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回收站？老子专收破烂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把老子当垃圾回收！”
江辰这一嗓子吼出去，脚底下的纯金塔吊猛地一沉。
底座那四根镶满钻石的支腿，已经有两根滑进了漆黑洞口的边缘。钻石卡在洞壁上，“嘎吱嘎吱”地响，像指甲在刮黑板。
频道里，张毅的声音都劈了。
“大帅！引擎推到百分之二百二十了！还在往下掉！”
“一号母舰引擎温度破红线！”
“七号母舰推进器炸了两台！”
江辰一只手攥着吊臂顶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把嘴里的雪茄往边上一拨，骂了一句：
“往外推没用，那就别推了！”
张毅愣了。
“啥？不推了？不推就直接掉下去了！”
“推也是往下掉，不推也是往下掉，区别就是推着掉，发动机先报废。”江辰啐了一口，“你是想掉下去以后还有发动机用，还是想掉下去以后拿手划船？”
张毅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一咬牙：“全舰队，引擎降到百分之八十！保住发动机！”
一千三百艘战舰尾巴后面那片连成火海的焰流，一下子矮了一截。
下坠的速度，果然没怎么变。
杨克南在先驱者号舰桥上盯着数据屏，眼镜片上映满了红色的警告条。
“大帅，我刚才试了，牵引光束挂不上去。”
江辰低头往洞口边上看了一眼。
一道牵引光束正从三号母舰射出去，打在洞口边缘上。按理说，这种光束就算打在中子星表面，也能抓得死死的。
可那道光打上去，像一滴水落在一块刚擦过油的玻璃上，“哧溜”一下就滑开了，什么都没抓住。
“这洞口的边，不是空间，是‘逻辑平面’。”杨克南推了推眼镜，“说白了，它在规则上就被写死了‘不可附着’。咱们所有的抓取、牵引、锚定，全都不认。”
“也就是说，扒不住。”江辰说。
“扒不住。”
江辰没再问，直接在脑子里喊了一声：“系统，商城。”
面板弹出来了。
可那面板是灰的。
原本金光闪闪的商城界面，整个蒙着一层灰。中间一行小字，冷冰冰地挂着：
【商城状态：离线。】
【当前区域不在多元宇宙公共服务网络覆盖范围内。】
右上角功德值那一栏，数字还在，一长串零看着还挺唬人。可旁边的“兑换”按钮，按下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辰盯着那个灰色的按钮，心里咯噔一下。
一路打过来，缺什么兑什么。洗车机、抽粪车、老虎钳，全是按一下按钮就从天上砸下来的。
现在按钮不灵了。
没了商城，老子这回真得靠脑子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江辰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在这时，舰桥角落里，质检员开口了。
它头上那顶黄色安全帽戴得端端正正，数据脸闪了两下，声音很平：
“我算过了。如果把所有钻石行星和本源储罐扔掉，全舰队重量能降六成。先驱者号至少能多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呢？”张毅问。
质检员沉默了一下：“半个小时后，还是会掉下去。但是半个小时里，说不定会有转机。”
这话一出，频道那头炸了锅。
“扔？扔什么扔？！”
洪金宝的声音第一个冲进来。
江辰扭头一看，就见洪金宝正死死抱着一根从样板间豪宅上拆下来的门框。那门框是规则钻石雕的，比洪金宝整个人还高三倍，上面刻满了花里胡哨的高维纹路。
洪金宝两条腿缠在门框上，跟个树袋熊似的，一边哭一边嚎：
“这是老子一榔头一榔头敲下来的！手都震麻了！刚捂热乎！谁敢扔老子跟谁拼命！”
旁边几个天剑宗的老祖，一个抱着一扇窗户，一个扛着半截楼梯扶手，另一个怀里搂着一盆星云盆景，全都跟着点头。
“对！死也不扔！”
“要扔先把老夫扔了！”
九叔站在人群最后，没说话，只是悄悄把储物袋往怀里揣了揣。
张毅急了：“你们要东西还是要命？！”
“都要！”洪金宝吼回去。
质检员冷笑一声：“贪心的人，最后都是被自己的东西压死的。”
江辰没理它们吵，眯着眼扫了一圈整支舰队。
一千三百艘战舰，被那股吸力扯得七零八落。三号母舰已经有一半船身陷进了洞里，跟其他船隔着好几千公里。几十颗拖回来的钻石行星东一颗西一颗，拴着的铁链都绷成了一条直线。
刑天号那一栏，还是灰的。
失联。
江辰心里一沉，把烟头往吊臂上一摁。
“都别吵了。”
频道安静下来。
“东西不扔，人不丢。”
江辰这八个字，砸得很慢。
“杨克南，把狗二身上那根超导铁链，还有库存里所有的超导铁链，全拿出来。”
“一艘船接一艘船，一颗行星接一颗行星，全给老子捆到一块。三号母舰也捆上，从它露在外面那半截船尾捆。”
杨克南愣了一下：“捆……捆一块？”
“对。一千三百艘船，几十颗行星，外加这台塔吊，捆成一个疙瘩。”江辰说，“散着掉，是一千多块垃圾。捆在一起，就是一个整体。”
“链头，给狗二咬着。”
九头妖尊在狗二背上一愣，九颗脑袋一起扭过来：“让狗二咬？”
“它是真理双头犬，牙口最硬。”江辰说，“铁链从它嘴里过，它不松口，谁也别想把咱们扯散。”
命令一下，整支舰队动了起来。
几万台工程机械犬从母舰肚子里涌出来，一只只叼着超导铁链的链头，在船与船之间来回穿梭。
“哐！”
铁链扣上一号母舰的锚点。
“哐！”
另一头扣上一颗钻石行星的赤道。
焊枪的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一道道蓝白色的弧光把整支舰队照得忽明忽暗。
三号母舰那边最难。船头已经陷进了洞里，工程犬只能趴在船尾上焊锚点，焊一下，船往下滑一截，再焊一下，又滑一截。
“三号母舰锚点焊好了！”
“七号、九号连接完毕！”
“钻石行星一号到四十七号，全部挂链！”
最后，所有铁链汇成一根，比山还粗，一路拖到狗二面前。
狗二的两颗脑袋互相看了一眼，喉咙里呜咽了一声。
九头妖尊拍了拍它的脖子：“咬！咬住了！回去给你加餐！”
