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卡纸！请清除故障
“它当年停，是因为卡纸！”
秦铁柱这一嗓子喊出来，江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对了。
就是卡纸。
工地办公室里那台碎纸机，那回不转了，会计拿着螺丝刀往里捅，嘴里骂骂咧咧的，骂的就是“又卡纸了”。
江辰一把反抓住秦铁柱的手：“当年卡的是什么？！”
秦铁柱被抓得一哆嗦，可一点都没犹豫。
“是我们队里的一台打桩机！”
“那天被一起压过来的，有我们的工具。一台打桩机，一截钢梁，还有一个没拆完的脚手架……那台打桩机歪着进去的，卡住了！”
“它什么都吃，可它最怕两样东西。”
秦铁柱伸出那两根手指，比了一下：
“最硬的，和最不规整的。”
“太硬，它咬不动。不规整，它捋不直。两样凑到一块，齿轮就卡死！”
江辰松开秦铁柱，猛地转过身，眼睛在舰队里扫了一圈。
硬的。
不规整的。
江辰的目光，一下子钉在了一个东西上。
铁链捆着的那几十颗钻石行星里，最大的那一颗。
那颗钻石行星，是从样板间宇宙最中心拖回来的，比地球大一百多倍。它是规则钻石打的，是整个样板间硬度第一的东西。
更要紧的是，它的切面，不整齐。
当初从样板间拖出来的时候，狗二拖得太猛，一半的切面都磕坏了，这里缺一块，那里凸一块，歪歪扭扭，跟个被狗啃过的土豆差不多。
“就它了！”
江辰抓起通讯器：“九头妖尊！让狗二，把一号钻石行星给老子拖过来！”
“塞进那台碎纸机的嘴里！”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声杀猪一样的惨叫炸了出来。
“不行啊大帅——！！！”
洪金宝从人群里窜出来，扑到那颗钻石行星跟前，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一块凸起的钻石棱角。
“那是一号星！一号星！整个样板间最值钱的就是它！”
“老子估过价了！它一颗，顶二十个收费站金库！”
江辰一句话都没多说：“洪金宝。”
“啊？”
“七千个兄弟，值多少钱？”
洪金宝张着嘴，愣在那里。
过了好几秒，洪金宝的手慢慢松开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拖！拖吧！”
“老子……老子就当没见过它！”
九头妖尊骑在狗二的脖子上，九颗脑袋一起凑到狗二耳朵边上：“狗二！听见没！干活了！”
狗二的两颗脑袋互相看了一眼，喉咙里“呜”了一声，一口咬住了拴在一号钻石行星上的超导铁链。
“嘿——！”
狗二四条腿往地上一蹬，身上那件用两件背心缝起来的反光马甲，被撑得“嘶啦”响。
一号钻石行星，动了。
那颗比地球大一百多倍的星球，被狗二拖着，在地上碾出一条深深的沟，一点一点地往碎纸机那边挪过去。
碎纸机的电子屏闪了一下。
那个平脸，变成了一个皱眉的表情。
“检测到异常物体靠近进纸口。”
“物体硬度：极高。形状：不规则。”
“判定为：卡纸风险。”
“启动防卡纸模式。”
“唰——！”
碎纸机进纸口的两侧，突然弹出了几十根金属管。
管口一亮，一道道白色的光刃喷了出来。
那光刃又薄又长，像一把把飞出去的菜刀，在半空中来回乱切，把碎纸机前面那片空地切得全是一道一道的口子。
“小心！”秦铁柱喊，“这是切割刃！它想把东西切小了再吃！”
张毅在星辉·黑洞概念改里，一把抓住了操纵杆：“大帅！我去挡光刃！”
这回张毅没敢自己冲，先请示了。
江辰摆了摆手：“不挡。”
“不挡？”张毅愣了，“那光刃会把狗二和钻石星一起切碎的！”
“挡不住的。”江辰盯着进纸口，“那光刃是它自己的规矩，打碎一根，它就弹出来十根。”
“咱们不跟它的光刃较劲。”
“咱们跟它的爪子较劲。”
江辰转过身，抓起通讯器，直接接到了刑天号的频道。
“雷虎！”
“在……在！”雷虎的声音嘶哑得跟砂纸一样。
“你们引擎还有多少能动的？”
“主引擎全毁了……就剩尾巴上两台辅助推进器……”
“够了！”江辰吼，“把那两台推进器，给老子挂倒挡！开到最大！往后拽！”
雷虎一下子愣住了：“往……往后拽？那是跟那只爪子拔河啊！”
“对！就是拔河！”
“那爪子要把你往里送，你就往外挣！不求挣出来，只要把你跟齿轮之间的缝，给老子拉开一截！”
“缝一开，钻石星就塞得进去！”
雷虎在频道那头愣了一秒，然后吼了起来：
“全体都有！辅助推进器挂倒挡！功率开到头！”
“往后拽——！！！”
刑天号尾巴上，那两台还没坏的辅助推进器，“轰”地一声喷出了火。
火焰往前喷，推力往后拽。
那只机械爪本来正一点一点往上抬，被刑天号这么一挣，“嘎吱”一声，顿住了。
刑天号的舰首，从齿轮上慢慢地退出来一截。
一百米。
