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绾髻
待紫黛回到梅花堡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梅花堡也陷入深沉的黑暗中。经过迂回曲折古色古香的长廊，她直接往暂住客房的幽州太守夫人严欢那边走去。一路上她听到婴儿啼哭的声音，还有女子温柔低声抚慰的声音，她突然停住了身子。看着院中仍然泛着银白的雪出神，也想起了自己不受欢迎甚至于厌恶的诞生。如果天下每个孩子都能在父母的期盼下出生，如果每个父母都能给予孩子深切的关怀，那么她的世界也许会美好些。至少，至少别人能得到幸福而不会和她一般不幸，能彻底地让自己忘记心里的那道伤疤。
面纱轻轻地拂动，划过她的脸有种舒服的感觉。上官无求，秦仙，沈毒，还有那孤傲的银发男子都想看她摘取面纱的真模样…为什么在她的生命中要出现那么多杰出又俊美的人呢？只是…只是他们都会被她真实的容貌吓坏吧？她丑陋的容貌可比当年诸葛亮娶的夫人黄月英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她不在乎，一如老先生所说，一切随缘罢了。
还是赶快去看看严欢吧。她们母子应该明日就可以回太守府，今晚她去看看严欢和宝宝，也好告知严欢以后的疗养该怎么做。
来到门前，还没待她抬手门就被快速地打开来，一张娇俏可人的小脸也随即露出来。
“紫姑娘，小双就知道是你！老远就闻到你的香气呢！”小双兴奋地叫道，有些得意自己的直觉。这位姑娘虽遮住了容貌，但她给人的感觉是既缥缈又舒服，独特的香气清新脱俗。况且她还是小姐和小少爷的救命恩人呢！能让死人复生，这位紫姑娘实在太厉害了！三天的相处下来，她还发现紫姑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抬眼间，紫黛对这太守府里新派来照顾严欢的婢女淡淡地笑笑，也不介意她直来直往的急性子。只是心里想着这丫头跟小珠应该非常合得来。
“小双，是紫姑娘吗？”内房响起了温柔似水的女声，婴儿的哭声竟也因此而慢慢地平息下来。
紫黛轻移身形，款款来到里屋，看着床上环抱着婴儿的严欢。“魏夫人，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明日就可以下床走动了呢！”严欢哄着怀中动来动去的小小身体，眼中充满慈爱，浑身散发着初为人母的光辉。“奴家身子虚弱，奶水也不够。只好让奶娘给这小家伙喂奶了。”
“等再过些时日，你身体好些自然就可以喂母奶了。听人说孩子还是喝亲生母亲的奶比较能吸收营养，以后对母亲也比较亲。”紫黛看着在严欢略显疲惫的神色，而婴儿还在低声地啼哭，应该都累了吧。“魏夫人，孩子还是让我来抱吧。”
严欢对她友善地点点头，心想这紫姑娘不但医术超群还非常地善解人意。紫黛得到她的默许便俯身上前轻轻抱起小小的身子。发现手中热呼呼的身体真的好小！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微微睁开的黑眼睛此时正好奇地看着她，竟连哭泣也忘了。不一会儿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天真无邪的笑容让紫黛淡然的眼也泛起一阵罕见的柔情。
“他好象很喜欢你呢！还对你笑。”紫黛缓缓在一旁的绣凳上坐下，让严欢也可以看到自己孩子可爱的表情。
紫黛但笑不语。孩子对她伸出稚嫩的双手，黑亮的眼睛眨阿眨的，身子还一个劲地往她怀里蹭，吸取她的芳香。这让紫黛想起当天遇到郜睿那只已经活了八百多年的小狐狸的情景，也不知道他的咒解了没有。
“紫姑娘，奴家也不知道怎样感谢你的搭救之恩。若不是你…”严欢说着说着，眼泪就要上来了。
紫黛打断她，“魏夫人，你我相逢便是缘，况且我救你从没想过要什么报答。”低头看向玩累了在她怀中睡着的婴儿，轻轻地拍着他小小的身体，“我只是不想看到生命如此轻易地逝去，每个人都有选择活在这世上的权利。”她看到严欢一头雾水的表情，知道自己扯得太远了，微微道：“夫人腹上的线要再过三天才可以拆开，不过明日你们便可以先行回府。只是要多注意疗养。”昨日已跟严欢讲过剖腹产手术的事，因此她现在也不必解释那么多。将熟睡的婴儿轻轻地放在严欢怀中，“不早了，我也要走了。夫人早些休息。”说完人已不见，只留下一阵独特的清香。
