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骗子
......
“劳你们费心了。”她沉睡了这些天，自然耽误了他们的进度，赵艳怕是急坏了吧。
不理会她淡淡语气里的讥诮，秦仙别开脸，不让自己看她，怕再深陷入她迷雾似的大眼中。“她让我来提醒你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
紫黛也不正面回答，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妖艳却散发着淡雅的梅花，道，“秦仙，你见过这样怒放的梅花么？”
秦仙有些讶然，他以为她回反驳自己或是再讥讽自己。但她没有，反而想老相识一样跟他谈起梅花。
他很快收起诧异，道：“梅花迎雪吐艳，凌寒飘香，铁骨冰心。的确是好花。”
“那你相信冷傲如梅花也有情吗？”她想知道他内心的想法，是否他也和他母亲一样对上官无求充满仇恨。
秦仙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问，但仍回答道，“相信如何，不相信又能如何？有些事本来就令人身不由己。”
“而我更相信人定胜天。恩怨情仇全是空，真正地活着才是实的。梅花虽傲情仍在，为什么人就骄傲得不能放下仇恨呢？为什么要彼此憎恨？从憎恨中除了加深自己还有别人的痛苦外，什么得不到。”雪白的花瓣从她紫色的面纱上落下，秦仙下意识地帮她拂去，她也不闪躲，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的眼，漂亮的眼似乎要看尽他的灵魂。
她叹气，“为什么你要戴着假的面皮欺骗世人呢？”
“别人是戴着真的面皮去骗人，而我却宁愿反其道而行。至少假的面皮不会泄露出太多的自己，作为一个骗子这是种最好的方法。”他黯然地道。
“的确是种好办法。你真的是骗子吗？”
“什么？”这是什么问题？头一次他感到疑惑，她怎么总是不按牌理出牌呢？
她轻轻地低头，眼角有丝笑意，果然每个人都有纯真的一面啊。聪明如上官无求，狡猾如他，有时候也迷糊得让人捧腹。古人都是这样吗？“是骗子的人会跟别人说自己是骗子吗？即使会，那说这些话的人要不是个不合格的骗子，要不就是个无可救药的骗子…”
“…你是两者都有吗？”
他学她，摸棱两可地回答，“也许是，也许不是。”秦仙看着缥缈如仙子的她，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这样的女子心里却只有上官无求，他不甘心，非常的不甘心，却有些无可奈何。他不像自己母亲那样固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自己不是被选择的那个，那自己就远远地看着，祝福着。也许有哪一天她会回头看自己，哪怕一眼也好。
“那你愿意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吗？我实在怕以后认不出你来。毕竟我们可是同伙呢。”她紧绷的心情松懈下来，有了心思开玩笑。他是不会给她看的，至少现在不会，但她还是要赌一赌。
“我愿意。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知道上官无求其实没走远，以他的武功功底他早就知道上官无求一直在看着他和她的一举一动。聪明人都是这样吗？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有疑心。
看着她淡然的脸，为了刺激一旁偷窥的上官无求，秦仙故意俯下高大的身子，脸靠近她的，从上官无求那的角度正好看到两人暧昧不清的姿势。
紫黛也不疑有它，只冷冷地开口，“你想做什么？”眼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秦仙赞赏地看着她，深深地闻着她的清香，“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大手异常轻柔地抚摸着面纱，看着上面泛着的淡淡的紫光，“到你愿意取下面纱的时候，我就去了脸上这块假面皮，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放心，决不让你失望的。”他对自己的样貌还是颇为自负，虽然有个如此阴柔绝美的上官无求跟他作比较。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无惧地直视他邪魅的眼，“恐怕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她命定的人可还没半点蛛丝马迹呢，摘下这面纱机会渺茫。
“哦，是吗？让我们拭目以待。”他自信满满，“不过要是你等不了那么久，我会吃亏些让你先看到我的真面目的。”他是个不羁的浪子，对她，他愿意坦诚。
感觉他靠得自己太近，紫黛微微退后，细腰却撞到了靠栏，也同时从秦仙高大的身子后面发现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上官无求。心中隐隐泛过一阵痛楚。
甩开秦仙递过来的手，她眼里有一丝怒气，“你是故意的。”
秦仙邪肆地看着她，狂妄地道，“没错，是我故意让他误会的。”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他危险地倾下身，高大的身子完全笼罩住她的，她的腰已经弯得不能再弯，栏杆顶着她的身子，他强壮的手臂将她完全地囚禁，“好处…就是你。”
