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5 章 再临华盛顿
十一月第一周，陆尧抵达华盛顿那天是周日傍晚。
赵恒提前两天到了，把酒店、路线和会面地点全部踩了一遍。
接机的车从杜勒斯机场出发，沿着波托马克河向市区行驶。
十一月的华盛顿天色灰沉，河面上泛着一层薄雾，远处的肯尼迪艺术中心在暮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
华夏驻美大使馆的陈参赞已经在酒店等着了。
陆尧放下行李，直接去了小会议室。
陈参赞把一份简报推过来，上面是罗伯特·基恩的详细背景——司法部国家安全律师出身，在CFIUS工作了八年，参与过几十起外国投资审查案。
特点是谨慎、保守、极度重视程序正义。弱点是不喜欢被操纵，更不喜欢被外部势力操纵。
“陆总，基恩这个人不好打交道。”陈参赞说，“他尊重证据，但也尊重程序。
你把赵铭的证据摆到他面前，他会看，会评估，但他不会当场做任何承诺。
他的决策逻辑是——先确认证据的真实性，然后重新评估审查结论，最后向上级汇报，整个过程至少得等两周。”
“两周我等得起。”陆尧说，“但行政令的签署窗口不会等。
CFIUS的建议已经递到了白宫，总统行政令的草稿已经在走流程了。
如果我不在行政令签署之前跟基恩谈完，等行政令签了再谈，就只能谈剥离的方式，不能谈剥离与否。”
陈参赞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时间窗口只有一周，基恩那边我约的是后天上午，在财政部大楼。
见面时间只有一小时，不能延长。
你要在一个小时之内，让他相信CFIUS的审查依据被污染了。”
“一个小时足够了。”陆尧说。
陈参赞翻到简报的最后一页，补了一句：“陆总，还有一件事，你跟基恩谈的时候，要明确一个事实——音浪的股权结构里，联想控股不持有任何股份。
音浪是你个人和王岳创立的。
CFIUS的审查报告中把联想控股的产业布局作为依据之一，这个逻辑链条本身就是错的。
音浪跟联想是两个独立的实体，股权上没有交叉。”
陆尧点了点头。
音浪从2015年他和王岳创立至今，股权一直在他个人和王岳手里。
惊蛰资本是他做投资时创立的主体，联想控股是后来收购的。
两者之间没有股权关系。
CFIUS的审查报告里把联想控股的芯片、存储、自动驾驶业务跟Wave的数据安全绑在一起说事，逻辑上站不住脚。
“这一点要在谈判里讲清楚。”陆尧说，“音浪和联想是两个独立的实体，CFIUS审查的是Wave，Wave的母公司是音浪，音浪的股东是我和王岳。
联想控股并不在这个链条里。”
第二天全天，陆尧跟马克和林娜做最后一轮准备。
马克扮演罗伯特·基恩，把可能的问题过了一遍——赵铭的泄密证据是否确凿？
Facebook的游说活动跟CFIUS的审查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Wave的“结构性调整”方案是否符合CFIUS的审查标准？音浪和联想之间是否存在实质性关联？
陆尧逐一回答。
每一句话都停在事实和证据的边界上，不多说一个字，不少说一个字。
练到第三轮的时候，马克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陆先生，你明天的对手不是基恩，是行政令的签署时间表。
你只有一个小时，让基恩相信这件事值得他重新启动审查程序。
重新启动意味着至少两周的额外工作量，意味着向白宫申请延期签署行政令。
基恩不会轻易做这个决定。”
“所以他需要看到一份无法忽视的证据。”陆尧说，“赵铭的邮件记录、USB访问日志、Facebook的游说记录、CFIUS审查报告里的三处内部数据。
四份材料摆在一起，证据链完整，只有逻辑闭环了，他才能无法忽视。”
林娜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逻辑点要讲清楚，CFIUS的审查报告把联想控股的产业布局作为Wave数据安全的依据，这个逻辑本身就错了。
音浪和联想是两个独立的实体，股权上没有交叉，这个事实要放在第一页。”
陆尧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音浪跟联想，两个实体，没有股权交叉。
这件事在听证会上讲过，但CFIUS的审查报告里没有采纳。
这次要再讲一遍，用文件的形式彻底讲清楚。
第三天上午，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罗伯特·基恩的办公室在五楼，一间不大的房间，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夹，墙面上挂着一幅林肯画像。
他本人比陆尧预想的更年轻，四十出头，头发剪得很短，戴一副细框眼镜，握手时力道很足但表情克制。
“陆先生，请坐。”基恩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桌上已经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份Wave的审查报告副本。
陆尧在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
他看了一眼基恩，开口了：“基恩先生，我今天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提交一份新的证据。第二，澄清一个事实。”
