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情伤

　　一曲终罢琴声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度，四周万籁俱寂，仿佛只有她们两个。完美的歌声在梅花林中盘旋不忍归去，落花似乎也在空中静止了，只有小桥下的流水声延绵不绝。梅花林中有个高大的身影震了震，夺魂摄魄的漂亮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远方抚琴的紫黛。

　　为什么她总是能出人意外？为什么她总是能拂平自己烦躁的心绪？现在就连她的琴声也让他深深地着迷。秦仙啊，秦仙，你自称是花海中的浪子，终要被如此一个女子俘虏了吗？当初向养母提出要跟来梅花堡也正是因为她啊。也许是命运，他在外游荡多年，一回到养母经营的客栈便遇到了神秘幽雅淡然的她，而且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淡漠全部都印在了脑海里。阅女无数的他，明知道她在乎的是仇人上官无求，还是被这样绝俗的她深深吸引着。她昏迷的这几天他都有去看她，但每次只能愤怒地看着仇人上官无求握着她的素手，而自己只能站在暗处，远远的望着她紧闭着美丽的散着紫色大雾的眼，期待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张开。

　　“一曲情思随风去，归来化做断弦琴。”琴音反反覆覆地念着，陷入了沉思。眼前的这女子能读心术吗？连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高雅的才情还能用含蓄而富有情感的诗词表达出来。据沈毒的说法，这紫姑娘还会医术，表哥的病还等着她医治呢。真是位奇女子，莫怪冷漠如表哥也会对她柔情脉脉，莫怪一向自负的神偷也对她赞赏有嘉。她是那么的完美，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才智绝伦的上官无求，而自己，还是算了吧。

　　紫黛只静静地看着她，她应该懂得的，那么冰雪聪明又善解人意的女子。

　　“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与谁弹?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钟子期和俞伯牙的千古绝唱，姑娘一首词就表现得淋漓尽致，实在难得。”琴音真心地赞美，好一曲高山流水，经由这女子弹唱出来竟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豁达。

　　“这首词是别人作的，我只拿来应景罢了，希望你能喜欢。”

　　“这首词我非常喜欢，以后紫姑娘有空时还烦请将词写与我。只是琴音不明白，为什么伯牙要自断琴弦呢？继续弹奏出更好的琴声不是更能使九泉下的钟子期欣慰吗？”

　　“琴姑娘刚才不是说，因为知音不再，琴声才会透露出伤感吗？既然没有知音，将自己的琴声弹给千千万万不懂自己琴声的众人，那只会徒增伤悲罢了。而且正因为如此，才有如此一出千古绝唱啊。”琴音的知音只是在黑暗中没现身而已，那自己的知音呢？

　　“紫姑娘真是见解独到，琴音佩服。还有，紫姑娘…你称呼我为音儿就好了，表哥也是这样叫我的。你是表哥的贵宾，无须拘礼，我以后也像表哥一样叫你黛儿好吗？”琴音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闪着期待。紫黛太熟悉这中眼神了，所以面对如此可人的女子，她无法拒绝。

　　“好。”她还是淡淡的，只是突然眼角一瞟，在纵横交错的走廊中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正从她们这边走来。

　　上官无求深深地看着她，一身牙白衣裳的他还是那样的杰出出色，只是苍白的俊脸还是在时刻提醒着她，如果短时间内得不到全部解药他随时都会消失。其实她完全可以使用些小法术将赵艳手中另外的解药弄来，但她不想那么做，那只会增加更多的仇恨，那个死结就永远也解不开了。

　　“你好些了吗？”上官无求匆匆地走近她，桃花眼里闪过深切的关怀，也没有理会一旁向他微微致意的琴音，握住紫黛一对雪白的纤手。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我没事。”紫黛淡淡的回答，她转过头看琴音时，不意外地发现后者大眼中的落寞。果然是如此，两个互相折磨着的人，而自己只是他们感情中的过客罢了。

　　上官无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注意到了正在收拾古筝的琴音。他闪过一丝不自在，冷静如他在面对她时总也没办法使自己平静下来。当年在她家的后院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决定他要利用她来报复琴家，但慢慢地，那种报复的情绪碰上她柔顺的性子时却怎么也使不出来，第一次有人让他苦恼。

　　“音儿，你…”

　　“表哥，”琴音回过头来对他苍白地一笑，“你们聊不用理我，黛儿，我先走了。”紫黛对她微微点头，只见她匆匆地拾了那画像很快消失在他们面前，与其说走还不如说逃来得更贴切。看着她越来越远的纤细的身影，紫黛缓缓地说，“她是个很好的女子。”

