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再见意大利
那夜欢声笑语让大家之间的感情增进了不少，但生活还是继续，谈判还要进行，时间不会因为人们的情谊而静止。没多久，德赛就离开了，而贝阿特丽琪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教奥坦斯画画。
拿破仑的条约签订的并不顺利。一天他气呼呼地回到了住处，差点没把门给踢坏。我忙拉住马尔蒙打听情况，他说今天拿破仑冲对方代表发了很大的脾气，甚至发疯似骂道对方帝国是“习惯被所有人XX的老牌□□”，并宣布新的战争马上开始。我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拿破仑发过这么大的火。这下奥地利惨了，我在心里默默地替他们画十字。
这天夜里我睡得一点也不踏实，总觉得窗外的光线太亮了，挣扎了许久还是起来去拉窗帘，结果看见窗外的小山头白茫茫的。
“下雪了！”我惊喜地叫道，跑了出去，随意坐在了台阶上，享受雪花所带来的清新空气。我闭上眼睛，不禁哼起了恩雅的《落雪之中》，任由自己的思绪飘回了巴登庄园的那场雪。
好久没见到雪了，两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轻轻地感叹道，不知他们现在，过得可好？
“我记得那个无眠的夜晚，我们会接着烛光读书。
而玻璃窗户之外，雪花砌出了一个新的世界。”
我记得，在飘落的雪花中，我偷偷跳着舞，却没想到，阿尔蒂在暗处看着我跳。我还记得，他和我在寂静的冬夜里、清冷的月光下，一起跳完了一只华尔兹，那是我唯一会跳的舞。不知他现在是否还在印度？不知他是否实现了自己的抱负？更不知道，他是否还再弹过小提琴。
还有夏洛特和公爵，在我来这个时代后收留我、给我温暖的人，不知他们是否平安，不知他们是否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笑起来如花般娇艳的姑娘、温润如玉的少年，还有那个庄园所有曾与我吵架斗嘴、把酒言欢的人们，我还会再见到你们吗？
这时，头上的一扇窗户“砰”地打开了。“下雪了？”拿破仑惊讶的声音传来。
“对啊，将军没看错。”我从思绪中被拉回，抬头冲他粲然一笑。
他却愣了片刻：“怎么，你很高兴？”
我哪里高兴了，明明很伤感好不好。这领导什么眼力啊。我默默腹诽着，但嘴里还是顺着说道：“当然高兴了！因为战争就要结束了。司令大人，你不会想在这种鬼天气下开战吧？”
他愤恨地望了眼山头的积雪：“不到十月中旬就下雪！这是什么地方啊！那么必须讲和了。”说完，他匆匆关上了窗。
我没理会他，继续望着纷落的雪花。
十月十七日，拿破仑终于签下了坎波福米奥条约，将近两年的战争，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在米兰的蒙特贝洛宫里，我绞尽脑汁地翻译着那本《华佗医方》，快被成摞的参考资料淹没了。我伸了个懒腰，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回巴黎。其实我很舍不得离开，在这里，我学习了医术，经历了生死，结识了朋友，还有，埋葬了爱情。意大利，这个地方承载了我太多的欢笑和眼泪。
“在翻译什么书？”拿破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旁。
“司令啊，记得敲门。”我不瞒地嘟囔道：“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来啊？”他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还记得那晚的聚会吗？我一直没来及问你，你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香榭丽舍，就是巴黎的那条林荫大街。”
“很好听，你的舞也很好看。”
我的脸微微一红。后来我才知道那晚被我拉起来一起跳的就是拿破仑。
“不过，我挺困惑的。歌词中的‘协和’我知道是一个广场的名字，不过‘星形’是怎么一回事？从来没听说过。”他问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埋怨自己怎么没注意到这一点呢，这个广场是一战胜利之后建的，十二条大街从拿破仑建的大凯旋门下放射而出，如同欧洲陆地上最壮观的星。可现在别说星形广场了，连凯旋门都还没影呢。
“这个……是……我边唱边想象的。我唱着唱着，就觉得像香榭丽舍那么漂亮的一条大街，应该是从一座凯旋门下放射而出的，像星星的光辉一样，所以我就说出来’星星’这个单词……”我结结巴巴地说着。
“凯旋门？”他打断了我，若有所思。
“别，别听我瞎说，你知道，当时我醉得厉害……”我吓坏了，天地良心，历史上拿破仑是真的建了大凯旋门，但这个念头可跟我没什么关系！
