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第十八章:苍澜-1
马匹惊嘶，号角如吼，千万的旌旗迎风招展，汗水在烈日下大颗地流淌，又被狂风吹走。
一阵擂鼓过后，两方军队都安静下来。
十里相隔，两军近八十万人怒目以对，空锦和一众长老稳稳坐在车驾中，他镇定地捋着胡须，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那三个黑点。
腾御、迟傲和格尔三人并排立马在首，黑色的马鬃在风中乱舞，三人的铠甲上映照着金洒洒的阳光。
“尔等叛逆，若愿意束手就擒，本祭司可以饶你们一条生路。”那尖利的声音随着风一路传到众人的耳中。
千里沃野，这般对话显得空荡荡的。
“空锦，你前日暗算于我，奸险如斯，众长老可以见证，你阴谋祸国，其罪有三，”腾御端坐与马背，神色说不出的庄严道，“其一，你亵渎神灵，假借神谕排除异己，令本帅远征十余年不得归城，其二，你勾结外族势力，杀害城督广莫，其三，你以权柄欺辱长老会，视碧潮城民为奴隶，擅动兵戈，草菅人命！虽诛不足以赎其罪！”
一席话来，声如洪钟，众将士击盾壮势，威风凛然。
空锦大怒，狂笑道：“腾御，你五十余万大军围困苍澜之都，何顾祖法，百年来，你等带兵将领多有屠城之举，本祭司今天就是代天行事，杀灭尔等残暴之徒！此乃我等长老商议之结果，非吾专权，你要还称苍澜子民，就快引颈就戮，赐你痛快！”
“哈哈哈！”腾御笑道，“今天本帅要诛灭此老贼，其罪行与长老会诸公无关，腾御必不牵连，劝诸位速弃暗投明，可重造朗朗乾坤！”
“哈哈！叛贼你勿逞口舌之快！”空锦大喝。
碧潮城军一阵骚动，本来就是以少敌多，大祭司十几年来的行为乃是公开的秘密，心中虽是怨怒却也不敢声张，长老会诸人低头恨恨咬牙，只得长叹，只怪他们自己长年阿谀奉承，相互倾轧忙于权术，终落了作人走狗的下场，今日也怨不得他人，可腾御一番话来，突又想起往年清正廉洁，一心为民的旧场面，一阵的激动。
空锦也察觉到现在的状况，哼了一声，回头扫视众人，又扭头对腾御道，“多说无益，两日之约已到，今天就是你葬身之时！”
鼓声大作，几十万兵士的吼声几乎要把大地都掀翻过来，一张张赤红的脸，血脉喷张，紧紧握着手中的刀剑，作势欲发。从天空中俯瞰，无数铁甲的兵士，像钢针一般插在土地中，风云汇涌，更显肃杀。
腾御扭头看了看迟傲，他点了点头，心中却异常的平静，逆鳞枪攥在右手，紧贴着胸口。
腾御深吸一口气，拔出长剑指向前方，大吼一声道：“杀！”
凝固一般的天地，突然动了起来，无数的长缨飘舞，撼天动地的厮杀声几乎在同时爆炸而开。
一直苍鹰瞥视了身下的修罗场，凄厉一鸣，转身飞向了更高的苍穹。
无数的黑点，蚂蚁一般涌动而开，双方骑兵率先冲在前方，长戟挥舞，弄得血肉横飞，马蹄断裂，马腹拉出长长的伤口，片刻之后，好像潮水相撞，掀起一阵猩红的气浪，刀剑猛烈地撞击着，盾牌被炸成残片，士兵们胶着在一起肉搏砍杀，原本的绿野瞬间成了泥泞和鲜血的池沼。
格尔和迟傲向两个相反的方向奔驰而去，腾御一人立马不动，稳定三军阵势。
目前来说，己方的军队数量占优，必须尽快把空锦的部队化解包围，以最快的速度胜利，否则等南宫越绝的大军一到，腹背受敌就再难有胜算了。
按照之前的商议，腾御元帅会抵挡住正面的攻击，迟傲和格尔将从后方完成合围。
迟傲的马匹在风中留下一个快速的身影，后方，有大约十万人接着赶了上来。
“阿古达！”迟傲喝道，急速狂奔没有回头。
“在！大王！”半个马身后，有人应道。
