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第十六章:龙火-6
“快走！”格尔大喝，黄色的气罩堵在赤魂川的岸边，保护着他唯一可以保护的人。
龙头在人群中肆虐，一口下去就有百条性命被它吞进肚中。
只见炎冶居然爬到了巨龙的面前，它那带着细鳞的眼睑抽动这，血色的瞳孔威视着这个人，龙族人，是它自己的血裔。
炎冶把龙牙剑卡在巨龙的眉心，任它怎么翻滚也决不落下来。他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是怎样的心情，龙息之渊被毁，而沙图尔业也不再，这个世界真的可以有他所留恋的东西吗，茫茫天地，他到底为了什么活着，但是现在在生死之间，那种强烈的求生欲望却连自己也不能否认，他要活下去，也许真的如他所说将来他可以知道。
龙牙剑血光如刺，炎冶双手握住它，猛力扎进了赤炎龙的眼睛。
巨龙发出凄绝的惨叫，第一次流出了污浊的血液。
赤炎龙巨尾扫来，击打在自己的面部，炎冶被抛上无尽的高空。
天风在耳边呼啸，而下面是扭动着的黑色巨龙。
迟傲赶紧飞来，稳稳将他接住。
两人相视苦笑，不语。
竟然雷霆式都无法对赤炎龙造成一点伤害，就算刺瞎了他的双眼又能怎么样，两人心中一黯。
只见这个时候，赤炎龙凶性大发，完全不顾自己的疼痛，它一次次冲向地面，把大地砸的千疮百孔，火焰喷向四方，疯狂扭动着身躯，碾碎了一切它能感觉到活着的东西。
如果再这样下去，格尔他们定会葬身火海，五十万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迟傲看着地面想到。
他紧紧抓住逆鳞枪，闭上眼睛。金光的纹路在蔓延闪烁，“细雨入红尘，纷纷摇山河……”迟傲默念道。
下雨了！
只见逆鳞枪华光闪耀，暴雨式催动着天空降落无数的雨水，豆大的雨点打在众人脸上，“有救了！”海啸一样的声音在呼喊，他们焦灼的黑色的面颊上露出了希望。
一夕斩百丈华光，好像撕裂了天空，迟傲从宝儿背上跳下，光刃大开大合，他喊叫着，咆哮着怒斩而去，好像碰撞在坚硬的铁块上，每一次击打震得他虎口开裂流血，可是他疯狂地不能停止。
巨龙卧在硝烟四起的黑色的的大地上，他留着血的眼睛好像突然找准了敌人的方向，赤红的光芒是比火焰更纯粹的灼热，迟傲避也不避，直接迎面当下，流光飞舞，那光刃与火焰碰撞，像点燃了天空，把迟傲的脸照得发白，他湛蓝的眼睛都想要消失在这块光亮中。
这时候龙尾一下子扫来，迟傲来不及叫喊，宝儿竟被一下打中，炎冶迅捷翻身而起，可是凌空几个翻转，他没有着力点，只能下坠而去。
赤炎龙摆正了巨大的身体，赤魂川的宽度还不够他放一只爪子，他的龙鳞一片片像要裂开一般，龙吼漫天。
迟傲知道这一击，就是决定生死之时！
炎冶和宝儿下坠，他来不及挽救，眼睁睁看着他们朝着龙口跌落。
迟傲心中大悲，流出两行泪水，他咬住嘴唇，没有一丝呜咽。
又想起蓝白的天空和海滩，和在海崖上临风而立的父亲……迟傲心中的紧张竟在这个时候得到一丝释然。
那巨龙缓缓张开了巨口，无数的血红色霹雳向从地狱的深渊中爆发而出。
迟傲一眼望向，知道避无可避，他目光一定，握住逆鳞枪，如一颗流星冲进了龙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迟傲揉着自己的脑袋转醒，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周围紧凑的空间，他知道宝儿已经遁去。
逆鳞枪冒出银色的微光，他看见赤炎龙的腹中亦是一片猩红，血脉和肌肉在抽动，那肉壁滚烫就像包裹着火焰一般。
炎冶正在那一头，满面的血污，迟傲拿枪捅了捅他，他才醒过来。
