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一人换十万？老子不换！
“大帅……只要一个人，我们就都能回家？”
小石头这句话问完，回收站里没人出声。
分拣机停在远处，黄灯全灭。天上那串血红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跳，跳得很轻，可每跳一下，都像有人往人心口上按了一指头。
【倒计时：11:52:07。】
江辰没回答。
江辰坐在纯金塔吊的底座上，手里那根刚点着的雪茄，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一直没弹。
风神军那边也静了。
十万将士站在各自的战舰和机甲旁边，一个个戴着安全帽，套着反光背心，谁都没说话。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往旁边的战友脸上瞄，看完一眼又赶紧挪开。
刑天号那边，几个刚被抬下来的伤兵躺在担架上，其中一个年轻的，嘴里一直小声念叨着一个名字。旁边的卫生兵凑过去听了听，念的是“妈”。
江辰听见了。
江辰把那截烟灰弹掉，站了起来。
“杨克南。”
“在。”
“董事长刚才那段话，你给老子查。真的假的，回档能不能办到。”
杨克南在先驱者号的舰桥上，十根手指在数据屏上敲得飞快。过了半分钟，杨克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发干。
“大帅，信号源是真的。带着董事会的印章，跟样板间光缆断口里那张脸是同一个签名。”
“回档呢？”
“也是真的。”杨克南咬了咬牙，“回收站底层有一个‘还原接口’，权限在董事会手里。它要是开了，舰队、工人，全都能倒回被扔进来之前的状态，完完整整。”
“我……我找不出假的地方。”
这句话一落地，风神军里有好几个人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江辰看在眼里，没吭声，在脑子里喊了一句：“系统。”
面板弹了出来。
神级选择系统那一栏，是暗的，一个选项都没跳。
可面板正中间，自己浮出来一排数据。
【条件核算：交出身外化身数据核。】
【结果一：身外化身消散。】
【结果二：宿主本体继续沉睡，生命体征稳定，可存活。】
【结果三：身外化身期间所有记忆，全部丢失，不可恢复。】
江辰盯着第三行，盯了很久。
全部丢失。
意思就是，本体哪天醒过来，脑子里不会有张毅，不会有杨克南，不会有这一千三百艘船，不会有凤凰。
不会记得自己当过包工头，不会记得在收费站拿挖掘机铲金砖，不会记得十万人对着监理员吼“还钱”。
就像这一趟，从来没来过。
江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行！”
一声厉喝，从身后炸过来。
凤凰从先驱者号的甲板上直接跳了下来，几步冲到江辰面前，一把揪住了江辰的衣领。
凤凰的眼睛通红，额头的妖钥印记一闪一闪。
“你看什么看？！你是不是在算账？！”
“化身没了，你这一路打下来的一切都没了！你拼死拼活拿下的宇宙，你收的狗，你带出来的兵，你全都不记得了！”
“你醒过来，就是个躺在棺材里睡了一觉的道士！”
江辰被揪着领子，没挣。
“凤凰，你先松手。”
“我不松！”
凤凰的手在抖，攥得死紧。
就在这时，脑子里“叮”的一声，面板最底下又跳出来一行字。
这回，是红的。
【追加提示：已上传的7%解析数据中，检测到宿主本体灵魂坐标碎片。】
【若交出数据核，坐标将补全至100%。】
江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江辰全明白了。
董事长要的，根本不是这副化身。
化身交出去，坐标一补全，董事长就能顺着坐标，摸到自己本体睡觉的地方。
到那时候，回不回档，还不是它一句话的事？
“老狐狸。”江辰咬着雪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凤凰一愣：“什么？”
江辰还没来得及解释，远处“啪”的一声。
几万台分拣机脑门上的黄灯，同时亮了。
一道机械音，从头顶砸下来。
“施工人员打卡时限，已同步压缩。”
“剩余时间：00:59:59。”
杨克南脸都白了：“董事长连打卡时间也一起压了！本来还有二十多个小时，现在只剩一个小时！”
“嘎啦嘎啦……”
分拣机调转履带，一排一排开了回来。黄色的扇形光，又开始从舰队这头往那头扫。
扫到一个修仙老祖身上的时候，那老祖的反光背心在刚才坠落时撕了个大口子，反光条断了一截。
分拣机的黄灯闪了两下，变成了橙色。
“劳保装备不完整，标记为‘待复核’。”
那老祖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拿胶带去粘背心。
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
403的工人那边，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一个小时……打不了卡，就进灰桶……”