迟傲看了看前方的山头，厉声道：“你马上带三万人守住前方山口，不能让敌军通过！”
“是！”
“其余人，跟着我，快！”
青狼族的军队，强悍凶猛，骑兵居多，但是并不适合在山中对抗，在此原野对战，正合他意，一定不能让空锦的部队跑进山中拖延时间。
前方的杀声滚滚，迟傲也不知奔出多少里地，突然一个回身，横冲进了正在厮杀的队伍。
七万人像刀片一样切入敌军腹地。
“小儿，焉敢坏我大事！”一人厉声道。
空锦本在观看大局，眼见迟傲从侧翼冲来，顿时一拍车驾，腾空而起，以与他年纪不相称的敏捷，忽然间羊角飞旋，蓝白光刃舞起锋利的光轮，万钧之势劈向迟傲。
“老头，小心散了你的骨头！哈哈！”迟傲嘲笑道，扬起马鞭，飞跃而起。
空锦最重身份，迟傲不羁当年水神祀时他就甚为痛恨，今日战场相遇听他嘲笑，更是怒火中烧，更加重了几分力气。
正是时，昂首骏马，被那丈长利刃压下，迟傲借着上冲的力量，一夕斩眩光飞舞相迎。
巨大的冲击下，双方都咬紧了牙关，然而空锦本身在上，旋转数下劈砍，又借力而上再次重重劈来。迟傲虎口一紧，今日之空锦绝非他在碧潮城中与之一战的老头。马匹的前腿跪在泥地中，发出的痛苦的鸣叫，迟傲甩下发尖汗水，忽地向后翻身鱼跃，空锦顺势斩下，一匹骏马顿时身首异处，鲜血四溅，迟傲双目一片绯红。
他狠烈望了一眼狂笑的老者，逆鳞枪暴涨出万丈光华，五彩霞光包裹着金红的枪身，迟傲一步一斩，犹如神魔附体，空锦大骇只得连连后退，周围的士兵纷纷被这股强大的气浪震开，让出巨大的场地让二人对战，偶尔不幸误入其中就被劈成血肉碎沫。
退无可退，空锦一握拳头，满布皱纹的脸扭曲着一紧，双手生出两把发白的蓝色光刃，交互在胸口，好像无形的障壁令迟傲怎么也击不破，片刻之后，无数蓝色光刃刀片一样的飞袭而来，迟傲眉头一皱，忽然一团紫气笼罩，飞向无垠高空。
下方是密集的人群，在这里能清楚的看见双方的局势，空锦的部队本想直捣黄龙拿下腾御元帅，可是却被挡在十里之外，根本不能近身，迟傲和格尔的部队插入了空锦军团的后方，算是从中间将其斩断，让他前后无法兼顾，迟傲努力克制着与空锦单打独斗的愤恨，朝着他的部队飞去。
一缕金光如晨曦之光直刺地面，空锦连着后退几步才避开了来，眼见迟傲逃去却怎么也追不上。
“大祭司！南边，南边也来人了！”一个士兵疾控叫道。
“废物！”他喝一声。只见一股黄光冲天而起，格尔的黄沙军势如破竹，滚滚而来。
格尔一马当先，普通士兵根本不敢与他对战，只得后退，他如入无人之境，令碧潮军更加混乱。
一场大战，厮杀到黄昏时分，已是各自为政的局面，空锦的部分被分为小块，一点点被蚕食。
“钧天阁！你们！”空锦满身污秽，直指苍天喝道。
这几年来，他以稳住苍澜的军力为筹码获得钧天阁帮助自己登上王位的许诺，如今天下大势就在这一朝一夕只间，本已跟那个女人约定，今日就是会师决战之时，对方却迟迟没有出现，自己陷入孤军苦战，想起他迟暮之年，一生历经坎坷才得到今天的地位，难道就要在这三人面前化为飞灰，想来千万戾气涌上心头，蓝光刃划破天空，横劈而去。
那渐渐暗淡的天空中，突然一道蓝光，格尔也着实一惊，一掌鼓起金黄光罩，硬生生的挡住。
“你们没事吧？！”格尔问道。
“没事！”众人喘气道。
“敌军已是苟延残喘，快分散开，避开主帅，各个歼灭！”格尔正声道。
众人领命而去。
空锦颤巍巍恍惚一下，他的左右前方全是敌人，看着归灵四法宏伟光芒，他成千上万的士兵纷纷倒下，难道腾御真如传说一般，战无不胜！
空锦怒极，抓来一个小兵，喝道：“马上回城，告诉定召，让他马上来援，让留守的部队全部赶来！”
