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相遇

　　幽州断情崖

　　魔绝傲然立于深不见底的断崖之上，风吹起了他藏蓝的长袍，撩起了银色的长发，与世隔绝的气息。发丝轻轻地拂过他如雕塑般冷俊的脸，落日温柔地刻画着他完美的五官。他却象是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无视万物，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早已不再重要，因为不再有她的陪伴。

　　星目专注地看着落日，一如千年前那般震撼的美，一如他第一眼看见她时的震撼。如果，如果时间真能倒流，那么他宁愿随她一起魂飞魄散又或者一起转世投胎。漫长的等待，无尽的思念，一切和她在一起时的回忆…都太伤人了。

　　眼角扫过千年前他和她相依偎的青石，想起她留给自己冰冷的最后一吻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如今却已物是人非。千年前他黯然下的咒语还是没人能解开…他让这里的一切都保留着原来的样子，保护着千年前的落日，虽然他在她永远地离开后再也不再来过这断崖，但是他还是关注着这里的一切。为了…为了等她回来；为了…为了不让她转世后忘了自己，也为了证明…证明他对她永远不渝的爱恋…

　　一起拥抱过看过落日的地方，怕自己的拥抱太紧伤了她，没想到最终还是要失去她；只能痛心地看着她香消玉陨，只能看着她象一缕烟的消失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对他来说，这里是个充满了痛苦回忆的地方，断情崖真能斩断他们宿世的情意吗？落日下的等待可否实现？千年的约定是否能不再彼此错过？

　　墨水儿…墨水儿，一个刻骨铭心的名字，一个唯一能融化他心中万年寒冰的女子，到现在唤起她的名字还是能让他心痛。

　　魔龙的气息又消失了，自己又要和她错过了吗？她又要消失不见了吗？已经过去一日了，但他没有离开，因为总有种感觉，感觉她会遵守住千年前给自己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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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梅花堡就热闹非凡。幽州太守魏清不但亲自上门来答谢救妻儿之恩，还请来了当地的德高望重的人物一起亲临以显示他的感激之情。被救的女子正是太守府的少夫人严欢，也是出生于当地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她娘家也派了众多的仆人送来许多贵重的物品：千年的人参，昂贵的老虎皮，黄金两大箱，玉如意一双，还有其它许许多多极其华丽的丝绸与女子的装饰品等。

　　铁鹰和冷情双煞只是冷冷地谢绝所有的厚礼，对门外的众人也拒而不见，心中都在暗暗着急。她不见了！一早就已不见了人影，走得悄然，似乎她从来就不曾存在过。虽堡中不乏高手，但她还是有不惊动任何人而独自出走的本事。莫非她还是选择离开这里？那主人的病该怎么办呢？

　　铁鹰深深地叹气：是他太疏忽了！他已经被昨日的阵势弄浑了。但他相信淡然如她一定不会就这样丢下主子的病不管，也许她是去散心了。转念又想到她昨晚还吩咐要他转告太守他府上少夫人需要暂时住在堡中一段日子来医治，可能是他自己有些多虑了。

　　向来清净不为人知的梅花堡在一夜之间声名大噪，让他们如何向堡主交代？现在几乎街头巷尾都可以听到关于梅花堡的女神医如何使死人复生又如何顺利接生胎儿的事迹。现在民间更是有好几中版本解说这段奇迹，一说是那女子是仙女下凡来救治善良的太守夫人的；一说则是那女子是天山来的世外高人，身怀绝技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更有一说是关于那女子是紫薇星的转世，因为触犯了天条被贬下界来赎罪的等等。后来还越传越离谱，有人说那女子拥有绝世的面貌和奇异的紫眸，只要一近她身就可以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可以延年益寿。于是一大早就有许多人堵在了梅花堡门前观望，虽被拒之门外但也毫不见放弃的迹象，只为争相一睹传说中的奇女子……