严欢使劲地眨了眨美目，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安静熟睡中的儿子，喃喃道：“孩儿，我们可真是遇到贵人了。”心下却在暗暗地思索，这样独立于世有婉约神秘的女子真是这凡间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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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紫黛早早地起床，严欢早已梳洗完毕等着她。紫黛看她脸上神韵出采，应该是盼望早日回府与夫君相聚吧。婴儿也合作地不吵不闹，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蹬着小腿。有时看到她还会‘咯、咯’地笑一下，倒也煞是可爱。“夫人，请你将衣服脱下来，我要看看伤口恢复得怎样才好决定什么时候能拆线。”
“这…真要脱吗？”看到严欢一脸为难之色，紫黛莞尔：“夫人不必拘礼。医者父母心，况且你我都是女子，务须顾虑。”
听到她这么说，严欢才别扭地缓缓轻解罗裳，脱到只剩明衣。紫黛娥眉轻蹙，看着严欢腹上的那道伤疤，很快帮她披好外衣，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她神色凝重，但还是要告诉当事人，“夫人，这道疤可能要跟你一辈子了。”
严欢这才低头，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肚皮上那道丑陋的口子。一般来讲，女人对自己的容貌和身体都特别的在乎。但是没有意料中的尖叫声，紫黛想，她应该也早有心理准备了吧。听到严欢微微地叹气，温柔地安抚着怀中挣动的小身子。“姑娘能救活我们母子，奴家已经非常感激了。这道口子虽丑，但为了他也是值得的。”
紫黛不愿去细想严欢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因为如果严欢的夫君真的爱她就不会一面都不来见她母子，而严欢似乎也不愿多提。紫黛微解眉心，严欢虽是娇贵的千金小姐，但更是个明理的女子，柔顺得让人怜爱。只是剖腹产的后遗症也不能忽视。从怀中掏出个药瓶子，里面装着她自制的清雪露，也许对严欢有用也不一定。
“夫人将这清雪露收着吧，每天拿来涂一下伤口可让伤疤不那么明显。还有疗养时期一定要注意，尽量少做剧烈的运动以及过于操劳的事情。另外，和夫君的房事要过两个多月后才可以。”一口气说完，紫黛看到严欢的脸现出一片可疑的红霞。应该是听到她最后的那句话不好意思吧，古代的女子总是保守些的。而她对她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严欢背对着她穿好衣裙，紫黛看她长长的发丝已乱，走至梳妆台拿起梳子。“夫人，还是我来帮你绾髻吧。”
“这怎么好意思！你是我的恩人，怎能又让你帮我做事？！”严欢一脸不同意。这些是下人们该干的事情，不能在劳烦救命恩人了！
紫黛拿起梳子看着铜镜微微闪神，她还是看不到自己啊。别过头，她淡然，“我研究了一个新的梳妆方法，还要请夫人跟我一起参详。不算谁为谁是做事。”她走近严欢，“只是不知道夫人愿不愿意尝试？”
严欢还是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半晌才道：“好吧。”静静地坐在绣凳上，拔下玉簪，一头青丝飘落。紫黛走向前。手执桃木梳，绾起她的发丝，将其斜分成两半，在耳边留下两缀青丝，衬得严欢的神韵顾盼生辉。绾起一个高雅的高髻，用连月珠花装饰，突现其高贵的气质。在发髻的一边配以坠星步摇，清脆的声音若有似无，飘渺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袭来。玉簪与步摇完美地相衬，泛着幽幽的光芒。看到梳妆台上的珍珠耳环，紫黛眼中的紫气聚了又散，何时，她也能为心爱的人佩戴上精致的耳饰，描绘细致的妆容呢？