两人对望一眼，突然笑了起来，那一瞬间，两人居然做了相同的决定，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们的笑声在赤炎龙体内很快消失，可以闻到连这里都满是硫磺的味道。
炎冶的腿受了伤，迟傲扶住他一步步向更深的地方走去。
外面。
格尔眯着眼睛望着天空中异常的赤炎龙，默不作声，方才巨龙惊天一击，如果打中迟傲两人绝无生还的机会，可是现在他并没有看见两人的尸体，赤炎龙也还在发狂一般的游弋。
“赤沙王，我的大王他怎么样了？！”阿古达急忙问道，“大王死了？！”
格尔摇摇头，缓缓说，“先将部队撤走，赶快找出活着的伤员！”
“……”阿古达楞了一下，答应道，“是！”
格尔不安地看了看天空，风雨之中，神龙在云层中翻滚，赤红的火焰好像在烧灼着天空。
赤炎龙的体内，两人好像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隧道上，这隧道弯曲颠簸，他们可以感觉到巨龙还在挣扎在天空中飞舞。
大约有半个时辰，一片红光袭来。
迟傲和炎冶赶紧跑了上去，霎时间，二人都被眼前的东西惊得一动不动。
一颗足有公牛大小的心脏，在他们的面前搏动着，沉缓而有力，无数的巨大血管连接着这个心脏输送着火红的血液。
龙心发出耀眼的红光，而那光芒中隐隐一个人影。迟傲靠了上去，贴着那颗心脏想看个清楚，片刻后他惊呼道：“红莲！”
他疯狂叫着他的名字，捶打着心脏的表面，可是红莲如羊水中的胎儿一样，安静得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他转身问炎冶，“她没有死？！”
炎冶也看了一下，抽了一口气道：“要复活赤炎龙，需要不死的神鸟凤凰的元灵，但是并不需要宿主的性命，她还活着，但是……”
“但是什么……”迟傲喝道。
“等到她的元灵被赤炎龙完全同化，她就一定会死！”
“我一定会救她出来！”迟傲吼了一声。
逆鳞枪华光大作，迟傲顾不得危险，强行在这样狭小的地方使用一夕斩，巨大的力量劈砍在龙心上，可是那心脏如神物一般，一点擦伤也没有。
炎冶凝神毕集全身力气，龙牙剑的剑尖抵住龙心，血光的光芒凝于一点，又腾起无数的火焰，可是直到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还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赤炎龙的龙心固若金汤，红莲被包裹其中，一点点被抽离了生命。
迟傲有些绝望的一闭眼睛，倒在巨龙的肉壁上，这时候他只觉得身后一个什么东西触到了自己的后面，他下意识了弹跳了起来，银枪指去，只见居然是一个人的身体。
两人慌忙查看这四周的肉壁，只见每一个牺牲的龙族族人都闭着眼睛，深陷在那血红通透的肉壁中，月歌、望天，一个个像恐怖的雕像。
炎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能接受，他的族人七百年的等待，为了复活神龙牺牲一切，居然现在像囚徒一般被紧紧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龙牙剑一次次撞击着这坚不可摧的血肉，直到炎冶自己虚脱而倒下。
连迟傲也可以看出这些人和红莲不同，他们早已没了性命。
炎冶趴在地上，面对这一副陷在肉壁中的尸体，正是列缺。他低着头，喃喃说了一句，“我答应你，我会活下去，可是你记住，我永远都是龙族的族人！”
“只要击破龙心，他们的灵魂就会得到解脱！”炎冶道。
“可是怎么办？”迟傲望着这个硕大的东西，一筹莫展。
“有一个办法，”炎冶缓缓道，“龙族的血液可以借取龙神的力量，现在我们在它体内，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一定能刺破这颗龙心！”