两百米。
五百米。
齿轮和舰首之间，被硬生生拉开了一道缝。
“缝开了！”杨克南喊，“大帅！缝开了！”
“狗二！冲！”江辰吼。
九头妖尊九颗脑袋一起喊：“冲啊——！”
狗二把铁链咬得死死的，四条腿一蹬，拖着那颗钻石行星，一头冲进了光刃阵里。
“唰——！”
一道光刃擦着狗二的脑袋飞了过去。
狗二左边那颗脑袋上，一撮金色的毛，被齐刷刷地削了下来，在半空中飘散开。
“嗷呜——！”
狗二疼得哀嚎了一声，整个身子都跟着一抖。
可那根铁链，还死死咬在狗二的牙缝里。
一点都没松。
又一道光刃飞过来，削在了狗二的后腿上，削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符文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狗二的步子一晃，差点跪下去。
九头妖尊九颗脑袋一起扑下来，死死抱住狗二的脖子。
“狗二！撑住！撑住啊！”
“回去给你加鸡腿！一天加十根！不，一百根！”
“本座亲自给你烤！”
狗二的两颗脑袋，同时“呜”了一声。
那声音很委屈，可四条腿，又重新蹬直了。
狗二拖着钻石行星，一步，一步，顶着满天的光刃，冲到了进纸口跟前。
“就是现在！”江辰吼，“斜着塞！别塞正了！”
“斜着塞，它捋不直！”
狗二听懂了。
两颗脑袋一起使劲，把铁链往旁边一甩。
那颗切面坑坑洼洼的一号钻石行星，在半空中打了个斜斜的转儿，歪着身子，一头撞进了刑天号和齿轮之间那道刚被拉开的缝里。
“哐当——！！！”
一声巨响。
那声音，就跟往绞肉机里扔了一块铁疙瘩一样。
齿轮一口咬了上去。
“嘎吱——！”
咬住了钻石行星的一个凸角。
齿轮往里转，想把钻石行星往里嚼。
可那颗行星太硬了，规则钻石打的，齿牙咬上去，连个印子都没咬出来。
更要命的是，它是斜着进去的。
行星的一头卡在上面那排齿轮里，另一头卡在下面那排齿轮里，两头一撑，像一根横插进门缝里的门闩。
“嘎吱……嘎吱……嘎……”
齿轮转得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最后，“咔”的一声。
停了。
整台碎纸机，猛地一震。
进纸口里那些比行星还大的齿轮，一颗都不转了。
碎纸机全身上下，突然亮起了一片黄灯。
黄灯一闪一闪的，闪得整片回收站都跟着忽明忽暗。
电子屏上那个平脸，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问号，然后又变成了一个感叹号，最后，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大字：
【卡纸，请清除。】
【卡纸，请清除。】
【卡纸，请清除。】
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那只夹着刑天号的机械爪，也跟着卡住了。爪子上的几根铁指头，因为齿轮不转，“咔咔”地松开了一截。
“雷虎！”江辰吼，“现在！倒挡！全力往后退！”
“退——！！！”
刑天号尾巴上那两台辅助推进器，爆出了最后一股火焰。
整艘刑天号，从机械爪松开的那道缝里，硬生生地倒着挣了出来。
舰首被碾碎了一大截，船身歪歪扭扭，装甲上全是裂口，拖着一路火星和烟，倒着滑出了进纸口，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刑天号！脱出了！”
杨克南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刑天号脱出了——！！！”
风神舰队的频道里，一下子炸了锅。
“出来了！出来了！”
“卡住了！真他娘的卡住了！”
“大帅！秦师傅！狗二！牛逼啊——！”
刑天号砸在地上的那一刻，舰桥的舷窗后面，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站了起来。
是雷虎。
雷虎脸上全是血和烟灰，左胳膊吊着，身上的军装撕得一条一条的。
可雷虎站得笔直，冲着江辰的方向，抬起了右手。
敬礼。
在雷虎身后，刑天号的舰桥上，走廊里，舱室里，一个接一个的人站了起来。
七千个人。
七千个满身是伤、灰头土脸的风神军将士，全都冲着江辰的方向，抬起了手。
然后，七千个人，齐声喊了出来：
“大帅——！！！”
那声音，把整个回收站都喊得震了三震。
张毅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刑天号，看着雷虎，眼泪止都止不住，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对不起……对不起兄弟……”
