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第十八章:苍澜-2
夜明镇。
格尔快速让部队摆好防御的阵势，几百架弩车和风徙城特制的火龙战车摆成了一条战线。铁制的箭矢和包裹着火油的沙质炮弹全部装载完毕。
只要一发，等到炮弹落地爆炸之后，随着浸油的黄沙散开，就会燃起大火，三丈之内全是焦土，火龙战车正是当年见识过龙息之渊后的沙图尔所设计建造的。
纷乱的环境中，格尔好像想起了什么往事，一瞬间分神，又迅速平稳住了心情。
“元帅，本王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还击，”格尔道，“只是……迟傲兄弟还没有回来。”
腾御皱了一下眉头问道：“现在多久了？”他看着黑漆漆的前方。
“快一个时辰了。”
后面的士兵搬动着巨大的机械，紧张的调试着，众人围在两人身边。
“还击！”
格尔似乎震惊了一下，好像期待的不是这个答案，他原本以为迟傲之于腾御，如同红莲于他，保护这些后辈乃是他们这些老朽之人的责任，所以腾御此刻决定实在出乎意料。
“如果现在还击，那迟傲兄弟的部队就会一起受到攻击，这……”格尔没有说完。
“沙场之上，不可贻误战机，我既已与他约定半个时辰之期，他自当遵守，若另有险况，自当自行处理，还击吧！”腾御重重说了一次。
格尔略叹口气，望向身后，点了点头。
可以听见身后隆隆的炮响，但是什么情况自己却一点也不清楚，迟傲带着两万残兵来到了西南方的尽头，这是唯一没有被封死的道路。
一望无尽的星恒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个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
破晓开始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升了起来。
不断的轰炸产生的烈火和黑烟让人看不清前方的状况。
定召来到空锦身边道：“大祭司放心，我们的部队已经全部撤回，他们的炮火再厉害，这样的密集攻打最多再坚持两、三个时辰，到时候，我们的战车和士兵一起出动，一定可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哼，”空锦冷笑，但看起来很得意，他说，“那个小贼那边如何了？”
“属下已经查了，往西南去了，我们的计划正好派上用场，到时候一并将他歼灭。”
“很好！不必管他，你马上去准备，此战胜后，本祭司可以加封你为我苍澜城督，位列元首！”
“是！多谢大祭司大人！”定召鞠了一个大躬道，忙着跑开了。
想不到自己也能有今日的运气，要说那个广莫就该早点死，省的让他当了这么多年跟班，如今占了他的位置，得了他的女人，真是快活，一时间又想起万波楼中旖旎风光，管他战场混乱，自己的脚步都轻盈起来。
夜幕最后一刻中的碧潮城，显得格外的寂静。
城中人大都抽调入伍，此刻黎明将要到来却没有一户人家出来准备打扫或者是出海捕鱼。
现在的空气有些凉飕飕的，城外战场的硝烟气味已经笼罩了全城，女人借着黎明之前的黑暗快速地走在城中大道上，她现在需要去拜访一户人家，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隐瞒行踪的必要了。
头上的一只钗，被雾气沾湿，女人在城南的一户院门前停下。
她扣了几下门扉。
过了一会儿，一个家仆出来道：“你找谁？”他紧张又急促问道，只张开了一点门缝。
“在下想求见昆吾大人。”
“大人不在。”家仆很快答道，转身就要关门。
女人伸手卡住门缝，道：“告诉大人，就说如月求见，有苍澜要事商议，若大人不见，如月愿长候门外。”
