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第十九章:真相-5
神机鸟上，南宫越绝望着茫茫大地和纷乱的天空，一言不发。
这时候，身边的士兵却冷冷道：“主人，好久不见啊！”
她的心中如绷紧了一根弦，听那声音，片刻间咬牙道：“月朔！”
“主人还记得属下……哈哈哈！”
“你没死？！”
士兵掀开身上的铠甲，去掉头盔。
南宫越绝也为之一震，她身边的少年一半的身边都被烧伤，双腿以下全是铁条和钢钉，已是容颜尽毁，半身残废。
“这些都是拜你所赐！”月朔凄厉笑道。
“你背叛钧天阁，这是该有的下场！”南宫越绝冷言道。
“哈哈哈，该有的下场……”月朔咬牙道，“我们姐弟二人从小作你的走狗，杀过多少人，难道就要一辈子呼来喝去不得自由之身！”
“哼……你命当如此，怨不得别人！”
神机鸟飞速的前进着，划过了云层向碧潮城而去。
“哈哈哈，自离开纤罗后，姐姐背着你将我救下，私藏在广明宫中，日日偷窃药草来为我续命，苍天有眼，广明宫的寒气恰恰医治好了我的烧伤，于是我小心潜伏起来，终于知道了你的计划……”
“是你把巫祝炼制冰蚿毒的事，告诉了别人？！”
“正是，那老怪物为了试药正愁没有人试验，于是发现了我只以为是一个囚犯，我日日忍受冰蚿毒之苦，终于知道了它的药性，于是设计让姐姐帮我把消息带了出去，她自己却蒙在鼓里，”月朔说到此处，厉声道，“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要甘心为你卖命？！”
“你贪心太过，而月迢知足罢了……”
“哈哈哈，旧事不提，月朔残躯又要自由何用，如今我只想报仇，这神机鸟无法逃离，就跟你同归于尽！”
机甲鸟飞速向碧潮城的城楼撞去。
“疯子！”南宫越绝道。眼看生死一线，任她有天大的计谋也派不上一点用场，只有和月朔争抢起控制舱来。
然而，南宫越绝并非半点修为，岂能挣得到发狂一般的月朔，只见他猖狂大笑，驾驶着神级鸟向墙壁飞速撞去。
十丈、五丈、三丈、一丈！南宫越绝妙目一闭。
突然一个声音从侧边喊到：“月朔，住手！”
话音刚落，只见另一架神机鸟急速而来与月朔的轰然相撞。
那根黑色的长鞭在空中一个弧线，将南宫越绝紧紧拉住，三人一同向地面坠落而去。
“姐姐，你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月朔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大喊道。
月迢抱着南宫越绝砸进了地面，而在落地的一瞬间，她长鞭一舞将月朔向天空抛去。
地面上，南宫越绝伏在月迢的身上站了起来，她感觉肋骨断裂，吐出一口血水，但已无生命大碍。
月迢躺在地上，断断续续道：“钧天阁对我姐弟有养育之恩……月……月迢不敢奢求，情愿一生报效，但手足之情，月迢……也放不下……求主人饶他一命，月迢愿意代月朔而死！”
“你……”南宫越绝矗立在原地，气息拥堵也说不出话来，他看来还在另一头嘶叫着的月朔，冷厉道，“如此祸患不除，本宫永难安心！”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玦……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月朔拖着残废的身体在地面爬行着，一路上全是血水。
“不要！”月迢撕心裂肺叫道。
然而南宫越绝没有回头，一下子将那玉砸的粉碎，御灵锁在地面冒出一股血光。
身后只听一声惨叫。
而月朔在另一头，大呼道：“姐姐！”
南宫越绝霎时间愣在原地，她砸碎的明明是月朔的那一块锁，怎么可能，纤罗之变后，她曾经将月迢的一块早已还给了她。
月迢用最后一点力气扯下脸上裹缠的布条，终于她可以畅快的呼吸了，这个战乱的世界她本就不该活下来，今天又何尝不是一样的结果，她用自己的面孔望着蓝天，没有一点遮掩。
南宫越绝冷冷看着两片猩红，她忽然仰天而笑，掏出月迢身上的那一块玉玦扔到了月朔的脚下，她看了看跟随了自己一生的这两个人，离开再没有回头。
茫茫的大地，所有的战斗都停了下来，联军和钧天阁的部队早已放弃的厮杀，全部跟随着那一团巨大的光芒而去。
宝儿浑身紫火弥漫，双瞳奕奕神采，迟傲紧紧贴在它的身上追了上去。
星恒海上。
那一团笼罩天地的眩光终于分散开来，夕涅金色的王冠在阳光下发出万丈光华。
而光中的男人，他的身体渐渐的变大，依旧被白光包裹，却渐渐充斥了整个天地间的空间。
“七百年之期，你失约了……”光中人双目紧闭对夕涅说道，言语绝不像对他人一般严肃冰冷。
“不，我已做了不同的选择。”夕涅飘悬在半空中道。
那个巨大的幻影如神明高耸天际，他一瞬间摇头道：“吾等本是一体，你我都没有别的选择，吾后，随我归去，永梦之王朝将重临大地。”
夕涅黑色的双眼中不知是怎么的神情，迟傲明明知道这就是她，可是却又能感觉到什么异样的东西占据了她本来纯粹无瑕的眼神。
