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发泄

　　上官紫隐藏在暗处，默默看着眼前即将发生争执的两人。

　　姜翊轩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他有些冷冷地看着龙昭庭。

　　龙昭庭跟没事人一样，嘴角带着招牌的淡淡笑意。

　　姜翊轩说：“她的毒已经解了，是吗？”

　　龙昭庭坐了下来，不看眼前的姜翊轩，说：“是的，已经解了。”初看时，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姜翊轩在他对面坐下。

　　他通过姜翊轩的眼睛看自己，有些发怔。

　　“一开始那红光！”姜翊轩继续问，“是怎么回事？”

　　他朝上官紫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目光柔柔的，回头，看姜翊轩，说：“丫头她，喝过千年火蟒的血。”

　　千年火蟒，百药之王。这一句话，似乎解释了一切，也证实了，龙昭庭在骗他。

　　他伸手握紧了桌上的茶杯，杯中的茶水顺着他的掌纹流淌下来，滴在石桌上，然后慢慢如小蛇般四处爬开，滴落下来的，还有鲜红的血迹。

　　他松开手，放下杯子，杯子立于桌子上，瞬间，杯子就跟被大水冲散的泥石一样，散了架。

　　他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龙昭庭，他的手里还不断滴着血珠子，他的眼里冒着怒火。久久地，他提高声音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欺骗我？为什么还要我去找她？”

　　龙昭庭并没有太多表情，一贯的淡淡笑着，也淡淡说着：“因为我想让你认清一个事实。”虽然眼前这愤怒的男人忘了是自己主动请缨去拿解药。

　　他狠狠地冲龙昭庭瞪了一眼，站起身来，一掌拍在桌子上，吼道：“认清什么事实？你知道我不需要那样的事实，我已经逼不得已接受了那样的事实，可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再一次去面对？”

　　龙昭庭没有看他，在他冲着自己叫嚷的时候，他平静极了。

　　隐藏在暗处的上官紫却不由被姜翊轩这几声喊给愣了神，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她有些疑惑。

　　龙昭庭说：“你的心真的陷进去了？”

　　他有些愤怒。

　　龙昭庭继续说：“多年前，双剑花招惹了我岳阳宫，败在我大哥龙傲天手下，可苏婉蓉暗中下毒，废了我大哥双膝，这仇，我早就想报了，而三年前，苏婉蓉被你接进将军府，看在兄弟情面上，我也不想为难她。你以为这三年来，你过的如此安稳，是天下太平吗？你错了，要杀你的人是一手遮天的宁王，若不是苏婉蓉她拼死护你，这三年来，兴许你真的死上多次了，你真心馅进去，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才闭目不理。可现在，苏婉蓉她惹了丫头，你知道，我不会让丫头受一点伤害的。可又碍于兄弟情面，现在，你与她恩断义绝，我也好新仇旧恨一起报。”龙昭庭说的平静极了，平静到连躲在暗处的上官紫都开始感到害怕。

　　这话说的姜翊轩更为一惊。

　　顿时什么声音都没有，四周安静极了。

　　然后，姜翊轩像一头发了怒的雄狮，一把踢开石桌，扑向龙昭庭。

　　龙昭庭没有躲，被重重地扑倒，从凳子上滚到地下。

　　姜翊轩扑在他身上，揪住他的衣领。

　　龙昭庭不反抗，依旧静静地看着姜翊轩，他知道，姜翊轩需要发泄。

　　可为了让姜翊轩彻底的发泄，他开始有了大动作的还击。

　　他们在竹屋前翻滚着，从这个角落滚到那个角落，再从那个角落滚回到这个角落。

　　上官紫看着揪心，却无法上前帮忙。

　　姜翊轩喘着粗气，盯着身下的龙昭庭，用力摇撼着他的肩膀，吼道：“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我们是兄弟，不是吗？你让我活在欺骗里三年，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姜翊轩的愤怒来自他自己，他痛恨这样的自己，他一直以为，只有他保护别人，因为他是将军，他活在自己的坚强中，到现在，居然让他明白，自己连个女人都不如。

　　龙昭庭似乎被弄疼了，他呻吟着，说：“因为我们是兄弟，我不想看着你死在别人手上。”

　　姜翊轩松开了他，退缩到一边，无力而绝望地靠在那儿。

　　龙昭庭爬起身子，静静地坐在一旁，不去看姜翊轩，带着笑意看暗处的上官紫。

　　上官紫的双眸对上了龙昭庭。

　　风吹来，她一头长长的青丝，散乱垂在胸前，几缕环绕在她的嘴角上。

　　她拂去发丝，慢慢朝他们走去。

　　姜翊轩板着脸，不看过来的上官紫。他的心里似乎充满了仇恨，这一点，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也可以从他紧抿着的嘴唇上看出来。

