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第十九章:真相-4
广明宫之上冷风凄厉，无数的寒冰犬牙交错，如同雪山上的峰峦。
青鸾鸟和宝儿飞在巨大的寒冰宫殿身上，看起来只不过蚂蚁大小的一个黑点。
执衡早已站在了冰脊上，她白发拖在冰面，如同和霜雪同化一般。
广明宫大殿内。
南宫越绝一步步迈向了大冰晶柱的中心，她的衣衫在这里显得特别薄弱，脸上蒙上了一层霜，每一口呼吸都凝出一团白气。
寂寥冰冷的大殿中，一个清冷的声音道：“是绝儿来了？”
“是，父亲大人。”越绝欠身道。
“外面的情形如何？”
“敌军攻上来了，”她低着眼眸道，“默弟也和他们在一起。”
“默儿……”南宫晨明道，“他没有离开。”
“哦？”
“恐怕默弟还打探了不少广明宫的事，要来阻止父亲的计划。”
“……哎，他真是顽固，为父永生在即，大冰晶柱告知我来到这个地方，当是解印之机，以他的力量根本无力阻止。”
“父亲大人是说，解印还需要这里的东西？”
“是，或人或物，为父亦不知，但凭机缘。”
“那……”南宫越绝刚还要问。
只听南宫晨明道：“绝儿，你先退下，为父要引导大冰晶柱最后的力量，守住大殿。”
“是，父亲大人。”她恭敬地说。
广明宫边缘，迟傲和腾御元帅与南宫云默和红莲及执衡蜷缩在一条细长的冰甬道中，这通道只留有一个人的宽度，慢慢向中心延伸。
五人一点点爬了进去，南宫云默走在最前面，他敲了敲最终点的冰壁。
只听清脆的敲击声在周围回响，一个人好像揭开了通道的冰盖。
一间冰室中，月迢小心站在一旁，呼道：“少阁主？”
南宫云默一下跳到她的身边，捂住了她的嘴，示意众人马上出来。
“月迢，今日之事，你尽管装作不知便罢。”南宫云默压低了声音道。
月迢直瞪着眼前的男人，面颊却一阵绯红，略是点了点头。
“走吧。”他道。
他们很快消失在泛着幽光的冰室之外，只留下月迢一个人愣在原地，而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他身边的女人回头望了她一眼。
大殿正中，一声爆炸劈面而来，南宫越绝站在大殿正中冷冷看着走来的五人。
“诸位能到这个地方，实属不易。”
“哼，钧天阁岂能挡我！”执衡几步上前道，“南宫越绝，广明宫与我永梦王朝有何干系？！”
“大祭司的问题，本宫无法回答，就请问父亲大人吧。”
“爹……”南宫云默开口道。
他一眼望去只见硕大的冰晶柱直插入大殿顶端，泛着比初见时更浓重的光彩，大冰晶柱中如烟如雾的一团东西转得更加快了。最令他惊讶的还是南宫晨明已经完全身陷冰晶柱中，被那怪异的东西包围着。
“爹，你快出来！”南宫云默急切呼喊了一声，红莲抓紧了他的胳膊。
这时候，腾御一脸困惑与惊恐，迟傲从没见过元帅这样的时候，他走上前了几步，喃喃道：“昔日冰封十数载，乃是被一人所制，虽为见其人，可那种感觉，当与这冰中物无异。”
迟傲捏紧逆鳞枪，喝道，“不管你们在干什么，只有有害于天下，我今天绝不放过，三军在我身后，我也绝不会辜负，钧天阁，住手吧！”
“爹，解印大冰晶柱，只会使天地颠倒，轮回失序，你快停手！”
“哈哈哈！”只听南宫晨明在冰中大笑道，“吾儿愚钝，为父即将释放这壮伟之力，而得之与天地同寿，何来灾祸可言！尔等莫要阻拦，否则别怪为父无情！”
“既然如此，只有把你砸开来问了！”迟傲怒喝一声，与执衡对视一眼。
逆鳞枪金光涌动，迟傲深知广明宫的力量，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枪锋上，一夕斩残阳如血，而又万般华彩，他的全身如霞蔚缭绕，光彩夺目。
