没有了安定。

　　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没有在夕阳前多停留，他知道上官紫现在命在旦夕，他加快速度便往将军府赶，让昭庭再想想是否还有其他能救上官紫的办法。

　　待他回到竹苑的时候，他猛然听见了上官紫的笑声，这是怎么回事？

　　他推开竹苑的门。

　　上官紫坐在镜子前，龙昭庭正为她洗脸，为她梳头，为她画眉。

　　龙昭庭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认真，那么小心。

　　而上官紫，轻声笑着，看着龙昭庭所做的一切。

　　姜翊轩一下被这种温馨的场面看愣了。

　　龙昭庭看见了他，回头，冲他笑。

　　上官紫也回头，笑容僵住了，低下头去，换上一贯的冷漠。

　　他皱了皱眉，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场面。

　　他冲龙昭庭说：“昭庭，你来一下。”龙昭庭欠他一个解释。

　　龙昭庭微微一笑，将一旁的粥端给上官紫，没说话，走出房门。

　　上官紫愣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悄悄将粥放下，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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