“什么代价？”迟傲几乎下意识的问，没有一种换取可以不牺牲任何东西，他深知这个道理，迟傲摸着自己的肩头，陷入沉默。
“我的寿命。”炎冶平静道。
迟傲心中一震，这与当日夕涅为他所结下的“血轮转生”印法如出一辙，以血液为媒介，以生命做献祭，其中惨烈，也只有使用者自己才知道。
两人没有开口，但是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方法。
炎冶单膝跪下，用龙牙剑割开了自己的两个手臂，血液喷涌而出，流淌在赤炎龙本就火红的肉壁上。
“我的族人，炎冶在这里恳求你们，让我们借取龙神的力量，我甘愿以生命为献祭，恳求你们的准许，让龙神之灵归于轮回，让你们的灵魂得到释放，请赐予我神迹的力量吧！”炎冶念着他像咒文也像誓言的话，迟傲明白这不只是为了救出红莲打败赤炎龙，而是真正他想要活下去，甚至带着他的每一个龙族同胞的期盼活下去。
炎冶抓住迟傲的一只手，血液也流淌在他的身上，流淌在金光逆鳞枪身上。
这一刻，不用开口，炎冶也能与他交流。
迟傲感到无尽的力量从四周汇集，汇集在他和炎冶的身上，整个赤炎龙无法克制地把力量交给他们，而龙族族人的意志渗透其中。
“炎冶……活下去……”似乎一个声音在呼喊。
天维枪法中，迟傲曾经见过的威力最大的一式就是当年父亲在海洋上的一招“雷霆式”，而七式中最后还有两式，其中一式就是“沧海式”。那是连父亲都无法完全驾驭的力量，他曾经告诫自己，过强的力量只会招致失衡与败亡，若非情非得已不得轻试。
赤炎龙本身就是烈火中诞生，是要焚尽世界的龙神，也许只有无边的海洋才能真正的将它掩埋。
对不起了，爹……迟傲心想，嘴角微扬。
巨龙在苍穹中腾起风雨雷电，红色的霹雳肆意砸开了山峰和巨石。
几十万的部队在奔逃，格尔不时瞭望着远方。
炎冶和迟傲的全身发出夺目的红光，逆鳞枪和龙牙剑顶在龙心的两端。
迟傲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以他现在对天维七式的理解，也许真的可以成功。
“沧海泱泱……”迟傲忍不住默念道，他陡然睁开了眼睛，金光逆鳞枪发出了海潮的声音，“天维七式——沧海式！”
蓝色的一点水波捣腾起万千狂浪，而另一头，炎冶的的龙牙剑化成一条炽白的火龙。
海洋和烈火的力量同时绽放开来。
从赤炎龙的身体爆炸开无与伦比的惊天巨响，混合着巨龙死亡般的吼啸。
红色和蓝色的光球包裹了整条巨龙，而后似乎要包裹这个天空，连月亮也被纳入其中。
大地上人群停止了前进，草原和大漠上的平民都能听到遥远的天空中发出的巨响。
广袤的星夜中，龙神凄厉的最后一吼，它巨大的身躯中流出了炽热的岩浆，从每一片鳞片下流淌了出来，龙心已破，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火焰都被从禁锢中释放。
片刻之后的宁静，无数的光点在远方的天空中飘起，一只白色的烟雾一样的巨龙脱离了赤炎龙的血肉身体漂浮了起来，它望向苍茫的大地，好像在无声地吼叫，而后伴随着那些光点一同奔向了远方。
今夜似乎永远不会完，但是黎明的地平线已经升起。
雨水在晨曦中渐渐变小。
远方，三个人影逐渐走近，迟傲和炎冶相互搀扶着，抱着红莲昏迷的身体蹒跚而来。一颗圆润的珠子握在迟傲的手中，他下意识地把它揣到了怀里，他很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心力再想。
格尔重重跪了下去，眼中全是激动的泪水，接着阿古达也跪了下去，被大火灼烧被雨水浇灌的大地已经满目疮痍，五十万人激动而释然地跪在泥泞中，硝烟慢慢散去，黑色的荒原迎来了金色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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