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第十六章:龙火-5
闷沉的吼声传彻了整个大地，龙息之渊从最深处开始震动，无数的熔岩池翻着火焰的波浪。
迟傲率先反应过来，找到阿古达喝令道：“马上带领全军从地道撤退，退回赤魂川东岸！”
龙血池的岩浆在奇怪地干涸，好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般，龙族所施放的火墙已经消失，迟傲飞快奔向神坛，拉起格尔。
神坛下，失去了大王的风徙城士兵不知所措，惊慌地失散奔逃。
“格尔，快让你的部队从地道撤退！”迟傲吼道。
格尔看了他半天，似乎才听见他说了什么，他略是回神，喝道：“风徙城的将士们，大王已经死去，现在听我的命令，立刻跟随青狼族撤退，由阿古达统领调遣！”
众风徙城士兵早就顾不得武器和厮杀，虽然与青狼族多年为敌人，但是现在生死关头，眼见整个龙息之渊将要坍塌也不顾不得许多了，纷纷高呼赤沙王，并领了命令。
“迟傲兄弟，让我与你并肩作战吧！”格尔道。
迟傲重重点了点头。
一旁，炎冶面无表情跪在龙血池的边缘，他手握龙牙剑，直到手心磨出血也不在意。
岩石崩落，大地摇晃，岩浆开始四溢……
迟傲走到炎冶的身边，按着他的肩膀。
三个人，凝神望向深不见底的龙血池。那茫茫的黑暗深渊中，突然出现了两个血红的眼睛。
紧接着，直冲苍穹的一声怒吼令大地震颤，众人纷纷捂住耳朵。就在迟傲的眼前，一颗巨大的龙头从深渊中升起，龙舌舔舐着空气，血红的眼睛面对着他略是一停。
赤炎龙复活了，这是每个人心底的叫喊。
一个百丈的巨物携带着熔岩和碎石狂飙而出，它黑鳞巨爪，赤角血目一阵阵仰天长啸。
赤炎龙窜上了无垠的天空，而月亮刚刚开始重新出现。
龙吼振荡着大地，每个人心中都无法抑制这种强烈的压抑和恐惧。
迟傲的手心甚至都开始出汗。
三人对视一眼，疾步离开了神坛。他们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稍有一点差错，就是粉身碎骨。
赤炎龙盘绕着身子，好像在适应七百年未见的世界，它俯视着龙息之渊，龙须在狂风中飘舞，只见那长着鬣毛的龙尾忽地横扫而去，龙息之渊周围的龙牙壁全部倒塌，化为了丘墟。
一声龙啸示威般地响彻苍穹。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被摧毁的龙息之渊。
“格尔，让部队先走，跨过赤魂川，往高云草原撤退！”迟傲道。
“好的！今天，我不会再让多余的人死去了！”格尔将右手重重打在胸口上，算是给他的誓言，迟傲心中一怔，曾几何时在楼兰外的大漠也是这种的情景。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多想了，格尔没有别的话，立刻向大部队追去。
“告诉我，为什么让我留下来！”炎冶忽然停住不动道。
迟傲还在奔跑，只得回头，厉声道：“不是我，是你的族人，也许你跟他们的确不同。”
“不！我是龙族人，现在我应该在赤炎龙的体内！”炎冶几乎是嘶喊着，列缺宁愿一人去死，却让他活下去，对他来说这是无比的侮辱。
“你为什么要救我啊！”炎冶向天空中的巨龙咆哮，可是却没有任何回应。
迟傲看着他，知道他想把一切都发泄而出，“你活着！总有他的原因，”迟傲勉强安抚自己的焦虑道，“你不是说我们都有宿命吗，那现在活着就是你的！”
赤炎龙在天地间穿梭，鼓起妖异的狂风，吹着两人站都站不稳，赤魂川的蒸汽在他们脚底弥漫。
“炎冶，跟我一起阻止它，不要让赤炎龙烧毁这个世界……”迟傲叹口气道。
“为什么，复生龙神是我族人七百年的愿望，我为什么要阻止！”
“因为你活着！你还要活下去，你还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不，你错了，我并没有！”炎冶固执的转过头去。他疑惑地得看着手中的龙牙剑。
“你会找到的！”迟傲忽然又加了一句，“跟我一样……”