张毅一边哭，一边拿袖子狠狠擦脸。
江辰靠在纯金塔吊的底座上，慢慢坐了下去。
背后全是冷汗，衣服贴在身上，凉得发黏。刚才那几分钟，江辰连口气都没顾上喘。
现在，这口气，终于松下来了。
江辰掏出一根新雪茄，手抖了两下，才点着。
深深吸了一口。
一个没少。
江辰在心里念叨了一遍。
七千个兄弟，一个都没少。
九头妖尊抱着狗二，九颗脑袋一起给狗二舔伤口。狗二左边那颗脑袋上被削秃了一块，两颗脑袋耷拉着，看着可怜巴巴的。
洪金宝蹲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一颗，想了想，又往狗二嘴里多塞了两颗。
“吃！吃了好得快！”洪金宝嘴上骂骂咧咧的，“一号星都赔进去了，你再瘸了，老子这趟亏大了！”
秦铁柱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那台卡死的碎纸机，看着那一行循环跳动的“卡纸，请清除”，嘴唇抖了半天。
在这里被压了那么久。
秦铁柱第一次看见，这台碎纸机，被人亲手卡死了。
可还没等大伙高兴够。
碎纸机的电子屏，突然黑了一下。
然后，那个平脸又出现了。
这回，平脸上面，多了一行小字：
【正在向董事长汇报异常情况……】
【汇报完毕。】
一秒钟之后。
头顶那片暗黄色的天空上，那串血红色的倒计时，猛地一跳。
【回收站将于72标准时后永久清空。】
【倒计时：68:43:12。】
数字闪了一下。
变了。
【倒计时：12:00:00。】
十二个小时。
频道里的欢呼声，一下子全没了。
就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十……十二小时？”杨克南盯着天上的数字，嘴唇发白，“怎么……怎么一下子少了五十多个小时？”
没人回答。
因为下一秒，一个声音，从回收站的最高处，穿透了那片暗黄色的天空，砸了下来。
那声音，所有人都听过。
就在不久前，在样板间宇宙，从那根被剪断的光缆断口里，一张遮天蔽日的脸，用这个声音，叫过江辰“毒瘤”。
是董事长。
“江辰。”
“你很能折腾。”
“卡我的碎纸机，救你的兵，你以为你赢了？”
那声音冷得像冰：
“我给你一个机会。”
“交出你身外化身的数据核。”
“只要你一个人。”
“其余所有人，包括你那一千三百艘船，包括403那群工人，全部还原回档。”
“回到他们被扔进回收站之前的样子，完完整整地送回家。”
“一个都不会少。”
“十二小时，你自己选。”
声音消失了。
回收站里，一片死寂。
江辰坐在塔吊底座上，手里的雪茄停在嘴边，半天没动。
身外化身的数据核。
系统面板最底下，那行淡淡的小字，又浮了上来：
【身外化身底层数据已被解析7%，残片已上传。】
江辰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交出数据核，这副身子就没了。
那本体呢？
董事长要的，真的只是这副化身吗？
江辰还在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403的工人们。
那三百多个灰头土脸的工人，本来都坐在秦铁柱身后，一个挨一个，手里还攥着九叔给的烙饼。
现在，他们全都抬起了头。
一张张脸上，全是灰，全是皱纹，全是被压在方块里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苦。
他们的眼神，开始动摇了。
回家。
这两个字，对被压在垃圾堆最底下的人来说，太重了。
秦铁柱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工人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人群里，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工人，慢慢站了起来。
就是那个接过烙饼，一边嚼一边哭的孩子。
他叫小石头，是403第七施工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小石头手里还攥着半张没吃完的烙饼，攥得指节发白。
小石头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江辰，眼圈通红，嘴唇抖得厉害。
回收站里，所有人都看着小石头。
小石头的声音在颤：
“大帅……只要一个人，我们就都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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