她闪过惊讶，为什么呢？她没露出太多的情绪，决定淡然处之。两个人就这样静止着，只有那落花在空中簌簌地飞舞。一片花瓣落在她的眉心里，秦仙帮她拂去花瓣握在手中，看着她闭着眼那羽扇般漂亮的睫毛。待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早已不见人影。
紫黛叹气，这秦仙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他想干什么？
上官无求远远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暧昧的动作，眼中有愤怒也有疑惑，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和一个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子？从客栈来的两母子真的很怪异，她的态度也是因为在凉亭中和她说话的男子吗？那男子他见过，一双狂妄的眼是那张平凡的麻子脸怎么也遮不住的霸气十足，决不是普通人物。看来他真要派人好好查查这母子的来历了。
“表哥。”身后响起了琴音的声音，她正端着一个冒热气的壶盅，“你身子虚，我让厨房给你做了补汤。喝些罢。”
“不用。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转身就要走，却被琴音拉住了衣袖，“表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看到她认真的神色，难道她要离开了吗？去找她青梅竹马的林傲？她终究要离开自己的呀，而自己真的准备好让她走了吗？聪明如他对这个问题却总也找不出答案。他又何尝不知道自从她来了这梅花堡外在日渐憔悴？他又何尝不知道她向往外面的自由？但自己却必须将她锁在身边，以前是因为报复，只是如今…又是因为什么呢？是他还是放不下她吗？
“那进屋谈吧。这里冷。”琴音冻得红红的鼻尖使他平静的心有丝波动，但心绪又很快平复下来。
看着他阴晴不定的俊脸，她忐忑不安，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表哥，我想回去看看爹娘。已经三年没见他们，怕他们惦记。”
虽早料到她会提出离开，可由她亲口说心里还是不是滋味。她就这么想逃离他吗？还是她心里只有林傲？被自己心里的想法震惊，难道真如紫黛所说，自己放不下她吗？不会的，他只是一时不习惯罢了。
他抗拒自己不愿琴音离去的这种想法，不会的，琴音永远只是自己的表妹，不然就是利用来报复的工具，不会再有其他不应该的情感的。而他现在又有了紫黛，实在不该对琴音有任何特殊的想法。但为什么你不放开她呢？心里一个声音轻轻地问。
见他不答话，只是沉着一张俊脸。琴音急急地说，“只去几天我就回来。”她怕，怕他让她永远不要回到这梅花堡，那她就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去吧。”他不自觉地长长舒了口气，她还是会回来的，回到这梅花堡…回到他身边。“让马夫备好车，也让下人们张罗些礼品吧。待我问候你爹娘。”他不能亏待她，让她难堪，如此柔顺的她是极易被琴家那班豺狼似的兄弟姐妹欺负的。就如当年在院子中他看到偷偷抹泪的她一样无助得另人心碎。
“好。那我先走了。”她款款走出大门，轻轻地开了门又小心地关好，在门完全关上之前，她还是看了他一眼。她再次告诉自己不能太贪心的，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好，而且现在他已经有了像紫黛那么优秀美好的姑娘跟着他，自己更不该再心存妄想。她不怨当初他近乎暴戾地强将自己锁在他身边，相反的，她庆幸他这样做。几乎从见到他在自家院中落寞忧郁的表情时，她就决定跟着他了，即使自己是他报复的一种手段。“还有…”她重新打开大门，看着仍然冷淡的他，“紫黛姑娘是位很值得珍惜的姑娘，表哥要好好把握。”即使说这句话让她心痛，但因为知道他对紫姑娘的在乎，她也只能这样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上官无求想起刚刚紫黛和另外一名男子那样亲密，现在又由琴音口中说出让他珍惜之类的话，他隐藏的怒气再也无法掩饰。
但在看到琴音受惊的大眼时，他又有些懊悔，不禁缓了缓绷紧的语气，“说完了就快走吧，也不早了。我需要静一静。”
不知道自己是在生气紫黛刚才在凉亭里与别的男子暧昧不清，还是因为琴音让他好好珍惜紫黛的话，上官无求聪明的脑袋首次理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也知道自己将怒气发到无辜的琴音身上了，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为什么每次面对她，自恃冷静过人的他都极容易失控呢？罢了，还是
无论是紫黛还是琴音，他都没法去争取，也没资格争取，紫黛从未向他表示过真正的意愿，而他也尊重她的选择；而琴音，欠她的恐怕他这一生也没办法还了。在他永远地离开之前，他应该帮她找到归宿才是。也许当初他真的不该将如此无辜的她牵涉到这场漩涡之中来，如果不是他，琴音也许现在就幸福地待在林傲身边，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日渐憔悴。在沉重的大门完全遮住了整张美丽脆弱的红颜之前，上官无求默默地在心里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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