炎冶静静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一阵火焰的暴风喷涌而来，只见前方几十里的黄沙全化为了岩浆。
赤炎龙血口大张，赤白的烈火像燃烧着的银河在倾泻，两人急忙避开，那巨龙似乎注意到了他们，虬结身躯急速飞掠而来，巨大的撞击使大地显出十来丈的深坑。
迟傲几个翻滚避开了致命的撞击，但是手臂还是被炙热的黄沙灼伤。
而炎冶则被龙角迎面撞上，赤炎龙快速地重新升起，他被带入万丈高空不能脱身，炎冶一只手使劲扣住龙角，那只血红的眼睛就在他的脚下转动。
巨龙舞动自己的头部，想把他甩下去，天空中黑影遮蔽了月光，炎冶只能看见云层在脚下翻滚再也看不见其它的东西。
迟傲心急如焚，今日若不能歼灭赤炎龙则一切都没了希望，但是看那巨大的怪物在天空在盘绕，这样的东西真的是人力可以摧毁的吗……
龙息之渊外面的黄沙平原现在全是奔跑逃窜的军队，格尔一个人在最后，他喝道：“沙牢壁！”，脚下的黄沙突然固着，变得像岩石一般坚硬，把龙神烧成的岩浆一次次挡了回去。
“赶快撤退！”他一次次大吼，一次次矫正着几十万人前进的方向。红莲在他的面前跃入那个深渊的时候他本已心死，而现在这是最后他所能做的。
“阿古达，让他们过河！”格尔喝道。
“赤沙王，你想干什么？！”阿古达问道，虽然两国交战多年，他也知道眼前这个大汉就是当年给他们带来王子被杀的耻辱的男人，可是今日一见却不得不佩服他的勇猛和坚毅，传说中在大漠之上，没有人可以赢过他。
“赤炎龙不是迟傲和炎冶可以打败，我们必须帮忙！”格尔喝道。
“怎么做？！”阿古达甚至没有质疑。
“没有时间多说了，跟着我来吧！”格尔转身而去，阿古达立刻召集了几百人的小队跟了过去。
一次次烈焰喷吐，龙神大怒，月亮好像它在半空中的玩物，月光也不能掩盖，大地上熊熊的烈火，西起龙息之渊，东至赤魂川，几乎所有的地面都燃起了烈火，众人成了火焰中苟且偷生的一点飞灰，下一步就是被焚化为粉末。
龙吼震碎了黑暗的夜空，无数的火灰飘扬而起，像无数的明灯，把天地连接。
在地上，他什么也做不了，迟傲心里明白，可是这个时候又能怎么办，他焦急地思考，避开赤炎龙毁天灭地一般的攻击。
突然，他心中一亮，宝儿！怎么这个时候把它忘记了，迟傲猛吹了一声口哨，片刻之后一团紫光一闪，一个巨兽出现在他的面前，昂首长啸。
“宝儿，今天看你的了！”迟傲摸摸它的背毛，骑了上去。
“龙又如何，别怕！”迟傲喝道，宝儿大吼一声，应和一般，四足紫云缠绕飞身而起。
自从夕涅恢复记忆又离开之后，宝儿可是跟他寸步不离，他每有呼唤都立即出现。
无尽山上，一样的烈火熊熊，迟傲曾与它并肩作战，此刻辽远的天空中，是更恐怖的漫天火海。
炎冶抽出龙牙剑，死命扎进了黑色的龙鳞，无数的打击才刺入半截剑身。
“上来！”迟傲驱使宝儿飞近他道。
炎冶早已快支持不住，万里高空，那龙的速度令他感到窒息，甚至能感觉到龙神灼热的呼吸就打在自己的身上，每一次像把全身焚尽一样。
炎冶一个翻身落在宝儿身后。
巨龙被龙牙剑刺痛，在天空中盘旋着巨大逶迤的身体，像一个大球一般将他们围在中心。
龙口打开，一股赤光袭来。
只见逆鳞枪光华大盛，迟傲明白此时之战，每一次都要倾尽全力，否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一夕斩长出三十丈光刃，临着龙头重重斩下。
龙口中的红色被劈为两半，但是丝毫没有伤到龙身。
宝儿在空中游走，迟傲这时才发现它竟不怕巨龙火焰，只见宝儿碧目凝神，竟吐出一团紫火，烧向赤炎龙，巨龙大惊，一时避开，又张开巨口，竟把那团紫火全吞了下去。
两只灵兽，在天空中相互咆哮，赤炎龙张开城门一般大小的巨嘴，想把迟傲连人带兽一口吞下。
金光逆鳞枪因为激动而在发抖，只见黑黝黝的龙口中，一股金色光芒，晨曦式巨力打在龙身上，赤炎龙吃痛扭过头去。
天维七式，此时迟傲再没有半点保留，云涌式的气旋在金光消散之前就变成了滚滚漩涡，扯动着赤炎龙喷发的火焰。
“放我下去！”炎冶指着赤炎龙的龙身道。