执衡背负双手，全身冷光冲天而起，眉心处结成一个光球，暴涨而开，发出闪电般的声音。
两股惊天之力同时撞击而去，广明宫大殿内冰屑横飞，冰壁摇摇晃晃。
南宫越绝被那搅起的风暴吹着站也站不稳，他冷冷看了一眼众人，抽身而去。
南宫云默紧紧盯着爆炸的烟尘之后，护住身边的红莲。
只见大冰晶柱光华流动，发出绚烂异彩，他们的攻击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执衡大骇，这天下接她如此一招居然可以分毫不动，岂非神明？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方才的攻击居然从原地反噬而来，四人忙向一边闪去而如此巨力震得几人呼吸不畅。
“楼兰天下，唯我独尊，以卵击石，尔等必粉身碎骨！”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却不像是南宫晨明的声音。
“哈哈，以卵击石，我偏偏不信！”执衡大怒道。话罢，几道冷光刃风雷而去，可是仍然毫无作用。
没等执衡喘一口气，一条白光倏然间从冰晶柱射出，直击他的胸口，只见执衡像被什么人捏住了脖子一般动弹不得，她不断挣扎而口中却咳出了血。
那个如魔般的声音又道：“祈天女祭竟敢攻击本尊，此乃忤逆！”
执衡被扔在冰面，神色大惊，好像她心中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切崩溃一般，她伏在冰面上，眼睛看着那碧蓝发白的冰晶柱，一种恐惧袭上心头，喃喃道：“陛下……”
“不……不可能！”执衡忽然大喝道，“七百年来，我终于找到帝后的血脉，岂会在这冰石之中，尔等妖邪岂能在本座面前装模做样！”
她疯狂叫喊，一时间众人不知所以。
只见无数的光芒从大冰晶柱射出朝他们攻击而来。
腾御和南宫云默费尽所有的力量挡住，五人的生死在此一线。
执衡突然抓住迟傲，道：“海魂珠拿来！”
“你……怎么知道？”迟傲大惊。
“哈哈哈，小子，若不是她为了保护你，在我手下，你今日焉能活着？！”
好像一切纷乱统统凝固，迟傲的脑海中顿时只有一个身影，他怒而喝道：“夕涅在你手中？”
“哼，是主上自己来找我罢了。”
“主上？！”迟傲惊道。
只见执衡一掌将他击退，赤炎龙体内得到的海魂珠一下子落到了执衡手上，本来他是打算亲自教到夕涅的手中。
无数的光芒正在汇成一束，广明宫发出巨大的响声，仿佛呼吼一般。
执衡在风暴中白发倒悬飘舞，她却从怀中拿出了另外的三颗海魂珠。
“这是夕涅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上，你对她做了什么！”迟傲喝道，一把去抓执衡。
而这时候，执衡根本管不他了，他快捷避开迟傲，自言自语道：“四颗，足够了！”
“小子，想活着，就不要插手！”她的声音在暴风中显得更加刺耳。
只见执衡念起咒文，全身金光缭绕，四颗海魂珠漂浮在她的身边。
“快走，我们挡不住了！”南宫云默大吼道。
迟傲望着执衡，她却没有一点回应，而她身上的光芒却异常绚烂。
迟傲咬紧牙，只得催动全身的力量帮腾御元帅抵挡前方的攻击。
他的手臂开始发痛，直到渗出了鲜血。
只听执衡双目同样金黄，而周身的光芒转为血色，迟傲可以看见她体内的鲜血也在不断涌出，而再继续下去的话，执衡必死无疑，到底为了什么，要做到这样的地步。
执衡的声音亦变得不像自己的了一般，只听她忽然喝道：“九重血魂大法！”
一战巨大的爆炸以她为中心暴涨而开。
广明宫下方的几十万军队，均看见了万丈高空，巨大的浮城隆隆作响，寒冰壁纷纷爆破而开，露出里面的大殿，无数的巨大冰屑遮天蔽日而来。
