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相交

　　次日一早，两姐妹先是去了蒋氏屋里伺候她穿戴好了，让方妈妈抱了永晔出来，这才前往花厅用早膳。

　　今天贴身伺候蒋氏的就是王晨家的，愹晞有些不知道怎么跟蒋氏说王晨滚黑钱的事。

　　谁知道却是蒋氏先开口叫愹晞过来，又问愹晞：“我听说，昨天外院有个小厮昨天傍晚去找你了？”

　　虽说是小地方，事情容易传开，但陶良职还是小心了的，除非昨天传话的小姑娘说漏了嘴。

　　“娘您这是从哪听说的？”愹晞淡淡的瞟了眼王晨家的，只见她低眉顺眼的跟在蒋氏身边。

　　蒋氏似不在意的问：“怎么，问不得你了？你呀别管我哪里听的，你且说是不是吧。”

　　愹晞知道自己躲不过，只好道：“有是有的，不过是我之前吩咐的事情他有些小问题，又不知道怎么办，怕别人给传话说不清楚，就直接找过来了。”

　　蒋氏摇了摇头道：“你呀！就是在家里散漫惯了。你祖母娘家是江南人，江南文风盛，礼教足，很是重视男女大防，哪像咱们北方，小厮在内院走动不是什么稀奇事。要不然你以为怎么这点小事就在衙门后院里传开？不过是跟着你表叔他们从南方来的仆妇们觉得是件稀罕事罢了。以后做事可得注意着点，可知道了？”顿了顿，问道：“你又是想的哪一出，吩咐那小厮办什么事了？”

　　愹晞半悬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可见私见小厮一事总不算离谱，这便顺手挽上蒋氏的胳膊笑道：“是我叫他在外面帮我买些便宜又精巧的小玩意儿回来，等去了京里，我也好给姐妹们些小东西。可是前几日咱们一直在赶路，就算是有停下来的时候也下着雪，开门的铺子少的很。咱们这两日在衙门住下了，他就想着在外面好好跑一趟，给我挑些物件回来。所以昨儿下午给我说一声，也免得给管事收拾。”

　　蒋氏念在愹晞知晓要给家里人带东西回去也便是懂事了些，便教她：“正说你懂事呢这又是一件错事。送给家里人的东西每个人我都备的有，这就代表了咱们的心意，哪里需要你再备一份？何况从路上买来的，太便宜的小东西只怕人家还看不上，赔了钱不说，结了气就不美了。何况个人有个人的喜好，你觉得精巧的东西不见得别人就觉得好了，所以啊，这些小东西呢，你自己留着，等私底下和小姐妹玩的时候送给她们不就好了？”

　　这主意是愹晞半道子里想出来的，并没有深思熟虑，自然漏洞百出。现在有蒋氏教育，愹晞自然是顺着台阶赶紧下来，“我记下了，以后再有新的想法，我一定跟娘您先来商量了再办。”

　　愹暄看着妹妹得了母亲的重视，心中自然是美的，便不插话，跟在两人后面一边拉着永昀，一边逗弄着乳娘怀里的永晔。

　　到了花厅，康氏和赵初寒、赵又寒已经在等了。

　　蒋氏就赶忙赔罪道：“都是我不好，早起磨叽了，让弟妹好等。”

　　康氏上前道：“哪里是你晚了，分明是我早了。表嫂你客气，这在自己人屋里，就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了。”又指着两个儿子，“他们两个来给我请安，等会子就要去外书房跟着先生读书去了。你们家永晖，我遣了人去叫，却说是在练身手，等结束了自行安排。我娘家有从武的，对他们早上起早练拳打坐的习惯习以为常了，便没有强求。”

　　算是解释了两兄弟为何在这里，又交代了永晖为何没来。

　　两人行了礼：“给表婶请安。”

　　蒋氏摆着手说他们客气，又笑：“永晖你不用管他，自小就是个主意大的，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平时也不怎么约束他的。”

　　平辈之间在两个母亲寒暄过后也都互礼了才坐下。

　　愹晞就忍不住多看了赵又寒几眼。

　　他今日仍穿的昨天的那身衣裳，不同的是腰间的宫绦上系着一枚檀木色的香囊，也不知道是因为昨天穿了大氅没有看见，还是根本就没有带。外面的鸦青色大氅是已经去了的，整个人看着很精神。只有眼下的乌青暗暗地说着他昨晚并没有早些休息的事实。

