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琴音
“一曲情丝随风去，归来化做断弦琴。”琴音轻拂瑶琴，美目眨也不眨地看着纷飞的雪，什么时候才能等到百花齐放的日子呢？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仍然愿意只呆在他身边。思绪突然间飘得好远…
表哥现在应该和紫黛姑娘在一起吧？也许他们才是最合适的一对神仙眷侣，而自己则永远是多余的一个。紫黛的才情，气质，淡定，才智…总之她的一切都是自己所不能企及的，她已经接近完美。只有自己早早明智地退出才能不自取其辱。何况表哥从来就不曾在乎她，她只是他的工具而已。工具一旦没了利用价值就只有被抛弃的份，不是吗？而她一直甘愿被他利用，只要…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他就好，也不奢求他的眷顾。
“音儿！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欣喜的男声在庭院回荡，琴音只看到一抹青色的身影立在她前方。抬头时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笑容还是一如少年时的爽朗。只是自己的心情已不再与当年相同，他也许没变可她却变了。变得彻底，变得有时连自己都讨厌现在的自己。
“林大哥。”她停下拂弄瑶琴的手，看着暗沉的天，“就要下雨了，我先回房。”站起身子抱起瑶琴就要离开。风突然吹起她的长裙，长发随即遮住了她忧郁的双眸。还没想好要怎样面对林傲，没想好要怎样跟他说出自己的真感受，心也早已遗失。
看到她明显的逃避，林傲兴奋的脸色黯淡下来，“是上官无求对吗？从前是他强迫你不可以接受我，现在他还要控制你我的感情吗？！”他黑色的双眸充满着怒气。她变了，但他对她的感情始终没变！这么些年来他始终都在等她，等着她离开上官无求，回到他身边。“以前你不是这样的！看着我！”他拉住她，使劲地握住她孱弱的纤臂不愿放开。
她低头，不看他，也不挣扎。因为以林傲的霸道就算她怎么挣扎也无用。只是该怎样跟他说呢？他是个好人，很久以前她也曾想过此生只当他的新娘。但是…上官无求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包括他和她的命运。也许这真是宿命。
“与他无关。林大哥，我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她轻轻地道。至少，至少要等到表哥和紫黛姑娘成亲她才能安心地离开吧。她的祝福也许无关紧要，但她还是希望能见他最后一面。以后即便是各走各的，老死不相往来，留给自己一些关于他的回忆也是好的。
“不需要时间！”威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尴尬的处境。琴音一愣，抬眼间看到她那冷情爹。回到这冰冷阴森的府邸她才知道，娘早在一年前就死了。她连娘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爹连这样的权利也剥夺，自己只是他众多女儿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而已。
下人有的跟她说娘是跳井而死的，有的又跟她说娘是被毒死的，还有的人说是给老爷活活掐死的。死的理由是因为她爹怀疑娘跟别人通奸。更多人怀疑是得宠中的四娘从中做的手脚。但是即使她知道娘是怎样死的又能怎样呢？娘也不会因此而活过来。娘是个苦命也是个认命的女人，一生都安安分分，她相信娘是决不会做出这种龌龊事的！
“傲儿，你让人来提亲便是。我来做主将音儿许配给你！”这次她回来显然是上官无求那小子玩厌了她。一个姑娘家无名无分地住在一个大男人家整整三年，谁敢保证当中有什么事没发生过？还是趁着现在有人肯要，早早将她嫁出去也省得败坏琴府名声！况且这林家堡也是当地鼎鼎大名有头有脸的人家，跟他们也算门当户对。想来还是他们高攀了人家呢！多少人上门提亲人家还不要！这回林家小子能看上她是她天大的福气，丰厚的礼金不用说，还有权有势的，对正在没落中的琴府大有帮助，哪容得她说不嫁！
“爹！”琴音着急地叫出声。她不要！不要这桩注定没幸福的亲事。此生即便是长伴青灯她也不愿嫁与除了无求以外的人！旋即她又一怔，被自己狂乱的想法吓倒：她内心其实早认定了上官无求，其实非常在乎上官无求。不该有的认定，又多余的在乎。她笑了，笑得凄凉，笑得无尽悲哀。
“你不必多说。这次回来就别给我再丢人现眼地回梅花堡，好好等着嫁人吧！”琴保山看也不看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径自对林傲道：“三天后来娶人。回去跟你爹娘商量一下，我等你好消息！”
“琴伯伯，这…”林傲不动声色地看着琴音，现在只等她点头了。但是他要她心甘情愿。
“爹！我不嫁！”琴音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大声叫道。瑶琴从纤手中滑落，琴弦亦断了几根，发出嘎然的声响。但是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连琴父面露讶异地看着她，象是在看怪物。什么时候逆来顺受的女儿竟有胆子敢忤逆自己了？难道是上官无求教的？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贱人和她那死去的娘原来是同一路货色！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有点怀疑是自己老耳失聪，听错了。另外也以严厉的眼神警告她不要在外人面前尽丢人现眼！
“我说我、不、嫁！”虽然是简单的几个字，可她却象是用尽了自己整个生命才鼓起勇气说出来的。她不要，不要自己一辈子都受爹掌控，被他象礼物一样送来送去！那样的自己太可悲了，连自己也不禁唾弃自己！