“很有趣。包括咱们玩的游戏。”他打断我：“你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
我只好干笑两声，你当然不知道这都是我剽来的。
“那个狼人杀最好玩了，而且很有智慧。”他笑笑。
“啊？”我有些意外，以前我跟同学经常玩狼人，怎么就没觉得有什么“智慧”？
“你看，首先最可怕的不是黑夜，而是大家都可以睁开眼的白天。死在狼人手里其实没什么，最可怕的是白天被暴民给弄死。还有，最有用的人反而最先死，比如德赛。最重要的是，不怕强大的对手，就怕出卖你的队友。”说到这儿，他无奈地耸耸肩。我暗笑，还对马尔蒙最后糊里糊涂的背叛耿耿于怀呢。
“总之我很喜欢这个游戏，”他继续说着：“没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出局，像是上帝给我们安排的命运一样。”
“别这么说，跟预言家似的。”我撇撇嘴。
“啊，预言家是德赛。我是随口说的。”他笑着说道，站起身：“还有，我的地图怎么样了？”
我跳起来，拿出抽屉里的地图递给他：“验货吧。我可是画了两个月呢。”
他展开图仔细看着。我的确在这份地图上下了很大功夫，分别画了大图、局部图、河流图、人文图等。
“不错！比我预想得要好。”他合上地图，冲我笑笑：“想要什么奖励？”
“你不是付过工资了么。”我摸摸耳边的耳坠。
他略一沉吟：“你快过生日快到了是吗。”
“都已经过去了，我的生日在11月初。”
“过去了啊……那是否介意我补一份礼物给你？”
我笑笑：“当然不介意，只要是送上门的我都要！”
他咳嗽了一声，拿出了一把新的□□：“送你的。”
我惊喜地接过□□，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它漆黑的表面。其实我是有□□的，去年陪约瑟芬回米兰时从车夫身上偷拿的，然后就没还。但那把□□很沉，不太适合我，我也没怎么用过。而这把□□轻了很多，枪身也很好看，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试试了。
“走吧，”他指指门外：“我教你打枪。”
我们来到一片安静的树林，他破天荒第一次扶我下马：“记住了，枪要拿稳，要看准。试试看。”
我举起枪，瞄准了前方的一棵树。
“不对，手腕不要斜地这么厉害。”他走近我，附在我耳边说道。他抓住我的手腕，轻轻掰直。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朵，我一下子脸红了，手反而有些发抖。
“怎么了？枪有这么沉么。”他打趣道，低沉的声音就在我的耳畔。
我没说话，尽力平复了下有些慌乱的心情，然后抬起手腕，扣动了扳机。
枪却没响。拿破仑一下子乐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开枪前要上膛。”
“你……”我气恼地说道：“我当然知道！”说完，我上上膛，重新端稳枪，再次扣动扳机。
“砰——”我听到这一声，舒了口气，子弹肯定飞出去了，不过至于打着哪儿了我就不知道了。
“呵，比我料想地还不准。”他嘲笑我。
我撅起了嘴巴，不服气地再次抬起手。
“好了，”他又抓住了我的手腕：“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还有机会。”
我只好放下手，但他却没有松开。我惊讶地看向他，正对上他蓝灰色的眼睛，深邃而温柔，难以捉摸，如同通向另一个世界，又好像融化了天上的繁星。我从没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他的眼眸，似乎一眼他就能望进你的心底，探知你所有的秘密，而你，对他仍是一无所知。
他的鼻息蹭着我的耳垂，痒痒的。他就这样毫无避讳地看着我，伸手环住了我的腰。
“将、将军……”我脸一阵发烫，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不满地瞪我一眼，我只好乖乖闭嘴了。
末了，他松开了我，淡淡地说了句：“我们回去吧。”
“哦。”我木然地应了一句。
“我说的是回巴黎。”
“啊？”
收拾行囊，我们踏上了回巴黎的路。看着车后渐行渐远的树木和云朵，心中的怅然之感也愈浓。母亲，当年你随父亲离开前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心情呢？我用了这两年的时间来认识你的国度；我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再见，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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