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403烂尾楼！讨薪的兄弟
“外面……是来讨薪的兄弟吗？”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风神舰队都愣住了。
讨薪。
这两个字，大伙太熟了。就在不久前，十万风神军对着开发集团的监理员齐声吼“还钱”，吼得对方高维防御层层崩溃。
现在，一个被压在垃圾堆最底下的方块里，有人问他们，是不是来讨薪的。
江辰从暴风赤红的残骸上跳下来，几步走到403方块跟前。
方块表面冰凉，摸上去像一块放在冰柜里的铁。江辰把耳朵贴上去，能听见里面很轻很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慢。
江辰清了清嗓子，对着方块开口：
“讨薪的。”
“你们要不要一起？”
方块里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传出来一声很轻的哽咽。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个大老爷们，拼命想忍住，最后还是没忍住。
然后，又是长长的沉默。
江辰也没催，就那么站着，手掌一直贴在方块上。
身后，洪金宝挠了挠头，小声问九叔：“这……里面是人？”
九叔摇摇头，没说话。
杨克南带着几台扫描仪凑过来，围着403方块转了两圈，扫描仪上的数据一行一行往下跳。
“大帅，确定了。”杨克南说，“这方块里面，压着一个完整的宇宙。星系、行星、法则，全都压成了薄片，一层叠一层。”
“有生命反应吗？”
“有。”杨克南顿了一下，“但是很少。”
“多少？”
杨克南看着数据，声音低下去：“三百……二十七个。”
“一整个宇宙，就剩三百二十七个活人。”
江辰的手掌在方块上按了按，半天没说话。
一个宇宙，只剩三百多个人。
那剩下的人，去哪了？
“开箱。”江辰说。
张毅在后面一听，立刻招呼：“重型破拆组！电锯！”
“别。”江辰抬手拦住了，“电锯下去，里面压着的东西全碎了，人也碎了。”
江辰从腰上把那把老虎钳解了下来。
还是那把锈迹斑斑的老虎钳，钳柄上缠着的红色电工胶布已经被攥得变了形。钳口那层淡淡的光，流转得很慢。
上一回，这把钳子剪断的是概念抹杀者的网线，差一寸就是江辰的命。
这一回，它只是一把开箱子的工具。
江辰蹲下来，把钳口慢慢卡进方块边角一道细细的缝里。
“慢点撬。”江辰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手里的钳子说，“里面有人，别伤着。”
钳口一点一点往里咬。
“咔……”
方块边角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丝暗黄色的光从口子里漏了出来。
江辰停了一下，换了个角度，又咬进去一点。
“咔咔……”
口子大了一些，能塞进一个拳头。
江辰手上的劲儿用得极小心，就跟当年在工地上拆一扇老门，生怕把门框里藏着的老鼠窝一起拆塌了一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江辰眨都没眨一下。
撬了足足一刻钟。
“咔嚓。”
方块一角，被完整地掀开了。
一股陈旧的霉味从里面冲了出来。
然后，一只手，从口子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又黑又瘦，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它扒着方块的边缘，抖了好几下，才慢慢撑住。
接着，一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是个老头。
头发乱成一团，花白花白的，脸上的皱纹一道挨着一道，全是灰。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工装，胸口的扣子掉了两颗，袖口磨得全是毛边。
老头爬出来，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头。
江辰看见了老头的右手。
那只右手，只剩两根手指。
缺了三根。断口早就长平了，结着一层厚厚的疤。
老头身后，一个接一个的人钻了出来。
全是灰头土脸的工人。有老有少，最小的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每个人身上都是那种洗不干净的工装，有的戴着破了边的安全帽，有的腰上挂着锈了的扳手。
三百二十七个人，一个挨一个，站在方块边上，看着眼前这一千多艘战舰，眼神里全是发懵。
领头的老头看了江辰很久，嘴唇动了动。
第一句话，不是问“你们是谁”，也不是“谢谢你们”。
老头问的是：
“你们……有饭吗？”
江辰愣了一下。
然后，江辰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在工地上干了那么多年，江辰太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一个工人，被困了不知道多久，出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在哪，是问有没有饭吃。
这说明，他们已经饿了很久很久了。
“有。”江辰说，声音有点哑，“管够。”
老头点点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叫秦铁柱。403号宇宙，第七施工队，工头。”
秦铁柱说完这句话，目光往江辰身后扫了一圈。
然后，停住了。
秦铁柱的眼睛，停在了舰桥舷窗边那个身影上。
是质检员。
质检员刚从先驱者号上走下来，头上还戴着那顶黄色安全帽。
一看见秦铁柱，质检员整个数据脸，“唰”地一下僵住了。那些平时总在闪烁跳动的光点，一下子全定格了，像一台卡住的电脑。
秦铁柱也盯着质检员头上的安全帽，眯起了眼睛。
那眼神，很慢，很沉。
像是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账本。
“这顶帽子……”秦铁柱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好像在哪见过。”
质检员没说话，脚往后退了半步。
江辰看了看秦铁柱，又看了看质检员，眉头皱了一下。
可秦铁柱没再往下说，只是把目光收了回来，冲着身后的工人们摆了摆手，让大家都坐下。
九叔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包干粮，是茅山带出来的烙饼，硬邦邦的，一张一张用油纸包着。
九叔也不多话，一个一个往工人们手里塞。
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工人接过烙饼，看了看，一口咬下去，嚼了两下，突然就哭了，一边哭一边嚼，眼泪掉在烙饼上。
秦铁柱接过一张，没急着吃，捏在手里，看了很久。
“秦师傅。”江辰在秦铁柱对面坐下，“你们是怎么被压在这里的？”