‘啪’的一声琴音雪白的脸突现出大大的巴掌印，红得似乎要流出血来。她原本桃花般的嘴唇也在一瞬间变得异常苍白，哀伤的大眼睛流转着浓厚的水气，嘴角里血丝缓缓涌出。但仍然美目还是倔强地看着自己所谓的爹。伤疤已经划开，也不差伤得再深些！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不’！”想不到她就象她那该死的娘一样固执，冥顽不灵！若不是当年他贪她娘有几分姿色，要不是她现在对他还有那么一丁点利用价值，他早就将他们扫地出门了！况且眼前这孽种还不是自己的！哼！
“琴伯伯！”林傲转身护着琴音，心下暗暗懊恼自己刚才怎么没为她挡下那一巴掌。看到她娇小的脸上通红的手指印，他只觉得一阵心疼，但却不能，有不敢靠近这样的她。
“林世侄，你择日娶这小贱人就是了！礼金方面没有也无所谓！”琴保山看向林傲时又是一副慈蔼的脸色，可贪得无厌的性情还是暴露无遗。
林傲冷笑，“若真娶得了音儿，再多礼金我也愿意出。”看到一旁琴音不安的眼色，他会意，不想让她再为难。“但…”好笑地看到琴父兴奋又担忧的滑稽，他才好整以暇地慢慢开口，“…这门亲事还要音儿亲口答应才行。”
林傲看向琴音，后者则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一定会答应的！我保证！”狠狠地看了不孝女一眼，琴保山愤怒地拂袖，忿忿地离开。
琴音长叹一口气，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但是忧愁还是爬到了她紧锁的眉头，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娘的死，应该是一种解脱吧？至少不必再承受痛苦。
待琴父愤怒地离去后，林傲才回过头看着似乎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琴音。温柔地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巾，上面还绣着一株清雅脱俗的红梅。抬起她削尖的瓜子脸，他用心地帮她拭去嘴角的血迹，她也不愿说话，只是眼角还是有了晶莹的泪珠。
“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你现在不愿意嫁我，那我就等到你愿意为止。谁也不能勉强你。”只是他有些担心，暴虐贪婪的琴父会怎样对待音儿呢？她那么柔弱，从小到大府里上上下下也没对她有过好脸色。现在就连唯一真正关心她的娘也死了。他想当她的依靠，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捡起刚刚掉落到地上的瑶琴，她还是静静的没露出任何脆弱的表情。“谢谢你，林大哥。”抚摸着已断的琴弦，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当年自己给他当订情信物的丝巾他还小心翼翼地保管着，自己却已不能回报他的深情，恐怕此生此世只能负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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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要带琴姑娘走吗？”余福耐闷地问。刚才那样的情形主子也沉得住气，要不是公子阻止他早就去好好教训那琴家老头了！管他是不是琴姑娘的老子！
上官无求还是一副苍白的俊颜，黑漆的星目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波涛暗涌。回到琴府的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过得非常不好，比在梅花堡时瘦多了，脸色也苍白得象雪。当初他硬生生拆散她和林傲，如今他们终于有机会在一起了。只是她为什么要推掉这门亲事呢？他尊重她的决定，而且也准备对她放手。
见主子也没打算跟他说话，只是在一边沉思，白玉的俊脸没有任何表情。余福闷闷地开口，“难道公子就任由琴姑娘在这里受委屈？”
“……”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余福突然立身站在屋檐上，他实在沉不住气了。“我这就去把琴姑娘给带出来，顺便教训那可恶的死老头！”说完就要飞身到庭院中。上官无求朝他虚弱地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去。微弱的呼吸在冰冷的天气中忽闪忽闪的，漾起一层雾气，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要停止。他心里清楚他已经活不久了，要在这短短的日子里解决好所有应该做的事情，弥补欠下的过错。‘咳，咳…’，上官无求掏出巾帕，咳出黑色的血来。看到这种情形，余福也不禁匆匆地俯下身子万分着急地看着异常苍白的主子，这一路奔波实在超出了公子虚弱的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
“还是看看再说吧。我累了，先回客栈。”白色的长袍映着他仍然俊美无双的脸，修长的身子即使是半躺在屋檐上也显示着其高傲脱世，独尊于世的姿态。
“是！公子。”余福实在不明白主子的心思。明明很担心琴姑娘，还不顾身子连夜奔波到琴府。但为什么公子在见到琴姑娘后却又表现得毫不关心呢？
上官无求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如果…如果他们不是处在世仇的关系中，也许就不会让彼此都那么悲哀。如果…如果他自己可以对她放手的话，也许就不必那么痛苦。紫黛和琴音，注定不能从他身上得到幸福。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的消失能让这两个女子活得没有负累，能活得快乐些．那么就算自己真的不在了，也能感到安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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