“让她进来吧。”院子里一个沉稳的声音道。
内堂中。
“有什么事，你说吧。”昆吾站在屋子一角，根本没有看她到。
“如月自知卑贱，大人不愿见便罢了，但是此事还望大人务必答应，苍澜命脉系之于此。”
“哼，你自知身份就好！”昆吾提高了声调不屑道，这个女人当年与广莫就有说不清的关系，之后这几年更公然委身空锦手下的定召，暗中苟合他岂能不知，本想道不同不相为盟，这个女人还敢自己找上门来。
“有事就说，无事就不送了。”昆吾不耐烦道。
如月略平缓心神道：“想请大人与我共谋兵变。”
“什么！”昆吾陡然转过身来道，“你疯了！”
“此事对苍澜有利无害，请大人答应！”
“哈哈哈，你这等无德女子，本大人不计较你败坏长老会声誉已是对你客气，你居然还想叛乱，竟堂而皇之要本大人与你共谋，真是恬不知耻！”昆吾怒道，脸都气的发红。
“大人不齿如月，难道任苍澜落入空锦匹夫之手，大人就可心安理得。”
“你……”昆吾气氛指着她道，“空锦乃我碧潮城大祭司，元首之一，他的事，本大人不想过问。”
“国有奸贼，大人宁愿让这等小人祸乱国家，也无勇气制止，却深居大宅，做一懦夫，顾全表面忠义，如月也是不齿！”
昆吾一时间有点不相信这个女人几乎敢在自己家里讥讽自己，但是一番话来竟然让她哑口无言。他冷冷笑道：“此乃国法，本大人也力有不及。”
如月跨一步，正声道：“如今腾御元帅在城外与空锦大战，其勇其谋远胜大祭司，乃是苍澜明主，可是空锦依凭碧潮城负隅顽抗，空耗我苍澜国力以谋取私利，只要大人应允与我里应外合定可尽快平定战事，迎接腾御元帅大军入城。”
“荒谬！此乃叛逆所为，更罔顾国法，就算腾御忠义，三元首中仍以大祭司最尊，只要空锦未受长老会弹劾免职，他仍是碧潮城之首，再说腾御一介武夫，带着几十万大军围城，如何待我苍澜百姓仍是未知之数！”
“大人岂能在此生死关头拘泥于律法，空锦不除，天下难安！大人可见这十多年来，长老会已成为空锦呼来喝去的走狗，岂有弹劾之力，广莫也是被他害死，如果大人对腾御有虑，如月可以呈上信函数封，以表明其心志！”
“你居然早就私通外敌！”昆吾喝道。
“是！”如月斩钉截铁道，“非外敌，乃碧潮归属！”
昆吾只觉得胸口一股闷气，让他不得不坐下来，道：“广莫之死，你可当真？”
“如月亲眼所见……”
昆吾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一股凛冽正气，神色中没有一丝闪躲，如月历来作为他很清楚，就算广莫在时，她也多番拒绝，可是偏偏这几年便得放荡轻薄，竟然与定召此等小人为伍，他想来这一切都是在广莫死后……难道……
“你筹谋此事到底几年了？”
如月道：“自他死后，如月从未有一丝懈怠。”
“老实告诉我，这是为了私仇，还是大义？”
“二者皆是……”
“哈哈哈，好个二者皆是，广莫虽放荡，看来他是没有看走眼，”昆吾叹气道，“但愿我碧潮城真能恢复昔日繁荣安定。”
如月知他已经转变态度，一时间眼圈有点湿润，这么多年来她忍辱偷生，甚至出卖贞洁，终于换来了今天，那天石穴之中，他亲自捧着他的尸体走出的时候，她就明白自己的一生都要为他而活下来，别的什么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说吧，老夫能为你做什么。”
“碧潮城现有五千的守军给空锦的军队供给军粮，而三元首不在，昆吾大人就是最高位的长老，大人有权调动这一部队，而定召的兵符在我手中，只要以这五千人夺取城门和塔楼，切断供给，空锦全凭碧潮城为后援，想拖延战事，只要事成，他必兵败！”
“就算有兵，可是这些不过后援部队，身无寸铁，岂能应付此等突袭。”
“大人所需的军械在如月的万波楼中。”
“你……居然私藏兵器！”
“如今不瞒大人，如月乃是出生风徙城。”
“原来你是外族人，果然……”昆吾惊诧道，“你潜入我碧潮几十年，混进长老会，果然有所图谋。”