“夕涅，你……”迟傲飞到她的身边，试探着将她搂在自己怀中。
“她要留在这里！”迟傲忽地转身向那巨大的人影说道。
光中人睁开眼睛，刹那间神色一丝愤怒，而又平缓下来，道：“镇国紫云兽，尔等焉敢驾驭！”他看了一眼宝儿。
宝儿仰天长啸，对着那光团吐出一阵紫火，迟傲一时大惊，一直以来都以为宝儿是特有灵兽，想不到居然是这般厉害的角色，它围绕在夕涅和迟傲间，显然认了两人为主人，而对那光中人露出了敌意。
“我与他已缔结血印。”夕涅忽然喃喃道。
“帝后之印，共生之法，你不可私予他人！”男人忽然怒道，额头上的印记闪出一道红光，声音在整个星恒海上面上传彻。
一道光弧直向迟傲劈面而来。
逆鳞枪霞光暴闪，迟傲奋起全力劲力，一夕斩横向挡去，下方的水面爆出千丈高浪，银色的水花模糊了一切。
这一斩，好像把心中郁结的血气都震碎了一般，迟傲忽然心胸澄澈，自从踏入这片土地，与她的相遇，生离死别种种回忆涌上心头，现在却倍感幸福，他执枪屹立与苍穹间，大声道：“我与夕涅早已共经生死，如今命运相连，无论你是谁，我绝不会让你带她从我的身边走开。”
“迟傲，让开，你不是他的对手！”夕涅在后方喝道。
“不！”他忽然回头答道，“每一次都是你从我的身边走开，无论如何我不会这样做，自从遇到你后，我觉得心中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地方，在云之州上渡过了我这一生最好的一段时光，奥尔格勒上中我们同生共死，纤罗的皇宫里，草原上，直到你说要离开去找你自己的过去，但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你，我始终记得答应了你，要带你去看真正的海洋……”说到此处，迟傲哽咽一般苦笑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不会走开，就算现在要死在这里，也绝不后悔！”
他眉锋一扬，脸庞沉浸在灿烂阳光之下，视野之中是战乱的大地，山川河流，还有他唯一要保护的女人就站在他的身旁，一瞬间，还像变回了当日那个骑着骆驼走在大漠黄沙间的少年。
星恒海边，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不解和困惑笼罩着人心，他们听见迟傲的话，却陷入冗长的沉默，这片土地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可能他们只是渔夫，是货郎，是这生生死死间在平淡不过的一瞬，可是他们浴血奋战，踏着尸体和白骨走到现在，为了什么啊，难道就是为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权利和威严，不，他们也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保护这难能可贵的生活，保护晨曦中起床后自己身边的妻子和丈夫，保护还稚嫩的子女，保护一片绿色的山林，还是遥远逝去的回忆。无论为了什么，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无法放弃的坚持，走到了这一步，岂会后悔，岂会后退！
红莲看着远方的他，站在南宫云默的身边，回想起当日大漠上第一次遇见的迟傲，这个小子古怪的语气，今天好像还一点都没有变啊，轮回峡之外，他说十年后才知道是否后悔的答案，可是今天其实他已经知道了。她握紧了南宫云默的手，自己又有什么不同。
夕涅微笑着凝视着他，半晌没有说话，迟傲不知道的是，现在在她的脑海中，拥有另一个千万年的记忆，对面那个神明一样的男人对她而言不仅仅只是一个强大的敌人，而是她生生世世都无法逃离的归宿，该怎样选择。她望着迟傲湛蓝的眼睛，他的话语，比起追寻遥远的回忆，比起实践先祖的愿望，她自己的选择难道不是更加重要吗，此时此刻，她拥有的，过去和未来都不能给予。夕涅又想起当日的预言“当沉睡的心脏开始搏动，深红之血将引领轮回之路……”沉睡的心不仅仅是无尽山，还有在云之州孤独生活的她自己，而轮回之路是因为她要挽救一个人的性命而打开，她选择的早就不是固定的宿命了……
夕涅泪水晶莹，碧海蓝天之间，她紧握住了迟傲的手。
“七百年前，吾之决断并无过错。”只听光中人道。
“不！”夕涅忽然喝道，“当年她亲手将你封印，就是不想看到这样的一天，湛曦！”
湛曦，就是他的名字，迟傲心忖到。
“哈哈哈！”只听光中人大笑，风云为之一荡，“如今五封印已破其四，这个世界无人可以阻止我的力量，轮回过去再无牵挂，天地尽归我手！”
突然之间，风云变色，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之间乌云密布，无数的飓风刮起，山川草木同悲，碎石和湖水被倒卷而起，世界一片灰暗。