“撤退！”格尔大喊。
炎冶催动龙牙剑，发出滚滚烈火，将头顶上的寒冰碎为粉末。
迟傲从广明宫的缝隙中看见了，整个的天空。
在这样的高度，楼兰大地尽收眼底，而世界的各个方向都出现了异常的红光。
迟傲捂住自己的胸口退了下来，腾御、南宫云默和红莲都纷纷抓起了突出的冰石，狂风从被打穿的洞穴中奔涌而出，他们虚悬在万丈高空。
执衡所击发的血光与大冰晶柱抗衡着。
纤罗的方向冲出一道接天而起的血光柱，接着是高原草原，然后是北方的大漠，苍澜，还有天界山，万里大地上无数的血光柱冲天而起。
迟傲被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紧紧搜索着和“九重血魂大法”相关的记忆。
陷谷之中，南宫越绝递给执衡的什么东西，被称作“九重血魂大阵”，而后是纤罗皇宫内的高塔，当时南宫越绝和执衡都克意要去保护它，而夕涅也在其上，再接着就是青狼族所建的斗兽场，下方很奇怪的有百夷族人的踪迹。
迟傲一时间飞速地思索，把这一切都串在了一起。
纤罗的高塔，苍断的斗兽场，都是九重血魂大阵真正的位置，而执衡和海魂珠就是发动这个以大地为棋盘的阵法的关键。
九根血光柱对应着大地上的九个大阵，那血红的光芒好像刺破了山川河流的血脉，这个时候所有的光芒都向执衡汇集而来。
那血光淹没了一切，光芒闪亮到了极点……
一个人从海魂珠的圆圈中生了出来，渐渐的，整个身体好像从无尽的虚空中生长了出来。
迟傲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他的肩头上，那鲜红的血印好像在燃烧一般。
“夕涅！”迟傲不知以怎样的语气大喝了一声。
那人终于成形，一个女子飘然显现在苍穹之间，周围是纷纷坠落的冰块。
她带着黄金镶嵌着蓝绿宝石的王冠，象征着楼兰的大漠、河流和森林，可是她穿着同样的衣服，白衣素裹，那双黑色看不见底的双瞳缓缓的睁开，黑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
九重血魂大法，有赋予人前世记忆的力量，这是后来夕涅告诉他的。
“夕涅……”迟傲又温柔唤了一声，他顾不得身下的深渊，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缓缓叫了声：“迟傲？”
一瞬间，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海魂珠迅速收进夕涅的身体，血光消失，执衡像纸片一样落了下来。
“让主人屈居海魂珠内，乃执衡之罪！”她马上跪在夕涅身边道。
“无妨……”夕涅轻轻说。
“夕涅，这是怎么回事？！”迟傲顾不得周围的纷乱道。
整个广明宫因为方才的力量而渐渐崩毁，大冰晶柱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大胆，见吾后不可直呼其名！”执衡喝道，然后她力量全被抽空，说话都提不起来。
“她是谁？！”迟傲看着夕涅空洞的眼神，喝问执衡道。
“哈哈哈，她就是楼兰夕涅，是永梦王朝真正的血裔传人！”执衡癫狂笑道。
迟傲从没有放弃过追寻夕涅的身世，可是这样的结果却是他一刻也没有想到的，那日她离开自己说要自己去寻找的时候，也许是对的吧。
“迟傲哥哥，我……”夕涅刚要说话，只见对方的大冰晶柱一阵奇光闪过。
夕涅的周身顿时又燃起血红的光芒，并且被强行拉扯到大冰晶柱内。
“怎么回事？！”迟傲手持银枪问道，一夕斩二十丈光刃，向那冰柱怒斩而去。
执衡眼见这一幕，也是毫无头绪，她看着那冰柱，止不住的后退，难道……