秦铁柱把烙饼放在膝盖上，慢慢开口了。
“403号宇宙，是开发集团接的项目。我们第七施工队，从打地基开始干。”
“铺星轨，垒恒星，修行星，一个星系一个星系地盖。”
“干了多久？”张毅忍不住问。
“三千纪元。”
频道里一片抽气声。
三千纪元，那是多少年，没人算得清。
“盖完那天，总部来了人验收。”秦铁柱说，“验完了，说我们的活干得好。然后说，工钱要扣七成，理由是‘工期延误’。”
“延误？”洪金宝跳起来，“三千纪元盖一个宇宙，还叫延误？！”
秦铁柱苦笑了一下：“他们说是，那就是。”
“我们不服，三十万工人去总部门口坐着，拉横幅，要工钱。”
秦铁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
“就是那天晚上。”
“当天晚上，开发集团下了一道文件。403号宇宙，整体判定报废。”
“连人带宇宙，一起压扁，扔进了这里。”
“三十万工人，最后活下来的，就剩我们这三百多个。”
四周安静了。
江辰坐在那里，手里的雪茄早就灭了，也没点。
秦铁柱抬起头，看着那一座座方块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们盖了三千纪元的房子，一间都不是给自己的。”
风神舰队的频道里，十万将士，没有一个人说话。
好半天，才有一个年轻的星辉机甲兵，在频道里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爹……以前也是给人盖楼的。”
然后，就没了下文。
“砰！”
一声闷响。
洪金宝一拳砸在了403方块上，砸得方块边角掉了一块渣。
“他娘的！黑心肝的开发商！”
“干活不给钱，要钱就要命！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吗？！”
洪金宝的眼睛通红，一边骂一边砸，砸得拳头上的皮都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九叔走过去，按住了洪金宝的肩膀，没说话。
洪金宝喘着粗气，停下了手。
九叔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壶水，塞进秦铁柱手里。
“喝口水，慢慢吃。”
秦铁柱接过水壶，冲九叔点了点头，这才咬了一口烙饼。
江辰盯着秦铁柱：“秦师傅，那这个回收站，清空以后，会怎么样？”
秦铁柱嚼着烙饼，咽下去，才说：
“清空，不光是格式化。”
“报废宇宙里，所有人死前那一口怨气，不甘心、恨、委屈，全都会被抽走。”
“抽走干什么？”
“当养料。”秦铁柱说，“送到一个叫‘维度终焉’的地方去。”
江辰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维度终焉。
董事长临走前放的狠话，说的就是在“维度终焉”等着。
而副总裁之前说过，开发集团所有的样板间、收费站、清算人，都是为了给创始人们攒“养分”。
两头，对上了。
江辰慢慢扭过头，看向劳改营的方向。
副总裁正缩在一堆编织袋后面，脖子缩得跟乌龟一样。
江辰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
副总裁被看得浑身发抖，最后实在扛不住，小声挤出一句：
“是……是这样的……”
“报废宇宙的怨念……是创始人们最好的养分……回收站就是……就是一座养料加工厂……”
张毅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一座宇宙一座宇宙地盖，盖完了压扁，人扔进来发酵，再拿去喂他们家老祖宗……”
“这帮狗日的，比深渊怪物还不是东西！”
先驱者号甲板边上，凤凰一直没吭声。
她身后那条灰色的尾巴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上爬了一寸。原本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一截灰，现在已经蔓延到了尾巴中段。
凤凰咬着牙，把那条尾巴悄悄往身后一藏，脸上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江辰眼角余光扫到了。
心里一紧。
这丫头，又逞强。
江辰没当场点破，只是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秦师傅。”江辰转回头，“这回收站，就没有别的规矩？没有能让它停下来的法子？”
秦铁柱想了想，擦了擦嘴。
“有一条。”
“报废宇宙的原业主，要是亲手签了字，回收站就不能单方面处置这个宇宙。”
江辰眼睛一亮：“那你们……”
“我们是工人，不是业主。”秦铁柱摇头，“业主都是开发集团自己。”
“那就没人签过？”
秦铁柱沉默了一下：“有人想签过。”
“但从来没有人，活着签过字。”
江辰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裤兜。
裤兜里，那张【宇宙第404号地块绝对所有权凭证】还在，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它微微发烫。
原业主。
老子现在，就是404号宇宙的原业主。
回收站里，偏偏空着404这个位置。
江辰心里转过这个念头，没说出口，只是站起来，走到秦铁柱跟前，一只手重重拍在秦铁柱的肩膀上。
“秦师傅。”
“你们的工钱，老子替你们一块要。”
秦铁柱愣住了，抬头看着江辰，嘴唇抖了半天。
身后那三百多个工人，全都停下了嚼烙饼，直直地看着江辰。
“三千纪元的工钱，一分都不能少。”江辰说，“少一分，老子就拆开发集团一块砖。”
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工人，眼泪又下来了。
秦铁柱低下头，用那只只剩两根手指的右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就在这时。
方块山的最深处，亮起了一排黄灯。
一盏，两盏，十盏，一百盏……
那些黄灯一排一排地亮起来，从天边一路亮到近处，像一条正在慢慢爬过来的黄色长龙。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声音传了过来。
“嘎啦……嘎啦……嘎啦……”
是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脚下的方块山都在跟着抖。
秦铁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里的烙饼“啪嗒”掉在了地上。
“是它们……它们来了……”
江辰猛地抬头。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从头顶那片暗黄色的天空里，直直地砸了下来。
“检测到未压缩可回收物，开始分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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