“要是答应了，就能回家……”
“大帅就一个人……”
小石头站在最前面，手里那半张烙饼，已经被攥成了一团。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了小石头脸上。
动手的，是秦铁柱。
秦铁柱那只只剩两根手指的右手，抽完以后还在抖。
“你给老子清醒点！”
小石头捂着脸，愣愣地看着秦铁柱。
秦铁柱的声音哑得厉害，一字一字往外砸：
“当年，他们就是这么骗咱们签字的！”
“三十万人坐在总部门口，他们派人出来说，签一张‘自愿放弃工钱承诺书’，就放咱们回家。”
“第一批签了字的，一千二百个人，全是想家想疯了的。”
秦铁柱眼眶红了：“他们签完字，是第一批被压扁的。”
“一个都没回来。”
小石头的嘴唇抖了半天，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那团烙饼上。
“秦叔……我……”
“那边有个人，愿意替咱们要三千纪元的工钱。”秦铁柱指着江辰，“你倒好，张嘴就要拿人家的命换你回家。”
“老子第七施工队，没有这么干活的。”
小石头“扑通”一声跪下来，冲着江辰磕了个头，磕得额头上全是灰。
江辰走过去，一把把小石头拽了起来，拍了拍小石头后背上的土。
“想回家，不丢人。”
“老子也想。”
江辰把嘴里的雪茄拿下来，在手心里狠狠一掐。
火星子烫在掌心，“滋”的一声，江辰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江辰抬起头，冲着那片暗黄色的天空开了口。
声音不大，可整个回收站都听得清清楚楚。
“董事长，你听好了。”
“老子的兵，老子自己带回去。”
“你那回档，留着给自己用。”
“等老子上门讨薪那天，你可能还用得上，回档回你娘胎里去。”
风神军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张毅从星辉·黑洞概念改的驾驶舱里跳了出来，站在机甲肩膀上，一把摘下了头上的安全帽。
张毅把帽子高高举过头顶，又“啪”的一声，狠狠扣了回去。
“跟大帅走——！”
“唰！”
十万顶安全帽，同时摘了下来。
“啪！”
又同时扣了回去。
十万个人的吼声，把整片方块山都震得往下掉渣。
“跟大帅走——！！！”
刑天号的舰桥上，雷虎吊着胳膊，扯着嗓子跟着吼，吼得脖子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洪金宝吼得最响，吼完了还拍着胸口喊：“茅山宗师！有害垃圾！也跟大帅走！”
九头妖尊九颗脑袋一起吼，吼出了九个声部。狗二不知道在吼啥，也跟着“嗷呜”了两嗓子。
403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愣了。
秦铁柱第一个迈开步子，走到了风神军队列的最后面，站定。
然后是第二个工人，第三个，第十个……
三百二十七个人，一个接一个，全都站到了风神军的身后。
最后一个走过去的，是小石头。
小石头的脸上还带着一个红手印，边走边拿袖子擦眼泪，站定以后，腰杆挺得笔直。
凤凰站在江辰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红得厉害。
“傻子。”
凤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
然后，凤凰把一直藏在身后的那条尾巴，慢慢地挪了出来。
那条尾巴上的灰，已经爬过了中段，灰得像一截烧过的柴火。
凤凰没再藏，就那么大大方方地露在所有人面前。
江辰看着那截灰尾巴，心里像被人拿钳子拧了一下。
拒绝了，那就只剩硬刚这一条路。
商城离线，功德换不了东西，房产证不好使，打卡只剩一个小时，倒计时还有十一个多小时。
可这条路，是老子自己选的。
“呵。”
一声冷笑，从天上落了下来。
所有人猛地抬头。
董事长的声音，又回来了，冷得像冰碴子。
“有骨气。”
“那就连你老家一起清。”
声音一散，天上什么都没留下。
江辰站在原地，后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老家。
它说的老家，是404？
还是……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那行红字还在：【本体灵魂坐标碎片】。
没人注意到。
在风神军欢呼的那一刻，质检员悄悄往后退了几步，退进了一座方块山的阴影里。
它头上那顶黄色安全帽，戴得端端正正。
它回头看了一眼江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后的秦铁柱。
然后，它抬起一只手，手心里亮起一点很小的光，冲着碎纸机的方向，发了出去。
光一闪就没了，谁也没看见。
过了几秒，一道很低很低的声音，从碎纸机深处，顺着那道信号，传回了质检员的耳朵里。
“你终于想通了。带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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