“只有四颗……”只听一个声音道。
忽然间，整个广明宫都爆炸而开，周围的冰壁全部震碎，大殿和大冰晶柱毫无遮蔽地耸立在苍穹之间。
腾御和红莲纷纷下落，千钧一发，青鸾鸟由别处飞翔而来，从下方将两人稳稳接住。
半空中夕涅血光罩体，宝儿接住迟傲，如一团紫云飞在她的身边。
许久不见了主人，它啸声不断，天空为之一震。
“吾解印之时已到……”
只见华光爆闪，如要把天空洞开一个口子，大冰晶柱突然爆裂。
一个长发的男人出现在半空之中，他赤裸身体而周身被白光包围，让人根本看不真切，只有那张无比威严俊秀的脸清楚显现在天地之中。
光中人的额头上有着红色的印记。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一个声音道：“吾再临楼兰，已过七百余年……”
然后仿佛因为什么而吃痛一般，他又马上闭上了眼睛，而两个光球包裹着南宫晨明和执衡，升到半空中。
“你答应过老夫！今日岂能……你……”南宫晨明的身体爆发出阵阵血光，他在那光球中嘶叫着，而执衡亦是一样。
“赐汝操纵生死之能，而如今五封印只破其四，吾将收回汝等异能。”
执衡和南宫晨明的力量被不断吸取，“陛下，果真是陛下！哈哈哈！”执衡疯魔般笑道，“拿去吧，我永梦王朝，将再现天下，复国……本座终于功成了！”
八百年朝朝暮暮，曾经她十三岁年华被选为下一届的祈天女祭，那个时候她将发誓一生效忠那对帝王夫妻，每年春来之时，她都会迎接着他们来到星恒海的岸边，作祈天的祷告，几十年来未曾改变，直到有一天，王国倾覆，而她独活了八百年，华发早生，今天重见帝后并列眼前，是何等幸福，为之生为之死，她的一生早就给你永梦王朝，死怎会后悔！
执衡凄绝的笑声渐渐没了声息。
南宫晨明枯朽的身体倒在逐渐下坠的冰面上。
几十年的岁月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
光中人带着夕涅忽然间掠向了远方。
迟傲紧追而去。
地面上，南宫晨明十分勉强的想要坐起来，而这时南宫越绝从杂乱的冰块间走了出来。
“绝儿……快救为父！”南宫晨明费力憋出几个字道。
“父亲大人大业未成，长生已成泡影。”她冷冷道。
“你……绝儿，你想怎样？”
“长生不死，父亲大人难道想思念着娘一直活下去吗？哼……”
南宫晨明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心头一冷，居然生出了一点恐惧，他一手建立的钧天阁，为了天下大业培养的儿女，居然就是这样的，几十年未出广明宫，看来他的双眼早已腐朽。
“爹交给越绝机关术数，征伐天下之谋略，可是独没有告诉女儿天下为何值得拥有啊，”南宫越绝好像自言自语般道，“女儿今日才知，天下一梦，万众生死，生离死别的滋味总是好过无趣长生，越绝虽不想承认，但默弟是对的啊。”
南宫越绝看着地上的父亲，却觉得异常的生疏，她不知为何笑了笑，纵身跳下了冰面，而下方，一架神机鸟稳稳接住了他。
南宫晨明将死之际，突然苦笑起来，这一生果真皆成泡影吗，难道他真的错了，心中苦痛在那冰冷的地面中好像凝结成了一把冰刀扎进了自己的心口。
冰面就要下坠到地。
突然，一只大鸟斜掠而来，南宫云默焦急坐在鸟背上，红莲就在他的身后，一时纷乱，他方才看见父亲已在生死关头，他立刻回身而来，大鸟抓住那具老朽的身体，有点吃力地扑腾了几下，又朝地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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