　　“我知道。”上官无求强迫自己不去看琴音瘦削的身影，“也知道自己亏欠她太多，但是…”

　　“却无法放手，对吗？”紫黛眼神飘到了一树树飘落下的花瓣，果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吗？不是的，她的直觉告诉她上官无求心里真正在乎的人应该是琴音，只是那段宿世的恩怨阻挠了他们在一起。而自己只是一个过客，短暂的停留后又要走上自己的归程。他最终不是自己的归宿啊。她叹气，但是她确定自己也喜欢他的，那该怎么办？

　　“黛儿，你不明白。”他叹气，“我只把她当妹妹。”

　　看她只看着那梅花出神，不言不语，就像随时会消失一样。上官无求上前轻轻地搂过她纤细的身子，“喜欢这梅花吗？”

　　“喜欢。”她由衷地说。从小对于在漫天雪地中独自盛放的梅花就有一种特别的喜爱之情，想起儿时看过的一首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诗虽简单但意境高远，对梅的特点描写得入木三分。只是此情此景，怕是再美的景色自己也无心欣赏罢，自己要待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多久呢？

　　发觉他还在搂着自己，感觉到他冰凉雪白的手，她微微推开他，“你也应该多休息。”

　　上官无求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我担心你。怕你这一睡就永远也不会醒了…”他掰过她的身子，漂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温柔地说，“黛儿，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好吗？”

　　“随缘。”就算自己真愿意待在他身边又怎样呢？他心里有另外一个人，而她不能接受他不完整的心，也不想伤害另外一颗心。永远的定义太沉重，自己怕是承受不起。

　　“我不勉强你。我体内的毒散布得很快，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应该很快就会永远地离开。让你跟着我太委屈了你。”他以前怎么没考虑到这层呢？让她跟在他身边，只会让她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滴地耗尽，只会徒增她的负担吧。

　　“你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愿留在你身边。而且我说过要治好你，就一定会治好。我已经重复了很多次，请你不相信自己也相信我好吗？”她不喜欢他谈到死，每个人的生命都有个期限，但他的期限决不会那么短的，她要他活下去，不惜任何代价！

　　上官无求黯淡的脸现出一丝笑容，“那等我毒解了之后，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那琴音怎么办？”她突然问了一句。不意外地看到他眼中的为难，她的问题就这么难回答吗？让如此聪明绝顶的人也答不上来。她有些失望，她应该早从他的为难中得出答案的呀。

　　“你不想说就别说了，我能明白。”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期待的。

　　“…….”

　　他半晌不语，她紫色的大雾闪了又闪，的确是如此啊，他是那么的在乎他的表妹琴音，所以不能马上给自己肯定的答复。

　　上官无求拨弄着她的长发，幽幽地说，“提她干什么。她只是我表妹，以前强迫她嫁给我将她囚禁了在这里，现在我想通了。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而我和她除了宿世的仇恨就再没有其他，我已经决定放她自由。”

　　真的能放手吗？紫黛轻轻地问，她从他眼中读出了不舍，他对琴音的感情恐怕比自己要来得深厚吧。他这样厚待自己也许是为了报恩，也许只是一时的迷惑，却决不会是真感情。她和他是同样的人，一样冷淡的性情，理智决定了他们的全部。勉强在一起注定不会有火花，也不会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有的只是细水长流，相敬如宾，就是没有真心拥抱的激情。她要的只怕他是永远也给不了了。

　　“你还是去歇着吧，这里冷。”她抽回被他握住的素手，转过身。意外地看到了梅花中的秦仙，他漂亮邪魅的眼在梅花中异常妖娆。他在干什么呢？来监视她吗？

　　“好。那你也赶快回屋吧。”上官无求深深地看一眼她泛紫气的眼，额上那耀眼的牡丹，感觉她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捉也捉不住。为她拉了拉松开的斗缝，上面有琴音的味道，他心思飘了飘，也许是她还没适应这里的生活吧，他想，以前的琴音也是这样呢。还是让她一个人好好想想，考虑一下要不要留在他身边吧。

　　“我走了。”他孤独的背影像是一缕孤魂，紫黛看着看着有点心酸，就这样走了吗？上官无求啊，上官无求，我何尝不愿答应你？但是怕以后你我后悔，我们都应该给彼此一些时间…也让你给琴音一些时间。

　　待上官无求走远后，紫黛对着前方的秦仙轻轻地点了点头，后者很快施展轻功来到了她面前。无声无息的，看来这秦仙的武功非常好，她以前低估他了。

　　“你终于醒了。”秦仙仔细地看着她，寒风吹来乱了她的发丝，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悠然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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