“好了。”紫黛放下木梳，退到一边，好让严欢能从铜镜中看到更为惊艳的自己。女为悦己者容，希望她能和她的夫君象这星月髻交相辉映，永远相守。
“这么快？”严欢只觉一对灵巧的手在自己的发间游离，舒服的感觉让她忘了时间的流逝。当看到铜镜中映射出来的美人时，她还有些不可置信。这真的是自己吗？！没错，五官是她的，发丝也是她自己的发丝，只是镜中的女子那种光辉似乎和自己浑然天成地融合在一起。她使劲眨眨眼，从来就知道自己是美丽的，但经紫姑娘一弄，镜中熟悉的美人竟让自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眉目顾盼生情，高雅的发髻将她优美的脖颈显现出来；头一次发现那么简易的头饰也能刻画出让人惊艳的效果，那状似一轮弯月的珍珠闪烁着柔和的光晕。步摇轻轻地晃动，飘渺的感觉。她实在说不出话来，只看着镜中的美人儿发呆，不敢相信那竟是自己。
“夫人可满意？”紫黛轻轻地询问。莫非她不喜欢？这髻式是她突然想起的，也因为一时兴起帮严欢绾起了青丝。效果在她看来还是非常不错的。
听到绝美妙的声音响起在耳畔，严欢才回过神来，看着淡雅如仙人的紫黛，站起身来握着她的手，“奴家还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发髻呢！一时失态，让姑娘见笑了。”
突然响起‘叩、叩’的敲门声，紫黛会意，定是太守府派人来接她们母子了。严欢走到床边抱起儿子，“紫姑娘，”她突然跪了下来，紫黛忙向前扶起她，“夫人，你这是…”
严欢将一块玉佩递到紫黛手中，“大恩无以为报，若以后有什么需要奴家帮助的，姑娘可凭此玉佩来找奴家。奴家和夫君定会鼎力相助，还请一定收下！”说完还是坚持跪在地上，不懂事的孩儿还天真地对紫黛绽放笑靥。紫黛只好接过那枚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玉佩，“夫人，你可以起来了。”
送她们母子出到梅花堡的大门口，发现大门已经人山人海的被围得水泄不通。当她和抱着孩子的严欢一道走到门口时，一阵抽气声响起，竟忘了喧闹．有些人更是激动得欲越过梅花堡众护卫的阻拦冲到她们身边。
就连太守魏清也怔愣了一下：眼前真是自己的娇妻吗？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妻子是美丽的，只是现在的她更是美的无以复加。而她手中环抱的正是他们的孩子！也许经过这次生离死别，他也应该结束对她的报复了，她现在只单纯的是自己的妻子，而不是杀父仇人的女儿。
他恍惚地走向前，看着她对他一如既往温柔的笑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是真的复活了吗？不再离开他？外人只道他宠爱得自己的妻子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可实际上他们却相敬如‘冰’，她能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吗？还会认为他永远只是在做表面功夫而已吗？
看着一家三口重新聚在一起的场面，紫黛想，自己也该跟他们道别了。“夫人，请记得三天后的拆线。珍重。”说完，不理会众人看着她有如神邸的崇敬与艳羡，她一侧身紫色的影子随即轻盈地飘了起来。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只是天黑沉沉的一片，怕是要下大雨了。他还会在断崖上看那落日吗？还会神色忧郁静静地听她拂琴吗？带好古筝，不忘带上一把伞，她随即施展轻功往断情崖的方向飞去。希望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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