基恩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拿起笔：“先说事实。”
“音浪的股权结构里，联想控股不持有任何股份。”陆尧说，“音浪是我个人和王岳先生持有的。
联想控股是我后来收购的，跟音浪之间没有股权交叉。
CFIUS的审查报告把联想控股的产业布局作为Wave数据安全的依据之一，这个逻辑链条不成立。
Wave的母公司是音浪，联想控股不在这个链条里。”
基恩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陆先生，这个事实我会核实，现在说证据。”
陆尧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基恩面前。
文件夹的封面写着一行字——“CFIUS审查依据的商业间谍泄密事件”。
基恩翻开第一页，看到的是赵铭的邮件记录截图，发件人是赵铭，收件人是Facebook的高级工程经理，附件是Wave的算法日志，正文只有一句话。
基恩的目光在那封邮件的截图上停了两秒，然后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USB访问日志的比对表，三次USB连接的时间跟三家媒体的发稿日完全吻合。
第三页是Facebook的游说记录，过去半年跟CFIUS审查官员的会面频率和时间节点。
第四页是审查报告里三处“内部数据”跟赵铭访问日志的逐条比对。
基恩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尧，没有马上说话。
“基恩先生，这四份材料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陆尧说，“CFIUS的审查报告引用了三处内部数据，全部来自赵铭的商业间谍行为。
而赵铭的邮件记录显示，这些数据最终流向了Facebook。
Facebook的游说团队在审查启动之前就开始跟CFIUS的官员会面，频率在审查期间翻了一倍。”
基恩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尧，沉默了十几秒。
“陆先生，你这份证据需要公证。”基恩终于开口了，“如果证据属实，CFIUS的审查程序确实存在被外部势力污染的可能性。
但重新启动审查需要时间，至少两周。”
“我等得起。”陆尧说，“但行政令的签署窗口不会等，如果行政令签了，剥离令生效，Wave就会起诉到联邦法院。
到时候这份证据会被公开，CFIUS的审查过程会被媒体逐条拆解，Facebook的游说行为会被国会盯上。
基恩先生，我这并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您，如果不重新审查，后面会发生什么。”
基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了陆尧几秒，然后问了一句话：“陆先生，你这份证据如果是真的，你完全可以起诉到法院，为什么先来找我？”
“因为我想给您一个选择的机会。”陆尧说，“重新审查，把证据纳入评估流程，让审查结论建立在真实数据的基础上。
如果重审的结果还是剥离，我认。
但如果重审的结果是结构性调整，Wave愿意配合。”
“结构性调整？”基恩问。
“Wave美国子公司独立拆分，股权结构调整，管理层全部换成美国籍。
数据存储在美国境内，算法推荐逻辑接受CFIUS的定期审查。
音浪母公司的持股比例降到百分之五十，这个方案，可以在三十天内执行完毕。”
基恩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华盛顿十一月的街景，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车流在午后的阳光下缓慢移动，远处的国会山圆顶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背对着陆尧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
“陆先生，我需要跟团队评估这份证据的真实性。
如果证据属实，我会向白宫申请延期签署行政令，并建议重新启动审查程序。”基恩伸出手，“但我不能保证结果。”
陆尧握住他的手：“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的审查过程。”
从财政部大楼出来的时候，华盛顿的天色已经暗了。
陆尧坐在车里，拿出手机给阳陆育发了一条消息：“基恩收了证据，答应评估，如果证据属实，他会向白宫申请延期。
另外，我跟他讲清楚了音浪和联想的股权关系，让他知道CFIUS报告里的逻辑链是错的。”
阳陆育回得很快：“赵铭那边收网了，他已经承认了跟Facebook的沟通记录，交出了所有邮件和聊天记录。
法务团队在整理材料，明天递交司法部。”
陆尧把手机放在口袋里，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车从财政部大楼出发，沿着宾夕法尼亚大道向华夏驻美大使馆方向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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