“是……是！”士兵忙道，撒腿就回身跑去。
当夜，漆黑的天空下，喊杀声并未断绝。
偶尔一阵夺目光彩，可以看见高空中，一朵紫色烟云，随即就是直劈向大地的霸猛光刃。下方的士兵纷纷逃散，避开这无可匹敌的攻击。
碧潮城军已由最开始的突进转为全线防守，黄沙军、青狼军和复国军已经能互相连通，基本完成的合围，只有西边靠着碧潮城的一侧留下些许空隙。
腾御的目光紧紧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而他担心的却不只是这里，如今看来是乘胜追击，可是战场之中瞬息万变，没有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定论。
“快将迟傲将军和赤沙王找来！”他喝道。身边一骑兵立马扬鞭而去。
午夜。
西边，碧潮城的灯火异常的璀璨，城楼上发出赤白火红的光芒。
黄沙军和青狼军接到腾御元帅的命令纷纷向中央撤退。
无数火箭从城市中飞射而来，城门大开，留守的部队鱼贯而出，十几年来，苍澜所积累的攻城火炮一个接着一个被推了出来。
巴掌大的火焰箭矢划出完美的弧线冲着腾御联军砸下。
“马上往夜明镇撤退，快！”腾御喝道。
“元帅，你们先撤退，我去挡住他们！”
“……”腾御顿了顿说，“好！但是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定要及时赶回！”
“本王从风徙城带来不少器械，应可与之一战，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三人交相对望，都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无数架弩车和投石车架在了澜息河边，前方是受困的碧潮部队，而现在反倒成了这些杀人机械最好的保护圈，雨点一样的石块加上燃烧的箭矢扫射着腾御联军，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之下根本无法抵挡，形式突然逆转，他们只得后退，如果恋战，伤亡必定更加惨重，再说还要留着部队对战纤罗大军，此刻只能保存实力，放弃现有的包围了。
宝儿碧目一睁，吐出一团紫火，像云彩一般掠过大地，追兵丢盔弃甲纷纷退让，迟傲马上冲了过去，后方就是阿古达的部队。
月亮破开墨蓝的天空，如同一张惨白的脸，静静望着纷乱的大地。
风更冷了。
“所有骑兵下马，举起盾牌，靠拢前进！”迟傲举枪喝道。
大概有两万来的人青狼军举起铁制的盾牌，马上把整个部队覆盖起来，如若一个巨型的铁龟慢慢向前推进。这些难得的铁器还是格尔从风徙城中带来，要是此时只有草原民族所用的皮革盾牌，恐怕定要落得个全军覆没。
迟傲眉心一点冷汗，下方就是迟缓移动的部队，澜息河的那一面是一排透亮的火炬。
箭矢打在铁盾上又弹开滑落，不时也有人中箭或者被石块砸死，但是后面的士兵马上会替代他的位置，钢铁的方阵如一面巨大的盾牌保护着后面部队的撤退。
死亡的人数一点点的增加，迟傲刻意不去看，这种牺牲如今已是最小的必要。
一个穿铠甲的男人，站在对岸，不耐烦地喝道：“给我放箭，射死天上那人！”
几十架弩车调整姿势，忽然间从树干粗细的箭雨从下方飞袭而来。
从那凄厉的风声中，宝儿感到一点异动，倏然间腾向更高的天空，一夕斩横长出十几丈枪锋，如拂落叶，轻轻一扫，把猛烈的攻击化为虚无。