　　吃饭时也秉承着“食不言”的好习惯，调羹筷子均是轻拿轻放，毫无声响。

　　大约是觉得有人在看自己，赵又寒抬头往愹晞这边看了一眼，愹晞心里“咯噔”一下，迅速的低下头喝了一口红薯糯米粥，又就着手咬了口包子。

　　赵又寒看见的却是愹暄拿筷子夹起包子一口一口慢慢吃的样子，还有愹晞眼珠子四处转悠嘟着嘴嚼着嘴里的东西的憨相。

　　不禁在心中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做姐姐的要优雅一些。

　　赵初寒却是淡淡的从愹晞的脸上开始把三个人看了个遍，就见那个和愹晞年纪差不多的傅家小兄弟从自己盘子里舀了一勺菜放到愹晞的盘子里，愹晞就转头瞪了他一眼。

　　那个叫永昀的就怏怏的收回了手。

　　赵初寒突然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也很温馨。

　　康氏和蒋氏两人正在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儿女之间的眉眼官司，“……所以想了想，觉得分桌既麻烦又见外，还不如一张桌子上吃饭热闹呢！这在北方，本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是在说赵初寒和赵又寒为何和他们同桌而食。

　　蒋氏笑着望了一眼两兄弟道：“是他们两个孝顺，每天都要给你请安了才去先生那里念书。听你的意思，是给两人请了西席？”

　　康氏道：“这也是我们老爷的意思。毕竟两人现在都不算白身了，去学堂念学不了多少东西，只要他们两兄弟能学到东西，束修再高也不算什么，总还是付的起的。”

　　“那他爹也是下了功夫了。不过两人都是读书的好料子，不愁将来。你看你们家老二，小小年纪就已经是案首了，可是咱们大亓开朝以来最年轻的案首，前途不可限量，你可是有福气的很。”蒋氏毫不吝啬的夸起了康氏的儿子。

　　自己的儿子有出息，做娘的自然满心欢喜，康氏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抑不住，“你也别夸了，别叫是让他们听了飘飘然的，都不知道踏实的读书了。你不知道，这两人啊都不叫人省心的很。老大这两年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我也弄不明白他心里面都在想什么，老二呢，天气一开暖就嚷嚷着要去游学。折腾了这几年了，他爹终于开了口允许叫他明年开春出去走走，再回来继续踏踏实实念书，学制艺。”

　　蒋氏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拿着手边的绢帕擦了嘴，放在王晨家的手里这才道：“你呀你呀，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孩子知道自立那比什么都强。你说那临江侯家的小公子，嗜书如命，二十好几了都没有人愿意把闺女嫁过去的。听说现在洗漱穿衣，都离不开小厮。临江侯家里门风紧，儿子没有娶媳妇，又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临江侯夫人哪里敢往他屋里放丫鬟伺候。你看看你们家又寒，已经很不错了。”

　　临江侯家的小公子的事，在北直隶都是出了名的，有些人私下里甚至戏谑说那小公子是短袖之癖，否则怎么就真的好不近女色。

　　康氏也放了碗笑了笑，却没有出言反驳。

　　傅永晖红着脸走了进来。

　　蒋氏沉了脸，“你不知道去擦洗一把好生歇歇再进来？看你这满脸通红的样子，一点礼貌都没有。饭吃了没？”

　　傅永晖躬身行了礼道：“吃过才来的，路上走得急了，冷风刮了脸，不是什么大事。早上表婶叫我过来吃饭，我这不是推了吗？想着怎么也要趁早过来给表婶请个安才是，所以急急赶过来了。”

　　康氏就开始打圆场：“你呀你呀，刚刚还说我严苛呢！这一转身就批评上了。你不待见永晖，我还稀罕呢！要不是晖哥订了亲，我还想把他跟我娘家侄女凑一对！”

　　这明显就是说着玩的话，当不得真，也更不能传出去。

　　傅永晖却还是脸色一僵，尴尬的不行。

　　蒋氏笑道：“那你可说晚了。姑娘要是好人家，也不愁嫁，我替你留意留意。”

　　订过亲的迟迟不成亲，不管是什么原因，好与不好都有人家的考虑，康氏也不好再细问，只是心中颇有些惋惜，就应承着道：“那也好，是个好姑娘，要不是我们家老大……你也知道他这事，毕竟是有些影响的，我也不好意思跟娘家人提，何况他自己又不松口……哎呀呀，不说这个了，今天外头虽然没有大太阳，但也难的化了些雪，不是很冷，不如就叫几个小子丫头出去玩玩，也免得陪在咱们身边闷得慌。”又对赵初寒道：“跟你们先生请天假如何？”

　　毕竟是自家请的西席，请假便方便许多，赵初寒便应了自家母亲的要求。

　　蒋氏倒觉得可以，只叮嘱几人要听话，在街上要长眼。又因不放心永晔出去，就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

　　康氏又跟赵初寒道：“带着弟弟妹妹们你这个做哥哥的可要好生操心，中午去东街的‘张生记’吃个饭就好，家里可就不给你们留饭菜了。”

　　都是小孩子，听见可以去酒楼吃饭自然开心，愹晞在蒲城时倒是逛过几次集市，也吃过酒楼的饭菜，但蒲城到底不必真定，自然也很是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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