“如月一介女流，能有何图谋，这几十年来我身在苍澜，碧潮城已与我故国无异。”
“天意……”昆吾仰天长叹道，“你回去吧，今日午后，我会与你行事！”
“谢大人！”如月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起身离去。
星恒海……
迟傲一时间思绪翻飞，他冲着海面张开了双臂，虽然这只是一个内湖，但也不知为什么，与他少年时的海洋那样的相似。
苍澜是他踏入楼兰后的第一块土地，也有不少快乐的回忆。
“大王，追兵没有赶来，可是我们现在困在这湖边也没有办法与元帅的部队会合。”阿古达道。
“那件事，你们办得怎么样。”
“属下走后，炎冶一直在行动，可是如果大王想等到他来，至少还要一天的时间。”
迟傲点点头。
“这里的北方不远就是碧潮城，往东走去是夜明镇，虽然现在我们无法动作，但是只要前线有变，就可以马上出动，我会跟宝儿去探查，你们原地待命，小心敌军偷袭。”
“是！”
阿古达转身指挥着疲惫的队伍，迟傲跨上宝儿，一眨眼又飞向了天空。
茫茫的苍穹正在一点点的亮起来，东边鱼肚白正要翻过黑色的山峦，而星恒海还笼罩在湛蓝布满星辰的夜色中，看起来尤为的美丽。
星夜下，他放肆的在空中游弋，说不出的痛快，这一刻短暂地放开他的责任和身份，好像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迟傲由东到西飞了一个圈，不敢太接近前面的战场，以免暴露自己军团的位置，他略是看见了腾御和空锦的大军各自回防，正以炮火相互攻击。
宝儿冲去了看不到边际的星恒海。
下面是泛着光的水，好像是刚浸染好的丝绸一般。
迟傲正惬意地吹着海风，他身上的灰尘和血迹都在风中消散，刹那间他一个俯冲向下，想要扎进水中好生洗个痛快。
就在那一瞬间，西边的水平线上，百余个黑点渐渐升了起来，迟傲下意识就反应到那时船帆，而且依大小，定是战船无疑，他胸口如被重锤一击，想不到空锦不让部队来追截，正是留了后手，如果碧潮城有一巨大船队作战，夜明镇将三面受敌，再打下去定输无疑。
几乎是垂直的，迟傲驾着宝儿蹿回了高空，马上回到了岸边。
“大王，有什么消息！”阿古达见他神色，马上问道。
“遭了，有舰队，快找掩体！”迟傲喝道，“我命令，所有的部队，全部不准出战，如果找不到掩体，就去河滩背风处，拿沙子把自己埋起来，总之要快！”
“……不准出战……大王！”阿古达急道，“难道大王想一个人去战斗？！”
“是！”迟傲看着远方道。
“阿古达誓死效忠大王，请让属下出战！”
“不！”迟傲抚住半跪下来的他的肩膀道，“你留在这里，保护好我们的士兵，等我回来！”
“不！我的大王……”
“我命令你！”迟傲喝了一声，这是第一次他对着阿古达发怒，这个一切为他是从的属下，迟傲也不知道让他留在这里是对是错，但是想在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也不知道面对一个舰队，他们这些岸边的残兵有没有机会存活下去，也不知道一个人能不能和一支军队抗衡，但是现在有战力的就只有自己，或许可以拖到舰队上岸，他们在施以突袭，迟傲觉得头脑中万千想法，无所适从，但是却有一些画面挡不住地涌入自己的脑海——哭声、笑声、他自己的喘气声，还有一扇木门外的嘶叫声，到处都是血……
如果如果不能让这一幕再现，他如今也有自己要保护的人，虽然不知在何方，但唯有胜利，才有见面的机会，宝儿长啸一声，冲着海面而去。
舰队已经驶到星恒海正中，全速接近着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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