　　上官紫并没有搀扶起他们其中一个，而是站在石桌旁，她想将石桌摆稳，她弄得有些吃力，她一咬牙，将石桌稳稳地摆好，摆妥当了，然后，伸手，将龙昭庭扶起。

　　龙昭庭一笑，坐回石桌旁。

　　上官紫再伸手，朝姜翊轩伸出。

　　姜翊轩没理，他似乎痛苦极了，抓住自己的头发，靠在墙角，愣看着上官紫的脚。

　　上官紫似乎看明白了，姜翊轩之所以这样，为的是苏婉蓉，她轻轻地说：“你若真喜欢她，就让她回来吧。”如果苏婉蓉回到他的身边，不再与她为敌，甚至不会危害到武林的话，她愿意冰释前嫌，不去计较，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姜翊轩平静下来了，看着上官紫，突然的，咧嘴笑了，笑得无声，笑完，他站起身，恢复了神情，恢复了那个温文儒雅沉潜思深的姜翊轩，他说：“她不可能回来了。”所有的人都不可能回到最初的。

　　上官紫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姜翊轩说了那句话后，站稳了身子，拍了拍龙昭庭的肩膀，朝大门走去，走到门口，他站住了，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会尽我一切努力去保护你，直到把你安安全全地交给皇上。”

　　上官紫怔了一下，目光闪了一下光。

　　夕阳沉了下去，她抬头眯着眼看了看最后一抹阳光，然后，低头，与龙昭庭的视线相对上。

　　龙昭庭的脸色有些沉，却还是努力朝上官紫挤出一抹微笑。

　　上官紫回屋。

　　龙昭庭的一手握住另一只手腕上，看着上官紫的背影，神情低落地很。

　　上官紫从屋里出来，手上端着新的茶具。

　　她回到石桌前坐下，给龙昭庭倒上一杯茶水，再给自己倒上一杯。

　　她说：“师父，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对吗？”

　　龙昭庭不语，看着天慢慢变黑，久久地，说：“丫头，我不是神仙，不是所有事都在我掌握之中的。”

　　上官紫认真地说：“可是师父，我一直觉得你很神奇。”

　　龙昭庭含笑看着她，说：“丫头，你出师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不再是我的徒弟。”

　　上官紫也笑，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喊了六年的师父，突然间不让喊，总有些失落，所以，不凡接着喊，这样，才不会陌生了。”

　　龙昭庭表情有些失落，上官紫这么说，表明还是没接受他，他只好等。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被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子给深深吸引了，是初见那年吗？抑或是，更早？

　　他想着，那年七夕，他在尘风楼后湖赏月，见一只舫船上，一对男女相傍船头，遥望星空织女牵牛二星。

　　男子伸手捉住女子的纤纤素手，深情地说：“璃儿，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愿与你，今生今世，不弃不离。”

　　女子抿了嘴笑，满脸幸福的神情。

　　他就站在另一只画舫上，淡淡地看着满河船儿，在呆呆地看河中的月影儿，再入迷地打量着那个女子。

　　女子脸上的笑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可是……

　　“师父，你想什么呢？”上官紫看着发呆的龙昭庭，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师父可是难得离魂的。

　　龙昭庭看着上官紫，可是，当年那幸福的笑容，从她脸上，再也找不到了。从她跪在岳阳宫门口的那一刻起，再也没见到她那当年的笑容。

　　他怔怔地看着她，轻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庞，有些忧伤，仿似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再也看不见了呢？当年，是那样的幸福。”

　　上官紫被这几句话说的有些纳闷，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龙昭庭。

　　龙昭庭回神，带笑，问：“丫头，你觉得好些了没？寒蚀散的毒性刚解，要注意休息。”

　　上官紫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什么，顿了一会，然后起身，跪在龙昭庭跟前，说：“师父的再生之恩，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龙昭庭扶起她，假装不解道：“丫头，你说什么呢？”

　　上官紫轻轻撩开他的衣袖，看着他的手腕上缠着窄窄的裹布。

　　他突然颤抖了一下，将手缩了回去。

　　上官紫说：“我并没有喝过什么火蟒的血，我喝的，是师父的血，对吗？虽然我在昏迷中，可我感觉到你在拿刀划破自己的手腕。”说这，她顿了顿，朝他的双眸看去，说，“师父，你明知道，苏婉蓉是不会给出解药的，所以才让我……”她有些说不下去，最后，沧然地说，“师父，我欠你的，太多了。”

　　他笑，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说：“跟我说什么欠不欠的，从七年前我收了你做徒弟，我就得为你的生命负责任。”

　　她笑，她想展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却笑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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