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荆棘 上
客用的卧室内，有一个大大的衣柜，一面并非魔镜的镜子，一张不大的床和一个略是古香的床头柜。
“哥，你睡着没？”
小雪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我则侧卧在床上，背对着小雪。
“大白天的，我又不是猪。”
“那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那你都不说话。”
我不响。
“是不是想家了？”小雪开始试探。
“……”
“当年我也是这样，开始很兴奋，几天后就开始觉得寂寞，然后开始会想家……”小雪的经历，“不过很快就会好了，因为……”
“因为什么？”
“我交到了不少朋友，有来自沙特的搞笑大叔，他厚厚的大黑胡子比他皮肤还黑呢……”
我嗤之以鼻，“胡子当然更黑啊。”
“听我说完嘛，”小雪接着说道，“还有个日本姑娘，她好厉害，别人不会的问题她都会，学习可认真了，对人又随和，然后还有个中国女孩，不过她不怎么爱学习，就是经常会翘课出去疯，每学期都要让出勤率低到红线，才安安稳稳地来上课。”
“我猜……”
“恩？”
“你一定和那个中国女孩玩的最好了。”
“当然不是。”
“哦？”
“我告诉你哦，嘿嘿嘿……”小雪阴笑一阵，“是那个沙特大叔。”
“噗，”我又一次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干嘛笑啊！”
“没……没什么。”
“哼，亏我好心好意的跟你说这些……”小雪略有生气。
“我真没感到寂寞，这里有叔叔、阿姨和你。再说你基本每天都不去店里，留下来陪我到处转到处逛，我哪有时间让寂寞来找我玩？”我一下坐起身，在小雪的发心上乱摸一通。
“你讨厌啊！”小雪拼命拍打我的手，然后理了理被我摸乱的头发，“你没听过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吗！”
我耸耸肩。
“你难道就不知道发型是女孩子的命吗！”小雪拿起枕头扑向我，手中的枕头将我的脸捂死，“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摸乱我的头发！”
“我投降，我投降……”快要窒息的我拼命喊着。
小雪将枕头扔开，抚掌大笑。
“小雪……”
“恩？”我突然一股伤感的认真，让小雪愣在床边。
“我想喝拿铁。”
“就这……？”小雪小心翼翼地问着。
“恩。”
“噗……”小雪扑哧一笑，“哥，你刚才那个表情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失恋了呢……哈哈哈……喝拿铁就喝拿铁，干嘛要摆出这种像受了伤一样的表情……”
“有吗？”我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很像吗？”
“自己照镜子看！”小雪不置可否，“我去换衣服，然后带你去喝拿铁！”小雪故意将重音放在拿铁上。
我一番浅笑。
小雪已回到她的房间，我拉开窗帘，一缕阳光突兀的洒满整间卧室。公主，我今天要去寻找好喝的拿铁了，你可别生气啊，嘿嘿……我不禁莞尔。
“一会我要和小雪去喝拿铁。（笑）”
“嘻嘻，你这是想公主了吧。（笑）”
“就你聪明。（轻敲）”
“花花……真好……（抱）”
“恩？怎么了？（抱）”
“你想公主了可以去喝拿铁……那我想你了，该怎么办呢？（浅笑）”
我凝视着不知该如何作答的信息，一方酸楚油然而生，是啊，如果我想你了，我要怎么办……
“哥！好了没！”门外响起小雪的呼唤。
“来了来了。”我快速地指尖轻敲，“傻奈奈……我们可以发信息，打电话，视频呀……（抱）”
女孩没有回复我的短信。
我被小雪带到一家不算人少的咖啡店，我记得，那家咖啡店的名字叫“Time”，是一家夫妻店，老板是日本人，老板娘则是法国人。
庭院里还有三五空位，我和小雪落座一隅，身前已是一杯拿铁，一杯卡布。
金发老板娘带着优雅笑容放下马卡龙后离开。
“是个大美女。”我悄悄对小雪说道。
“她叫艾玛。”小雪尝了口马卡龙，一脸幸福的模样，“还是这么好吃。”
“你常来这里？”
“也有段时间没来了，就是喜欢他们家的马卡龙。”小雪泯了口卡布，“别看了！眼珠子都要出来了！还不快喝拿铁！”
“哪有！”我慌忙收回视线，端起拿铁，那一片树叶飘在杯中，摇曳着，孤寂着，我不禁浅笑着思忖。
“哥。”小雪小声喊我。
“怎么了？”
“说说你的故事给我听吧。”
“故事？哪来的故事。”
“你少来了，盯着拿铁又不喝，脸上写满了回忆。”
“小丫头。”
“也就差你两岁。”
我莞尔，“那我就说说我和拿铁的故事吧。”
“好！”小雪兴致盎然。
有时，云遮住骄阳，天空是一片暗色，有时，风吹散云层，遮阳伞上洒满骄阳……
我始终分不出墨尔本的风和南京的风有什么区别，只是，南京风起时，耳边会有老旧的铃铛作响，而这里，只有艾玛高跟鞋的声响。
“哥，下次带我去喝公主做的咖啡吧，好不好。”小雪哀求着。
“只要你回国，我就带你去。”我笑着。
“拉钩。”小雪伸出小拇指，静待我的承诺。
“今天跟小雪拉钩，答应等她回国，一起去喝公主做的咖啡。（笑）”
墨尔本的月亮，几乎没有不圆的时候。
我坐在木马上摇晃着仰望星空。
“那小雪有没有说要见见我？（坏笑）”