“你疯了！”迟傲吼道。
然而炎冶神色不改，宝儿一个弧线掠过赤炎龙的背鬣，炎冶翻身跃下，他像走在巨大的圆木上快速奔跑，龙牙剑闪烁着赤红之光，无数的光刃化成火龙缠绕着赤炎龙的龙身。
“迟傲，逆鳞！”炎冶站在龙身上大喝道。
长风呼啸，任何的声响都被淹没在火焰的燃烧声中。
龙有三寸逆鳞，迟傲陡然大悟，他看着手中的银枪，父亲曾说过，逆鳞枪的枪头就是龙的逆鳞所造，所以无坚不摧！
苍茫大地已是一片火海。
迟傲心中悲悯，一股英雄气概油然而生，他曾经面对的大海和沙漠，看到无数次的晚霞岂能就这样消失。
宝儿急速掠向更高的天空，好像知道他的心意，黑夜中，云层暗涌好像暗自聆听他的呼喊，月亮又一次被黑暗所遮掩，但是那沉厚的黑云中，蓝色的电光闪烁……
雷鸣的声音轰隆隆作响，迟傲鼓张着自己所有的力量，逆鳞枪几乎疯狂得与他共鸣，那金色的纹络包裹着他的皮肤……
整个人垂在苍穹之间。
“天维七式——雷霆式！”他的脑海中凄厉的蓝光划过，只见天空爆发出一阵怒吼，一道冰蓝的闪电伴着巨大的回响砸向了赤炎龙脖下的逆鳞。
将近五十万的部队，在火焰的荒原上看着这一幕。
格尔回望，他也被这样的力量震慑，但是他也深深知道，这恐怕是迟傲的极限了。
“快！”格尔喊了一声。
赤炎龙爆发出凄绝的龙啸，看那闪电打来，他长蛇一样的身体开始盘绕曲折，只见龙鳞都一片片立了起来，龙神血红的双目一闭，那巨口中竟然吐出一道红色的霹雳，与雷霆式的闪电光芒打在一起。
天空仿佛被炸开了一个洞，要把一切都卷进去，宝儿都支持不住这种巨力掀起的气浪。
闪电和火焰在半空中爆发出一个新的太阳……
而迟傲吐了一口鲜血。
神龙一头扎向了地面，士兵们大惊。
只见五十万人大多渡过了赤魂川，此时滚滚河水隔开了燃烧的熔岩。而岸边是无数巨大的攻城槌和弓弩车。
格尔指挥着他们装载着这些机器，刚才他就想到，沙图尔带来攻击龙息之渊的不可能只有士兵，而风徙城是楼兰大地上最会制造军械的地方，果然如他所料，国中最精良的弩车和火炮被他带来了一半之多。
阿古达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在一边听着格尔的命令操作。
“开火！”格尔大喝一声。
赤炎龙本来一口火焰就可以灭掉半只部队，可是此时无数的巨大木箭和火炮竟然想雨点一样打在自己的身上。
炮火声不绝于耳，密密麻麻根本数也数不清的攻击砸向了巨龙，这样的火力，无论是攻打怎样的城市都只需要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格尔很清楚，他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赤炎龙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军队欢呼着，击打着武器，人声鼎沸，威慑着天空中的巨龙。
迟傲气血不畅，他摸着自己心口，好像方才的一击，他的肋骨被震碎了几根，他模糊的双眼渐渐清晰起来，只见三千里之下的大地，五十万人和赤炎龙分庭抗礼，一时间被这场面震惊得有些热泪盈眶。
“宝儿，快走，去救他们！”紫斑的巨兽回头过来舔舐了一下他的手，好像很担心他的伤势，对着龙神咆哮一声，疯狂地冲了过去。
紫烟在天空中划出一条紫色的光带……
赤炎龙显然被激怒，他昂首而啸，前爪掠起几架弩车就捏成了粉末。巨大的龙嘴张口，它回身过来，竟然吸入了滚滚熔岩，无数的岩浆河倒流入它的口中。
龙神巨腮微微鼓起，向着赤魂川喷吐而出。
火红的浆液撒进本来就滚烫的河水，浓烟迅速淹没了岸边的部队，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天空中落下的火雨。无数人在惨叫，化成白骨又被岩浆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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