只听下面一个声音道：“少将军，何必苟延残喘，老夫可以先给你个痛快，再去收拾腾御这等叛逆！”
空锦已经从前线赶回，猖狂冷笑道。
穿铠甲的男人，紧道：“大祭司……属下来迟！”他低着头不敢作声。
“哼！定召，我让你时刻在城楼待命，见机行事，如何现在才来！”空锦一边骂道，一边盯着天空，忙不过来地接着说，“快去布阵，杀了这小儿。”
定召扶住帽子，忙不迭地跑开了。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黑乎乎的部队后方。
想方才，他还在是女人的床上，本来以为这一战大祭司可以一举拿下，根本用不着他出手，想不到这么早就让自己出战，真是坏了他的好事，美人怀里温存还带着一丝余味，让他心中更加难耐
迟傲青筋暴涨，双手反握逆鳞枪，一下从宝儿身上跳下，带着诡异的速度，夕阳血色的一夕斩如夜空中的霹雳一下子斩在空锦肩头。
老人怎么也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被那巨力打击，沙土飞扬，他的整个身子都跪在了泥地中，让他更是恼怒。
“老妖怪，去死吧！”迟傲蹦出几个字，杀意十足。
“乳臭小儿，如此猖狂！”空锦后退一步，慢慢站了起来。
一夕斩发出耀眼光华，卡在蓝色的光罩上，离空锦的额头仅有一寸。
刺耳的破裂声响起，白色的光芒夺目而出，空锦胡须飘舞，衣袖微张，爆发出恐怖真力，硬生生把迟傲震退。
“放箭！”
无数箭矢飞来，机不可失，空锦舞起蓝光光刃携风带雨地劈来。
好像又在无尽山下，被众神级鸟围困的一幕，迟傲神色一黯，这一次情况更是凶险，他感觉宝儿就靠在他的身后，而夺命的光刃就在自己眼前。
忽然一个巨大的气旋，迟傲神采奕奕，逆鳞枪金光闪耀，云涌式发出恐怖的吼声，在澜息河上创造出一个吸入一切的漩涡，那些急速而来的箭矢不可阻挡地被卷了进去，而空锦未免被吸入，只得旋身而上。
大开大合在空中交战二十余招，一夕斩和蓝光刃次次碰撞，如同在苍穹中爆发出彩色的莲花。
宝儿的吼叫伴随着下方人群的嘈杂声，令人什么也听不清。
空锦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迟傲每一次打击都更加凶狠，这个小孩好像有着无尽的力量，而自己在不经意间落了下风。
“大王！”终于听见一个声音道。
迟傲飞速而去。
“半个时辰已到，大王要赶快撤退！”阿古达急切道。
后方空锦飞身追赶而来。
迟傲紧紧握住逆鳞枪，默默念着几句话，“悲风扶落木，滚滚贯天地”。
一阵暴风从冥冥的虚空中涌来，迟傲的全身闪烁着光彩，直面空锦扭曲的身影，那暴风好像报复一般吹来，也像无数的利刃划过他的皮肤。
整个澜息河也在与之合奏，河水激荡起巨大的水浪扑向了岸边，靠得太近的弩车和火炮纷纷被浪潮吞噬。
空锦嘶哑大叫，发泄着不满。
“撤退！”迟傲向众人喝道。
可是刚走出不到几步，剩下十几万的碧潮军挡住他们的去路，根本无法前行，只两万的数量，硬闯只是以卵击石。
“大王，怎么办？！”阿古达问道。
迟傲的脑袋好像瞬间空了，只留下与黑夜不相称的一片茫茫白雾，他闭上眼睛，苦苦思索，碧潮城、澜息河、夜明镇一点点在脑海中重新出现。
“往西南方向走！快！”迟傲突然睁眼喝道。
阿古达根本没有时间问为什么，立刻通知部队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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