迟傲在狂风和碎石中一言不发，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只觉得手心一热。
他顿时反应过来，两个人像玲珑一般的共振起来，两心印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因为此刻的他们再无别的负担和牵挂，滚滚的力量在迟傲的心中爆炸而开。
金光逆鳞枪仿佛要变成另外一个太阳照亮这个昏暗的世界，与迟傲的身体连成一体。
下方，几十万大军迎风呼喊，此一战，不只是迟傲的战斗，也是他们自己的，只见无数人拿起弓箭，架起弩车。
密密麻麻箭矢和石块被投掷向狂风之中，几十万呼声震天动地，每个人的脸上先显出的决绝的色彩。
那枪尖上，一点波纹，倏然间狂狼万千，沧海泱泱，可否与这天地之力匹敌。
沧海式巨大的力量，混合着联军万众一心的决绝攻击打向了苍穹间幻影般的巨人。
“山川为吾身躯，日月为吾意志！”只听一个声音道。
一瞬间，迟傲和逆鳞枪如同化成了一颗金色的流星猛冲而去。
一阵赤白的光芒笼罩了天地。
片刻之后，天地又重新清晰起来，只见光中人岿然不动，眉心赤红发亮，一切的沙石水浪都在他巨大的身躯之前化成虚无的光影，被收进他的体内。
紧接着，星恒海掀起一个巨大的漩涡，那头，玉门山的山体也被连根拔起，大地和河流被一点点分崩离析全部吸进了他的身体。
几十万人绝望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丝的办法。
这人要把这个世界都吸入体内，迟傲心生万千寒意。
一夕斩华光再起，百丈光刃如同要撕裂蓝天，迟傲丢开了夕涅的手，在半空中闪电一般冲向前去。
光芒中巨大的幻影，举起了两根手指。
一根赤红的光芒从他的眉心射出，将世界平分成了两半。
“不！”夕涅叫了一声。如同神明一般，她忽然闪现在迟傲的眼前。
她背对着身后的巨人，环抱着迟傲，那一线红光，穿透了两人的身体。
“夕涅！”迟傲撕心裂肺地吼道，逆鳞枪滑出了手心。
“晨曦再现，就是你决定之时……”
一切都消失了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那个巨大神灵一样的幻影消失在天地之间。
夜晚，墨蓝色的苍穹像一张手帕盖在绿野的大地之上，星斗密布汇成一条闪亮的银河。
“她叫紫暮……”夕涅走上夜晚的原野上，迟傲跟在她的身后。
“那个人，他叫湛曦？”
“是，七百年前，他们曾经是永梦王朝的主人。”
“那后来怎么样了？”
“紫暮亲手封印了湛曦，所以……”夕涅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
白日里，光中人的那一击，好像不是为了杀死他们，那之后，迟傲肩头血轮转生的印记从来没有过的疼痛起来，他昏迷了，而等他醒来的时候这个印记便已消失不见。
“不要再想了。”迟傲走上来道，看见夕涅因为回忆这样的事情而变得痛苦起来。
“还差一颗海魂珠，所以其他的事情记不得了。”夕涅蹙眉道，在凉风中咳了两声。
“他会怎么样？”迟傲问道。
这时候，夕涅忽然转身过来，抓住他的手道：“迟傲哥哥，你看那边。”
前方，一块绵延的山坡上，长满了高高的绿草，星辰好像近在咫尺一般。
远方的绿地上，南宫云默半卧着，广寒七星的琴声弥弥不绝，红莲与他背靠背坐着。
婉转悠扬，又伤感无限，南宫云默轻蹙眉头，回想着父亲最后的话，“有机会，就回去吧。”他最后这样说。
南宫晨明的身体最后在微光中消失，他抬头望去，钧天阁的一切也都如浮云消散。
这一生，他但求无悔，琴弦清越一鸣。
红莲抖了抖长发，往迟傲和夕涅的方向看了看，心中却从来没有如此平静，好像一池秋水，没有半点波纹。
星空无限，远处山峦的阴影温柔地伏在大地上，她绯红的衣衫像苍穹下的一点火焰。
“今后，有什么打算？”红莲轻声问。
“跟着你。”他笑道。
“你还真是无聊。”
“既无聊，不如教你弹琴吧。”
“哈哈。”红莲听了爽朗一笑，道，“再弹一段，我想听……”
南宫云默抬头望着斑斓的天空，道：“此曲名曰‘苍林’。”
微风漫卷，绿色的原野卷起一条条银浪，她黑色的长发扑打在白皙的面颊上，迟傲说话的声音传向遥远的前方。
两人并排站在山坡上，忽然，下方好像有一只野兔跳过，迟傲拿手一指，不想脚下一滑就跌了下去，夕涅紧握住他的手也一并摔下。
两人抱在一起，嬉笑着，一直滚向了绿色海洋的中央。
秋月松雪，不知哪个时节，琴声飘荡在原野之间，这一夜似乎永远不会完。
他望着她的眼……
夜幕中，星空下，千万年的星辰，它们看见了，它们什么也没有看见……
破晓从东方的天际发出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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