“我没有告诉她我们的故事呢。”
“那你会告诉她吗？”
“总有一天。”
女孩注视着手机屏幕，不禁一股悲伤袭来，总有一天……么……杨的身影晃过她心头，领结婚证的那天，杨也说了同样的话，总有一天……
“奈奈？（疑问）”良久未见女孩的回话，我又发了条信息过去。
“没事……花花……墨尔本的月亮圆吗？（笑）”
“恩，很圆。”
“今晚南京都没有月亮……（叹气）”
“你等我下哦……”
我举起手机，对着硕大的圆月对焦。
“看到了没？（笑）”
“恩！真的好圆。（笑）”
“奈奈……好想抱着你，坐在秋千上一起荡着秋千，看着月亮……”
“傻花花，抱紧你……”
我轻闭双眼，风宛若女孩的身躯，不停地钻进我的身体。
一阵寒栗，不远处的秋千空空荡荡，被寒风轻推着微摆。
那时，一阵悄然而来的距离感，让我深陷不安，我的怀中，无法躺着女孩，我的手，无法抚摸到女孩的长发，同样，我正在遗忘女孩的味道……
二零一一年的寒冬，突兀的大雪，将南京一夜染白。
“曲径”门前已铺满了白色，承受不住重力的枯枝与雪堆一同掉落，却悄然无声。
公主一杯卡布。
我，一杯拿铁。
“早上……”
我静待公主的停顿。
“我去了唐欣那儿，陪她看了雪。”公主轻浮笑颜。
我不响。
“她有些不开心。”卡布冒着热气，“她怪我怎么没有带上作画的工具，这么美的雪景，不画下来，太可惜了……”
“我后来递了杯热茶给她，这才让她的嘴角泛上笑容。”
“你不知道，她笑的时候有多美……”公主幸福的模样，却笑的那样凄怆。
“公主……”
“对了，她还问起你了，问你最近怎么样，和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公主泯了口卡布，“她还真是爱操心呢……”
“公主！”我打断公主的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公主不响，只是静静地看着雪花融化在玻璃上。
一阵良久的沉寂，足够一曲蓝调完整……
“说说你和女孩的事吧，这样我下次也好对欣有个交代。”公主缓缓开口。
我不禁轻叹，叹公主，叹唐欣。
同时，也在叹息着我和女孩。
“我说过，我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我娓娓回忆着，“那时，我几乎很容易就会问女孩，你在做什么？有没想我？又或是，你什么时候离婚……”
“最不好的，是女孩每次回去，我都会闹别扭，我总会想到她和杨……那样时的场面……”
“我知道那样问肯定会闹不愉快，但还是忍不住的问，忍不住的去想，想了又悲伤，有时候啊……”
我泯了口拿铁，顺着公主的目光凝视窗外落雪。
“有时候啊，我很容易死在那条胡同里，找不到出口，不知如何是好……呵呵……”我无奈的一抹干笑，“也许她的耐心和脾气被我一点一点打磨了吧……”
“是我亲手将女孩一点一点推出了我的世界……”
蓝调落，雪落，宛若古城沧桑的凄惶泪。
公主不响，只是静默着聆听。
“现在想想，那时的我真的好小，如同孩子一般无法克制内心的想法，根本不懂怎样去维护我和女孩的感情，导致裂痕越来越大，直到失去……”
在距离的终点，我空荡的手心满是触摸荆棘时留下的伤痕，那隐隐作痛的伤口，远不及失去你的悲伤。
……喃……奈奈……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放开了你的手……独自前行……在这场距离的终点，终于……丢掉了你……
那是墨尔本的夏天，南京的冬季。
那天，是圣诞节。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穿着短袖度过的圣诞节。
也是那天，我和女孩的感情，走到了破碎前夕。
“哥，圣诞快乐！”小雪戴着圣诞老人的帽子将我唤醒。
我笑醒在她搞怪的模样前。
“快点起来，我有礼物送给你。”
在小雪神秘笑容和敦促下，我已洗漱完毕，坐在她的房间内。
“你把眼睛闭起来。”小雪笑着。
“小丫头还玩神秘。”我还是很有期待的闭上双眼，耳中传来小雪打开抽屉的声音。
半晌。
“可以睁开了哦。”
“哦！”我惊叹道，眼前站着一个估摸十五厘米上下的圣诞老人模型巧克力。
“厉害吧，嘿嘿嘿……”小雪笑着。
“恩！你确定是送我的？”
“不然呢？我又没有钱买贵重的礼物，就只能送你这个啦，我想南京一定没有的卖。”
“你这样我真会不好意思，哥都没买东西送你。”
“不用啊，你是客，我是主，哪有要客送礼的道理。”小雪像个小大人一样说着道理。
“这样，我请你吃饭，喊上叔叔和阿姨，晚上去你喜欢的店。”我笑着摸摸小雪的头。
“他们每年的圣诞节晚上都要过二人世界，肯定不会和我们一起的。”
“那哥就单独请你吃。”
“好。”小雪笑着。
“哥难得请你吃饭，你真的只吃这个就行了？”我手捧着汉堡包，不禁再次向小雪确认。
“对啊，’s就是我的最爱啊。”小雪咀嚼着薯条。
我不禁莞尔。
“笑什么？”
“没，就是想到以后谁做你男朋友，也真是有福气了。”
“那是，我可是超好的……哈哈哈……”
在小雪得意大笑时，我接到了女孩的信息。
’s里熙熙攘攘，而我的笑容僵硬，如绝望般怔住，小雪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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