　　只是炙手可热的正主儿却早早动身到了昨天没能及时到达的断情崖，闭着眼轻轻地呼吸天地间的灵气。太阳就快落下了呢，她宽慰地想着。阳光照在她淡紫的面纱上反射着金紫的光芒，也透过了她泛紫气的水瞳，整个人沐浴在黄昏温和的安抚下。

　　站在断崖之上看落日，才发现这里的落日好美。美得有种让人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的感觉，美得太眩目让她鼓不起勇气直视它。坐在青石之上，她忽然想起了不久的梦境---一个绝美的白衣女子被一个银发男子轻拥着，苍白的她在落日下也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缓缓地轻拖起古筝放在双膝之间，纤指微微拨了几个单调的音符，古筝颤动了一阵便服帖地与她的纤指交缠。她认真地拨弄着琴弦，梦中的风景与现实是那么地相同，只是没了梦中的人物。想起梦中女子与男子深情的相拥，想起她苍白却美丽的脸在男子的银发中幽幽闪现，她脑海中闪现出一首刚从这遥远的大汉学来的曲子，为了梦中的他们而弹奏的曲子：上邪。

　　汉乐府歌上邪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断然离开断情崖的魔绝，行至郁郁葱葱森林时忽听到这一阵清越的琴声与无比脱俗的歌声，高大的身影震了震，那是从断情崖上传过来的琴声！那嗓音更象是用了上千年的时光才传至他耳中的声音…

　　是幻觉吗？他凝神倾听，闭上星目，心中积聚了千年的痛似乎也在不断地消解…飞身至一棵大树的最顶端，他稳稳地停落在空中。落日下一个蒙着紫色薄纱的女子正在优雅地抚弄着古筝，伴随着有如潺潺流水般的嗓音，淡淡的却似倾注了毕生感情的清雅。水儿！水儿说过会在落日下等他！她来遵守约定了吗？

　　思及此，怕是惊动了她，怕是自己的梦境，他轻轻一提气，缓缓地从空中降落在她面前。象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紫黛一抬眼，看到一个有如天神般俊美无双的银发男子出现在自己前边，微风吹起了他独一无二的银发，藏蓝的衣袍衬得他更是冷俊无比。紫黛直直地望入他深蓝深蓝的眼睛，一丝异样的感觉在胸腔中散发，回忆也一点一滴地苏醒：他不是那经常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银发男子吗？以前只叹自己无缘看到他的容貌，可如今看到了，她怎么会感到如此的熟悉呢？是幻觉吗？

　　她眨了眨常年泛紫雾的眼，琴声嘎然而止。不是没见过俊美的男子，上官无求阴柔的俊美，沈毒豪爽的阳刚美，秦仙邪恶又矛盾的俊俏，她都不曾为之震撼过。而眼前的男子，那种孤绝于世的傲然，蓝眼中的绝望，就连银发也带着伤感。他的俊美，无法用任何华丽的辞藻来形容，俊美得不真实又不得不令人为之震撼，美得似乎他能一边让整个世界为他转动一边又可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他而静止。

　　琴弦断了一根，她回过神，低下头爱惜地抚摸着断弦，它在预示着什么呢？

　　魔绝也静静地看着她，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失望了。她的额上没有当年他为她留下的火焰印记，只有一朵紫语花。但这紫语花他看得出来是天庭难得的神花，千年开一次还得是有缘之人才可带它在身边。她…也是一个神仙吗？只是，如果她不是他的水儿，何以千年之后她会是第一个在落日下与他相遇的女子？何以她的神情特别是那泛紫气的双眸与水儿是那么的神似？

　　他只看着她，没有只字片语；她轻低头，继续在已断了一根弦的古筝上弹奏。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弹。她也不以为意，尽情地弹着如入无人之境。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她都会在落日之前抵达，而他总是独自立于崖边听完她的弹奏又匆匆离去。她似乎并不惊讶，而他也不愿多作解答。

　　到了第三天，她抱着古筝准备离去，他背对着她站在陡崖之上，“你到底是谁？”打破了沉默，沉寂了千年的嗓音回荡在空中。他知道她不是水儿。但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琴声能安抚他的伤痛？为什么看着她能让他感到安然？

　　落日的余晖一如千年前那般温和地映着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影子，诡异又和谐。千年的等待值得吗？千年的约定又会有怎样的结果？他不禁问自己。

　　紫黛重新抬起头，微风柔柔地吹过她淡紫淡紫的面纱，面纱的影子和他的银发的暗影默契地合二为一。她毫无畏惧地看入他变得淡蓝如大海的星目，“为什么这样问？”难道旷世的美男子都是如此怪异吗？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然后不客气地责问？

　　“为什么是你？”他象在自言自语。眼中的沉痛让紫黛也为之震了震：是什么能使如此绝世男子黯然伤神呢？

　　“为什么不是我？”她轻轻地反问，完美的嗓音异常柔和。

　　落日下戴着面纱的她有种神秘而又不可侵犯的气质，落日下淡淡的她有种让人窒息的美。就象当年的水儿连消失也消失得安然，象一缕清风飘过他的生命不露痕迹。

　　“因为你不是她。”他蓝色的眼有一抹她无比熟悉的伤痛，记忆中也有这么一双眼睛，只是她已经想不起来了。而他的银发总让她有种强烈的感觉，那种感觉促使她每天都出现在这里，看着忧伤有冷漠的他，为这样悲哀的他轻抚幽幽古筝。

　　气氛陷入僵局，古筝突然挣脱她的素手飞到了魔绝手中，魔绝冷淡地接过。但在看到古筝刻上面的文字时他震惊了：古筝上刻的是他当年写给水儿的诗，而且已经被改动过，将原来的‘绝’改成了‘遗’，是水儿！

　　紫黛只觉眼前高大的影子一晃，她纤细的手臂被狠狠地捉住。而现在她要仰起头才可以看到他冷绝的俊脸，他非常的高，这样的个头应该有一米九吧。很奇怪，这就是她此时此刻唯一的想法，她并不怕愤怒中的他。

　　“说，这古筝是从哪里来的？！”他冷咧的声音象是在千年冰窖中冷冻过，不带一丝感情只除了隐藏的震怒。

　　她动也不动，任由手臂的疼痛逐渐扩散，泛着紫气的眼对上他深蓝大海般的眸子。没有任何的退缩，她要等，等到他冷静下来为止。

　　魔绝放开她，那双眼和水儿的眼实在太像了！眼中的那抹倔强也如出一辙。她的淡然，她的神态甚至连气质都如此的相同。

　　“你想问的是这古筝上的诗吧。”她安静地说。这种猜测不难得出，因为他专注于看古筝上题的诗的神情早已告诉了她。但那只是她一时兴起刻上去的，也没想回惹上他。

　　也许她可以如此如此……想好主意，她看着他冷得可以杀死人的眼，第一次笑得妖娆，比那落日还要艳丽三分，“我也许可以告诉你…”。发现他缓和下来的情绪，她继续不怕死地补上刚才没完结的话，“…但是你得给我一个告诉你的理由。”

　　理由吗？想起当年他和水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冷绝地将剑抵在了她优美的脖子上时，她凄美的脸也是这样淡淡地向他要杀她的理由。

　　如果她不是水儿，那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相似呢？不知道她的脸是否也与水儿的相同？想到这里，他无声地靠近将古筝递给她，冷冷的低沉的声音回荡：“跟本宫要理由需要些代价。本宫给你九天的时间，等你能摘下这面纱见本宫时，本宫自会给你理由！”话一说完，他银发在她眼前变得飘渺，人随即不见了半点影子。

　　紫黛轻轻地抚摸着古筝，有些惊讶地看到刚才已经断了的弦不知道何时被完美的修整好。是他吗？她摸上自己的面纱，大眼中紫气弥漫开来。每个人，包括他…也想看她的真面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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