狗二左边的脑袋一张嘴，“咔嚓”一口，把链头死死咬在了牙缝里。右边的脑袋也凑过来，帮着一起咬。
整支舰队，连同几十颗钻石行星、一台纯金塔吊、半截暴风赤红，被捆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疙瘩。
“捆好了！”杨克南喊。
话音刚落。
“轰——！”
整个铁疙瘩猛地往下一坠。
那速度，比刚才快了足足三倍。
“啊啊啊啊——！”
洪金宝抱着门框在甲板上滚了好几圈，嗓子都喊破了：“大帅！你这不是救命！你这是拉着大伙一起跳楼啊！”
张毅也脸色发白：“大帅！掉得更快了！”
江辰死死抓着扶手，一声没吭。
杨克南在数据屏上飞快地敲着，嘴里念念有词，突然眼睛一亮。
“等等！等等！”
“是更快了，但是稳了！”
“你们看外面！”
舰队四周的黑暗里，一股一股看不见的乱流正在翻滚。一块刚才没来得及捆上的装甲碎片，被一股乱流擦过，“嘶啦”一声，像一张纸一样被撕成了碎末。
可那股乱流撞在铁疙瘩上，只是晃了一下，就被弹开了。
“这洞里全是撕裂乱流！”杨克南声音发抖，“散着掉，每艘船都会被扯成碎片！捆在一起，越重掉得越快，也越稳！乱流根本撕不动！”
“大帅这一手，救了所有人！”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接着就是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洪金宝趴在门框上，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嘀咕：“那……那老子的门框也算立功了？”
“算。”江辰说，“它占了份重量。”
洪金宝一下子乐了，抱得更紧了。
先驱者号甲板上，凤凰一直没说话。
她蹲在舷窗边，一只手死死按着那条变灰的尾巴尖。那一截灰色摸上去冰凉，像一块死掉的石头。
凤凰额头的妖钥印记，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光。
“江辰。”凤凰低声开口。
“嗯？”
“底下有东西在等我们。”
江辰眉头一跳：“什么东西？”
凤凰摇了摇头，脸色发白：“看不清……但很多，非常多……它们在……看着我们。”
江辰还没来得及问，前方的黑暗突然亮了。
那不是光，是一层薄膜，像一张绷紧的鼓面，横在洞底。
“要穿过去了！”杨克南喊，“所有人，抓稳！”
“嘭——！！！”
铁疙瘩一头撞穿了那层薄膜。
一股冲击波从四面八方拍过来，像一万面鼓同时擂响。
先驱者号舰桥上，那面加厚了十几层的舷窗，“哗啦”一声，碎成了满天的玻璃渣。紧急力场“嗡”地一下弹开，才把外面的虚空挡住。
塔吊的吊臂剧烈摇晃，江辰整个人被甩得撞在扶手上，胸口一闷。
江辰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那种感觉，跟当初被概念抹杀者盯上时不一样。那时候是死在眼前。
现在，是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抓不住。
“咚——！”
一声闷响。
铁疙瘩落地了。
整个舰队被震得往上跳了一下，又重重砸回去。好几艘驱逐舰的起落架“咔吧”折断，钻石行星在地上滚了几圈，被铁链拽住才停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频道里才有人小声问：
“到……到底了？”
江辰松开扶手，甩了甩发麻的手，抬起头。
然后，江辰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山。
不，不是山。
是方块。
一个一个方方正正的灰色方块，小的有月亮那么大，大的比恒星还大。它们一个压着一个，一层叠着一层，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的方块山，从脚底下一直堆到了看不见的天边。
没有太阳，没有星星。整片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暗黄色，像一张放了几百年的旧报纸。
空气里飘着一股味道。
不是臭，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陈旧。像是一间老房子被锁了几十年，打开门的那一下，扑面而来的那种霉味和灰尘味。
杨克南对着最近的一个方块扫描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
“大帅……这些方块……”
“每一个，都是一个宇宙。”
“被压缩过的报废宇宙。”
频道里彻底没了声音。
江辰盯着那一座座方块山，嘴里的雪茄半天没动。
一个方块，就是一个宇宙。
那这眼前，得有多少个宇宙？
九头妖尊骑在狗二背上，九颗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齐惊叹了一声：
“这……这不就是收废品的场子吗？！”
“本座小时候在妖界，见过人族的收破烂的，就是这么堆的！”
洪金宝已经从门框上爬了下来，眼睛亮得跟两个灯泡似的，在方块山前面转来转去，嘴里念叨个不停。
“这一个，看成色，里面起码有几万个星系……”
“这一个大，这一个值钱，起码能换一千座仙山……”
“这一堆，要是全拉回去……”
九叔在后面咳嗽了一声：“洪师兄，收着点。”
洪金宝这才讪讪地闭了嘴。
就在这时，天上亮了。
那片暗黄色的天空正中间，浮现出一串血红色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有几万公里高，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
【回收站将于72标准时后永久清空。】
【倒计时：71:59:59。】
数字一秒一秒地往下跳。
每跳一下，所有人的心就跟着往下沉一下。
“永久清空……是什么意思？”张毅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发干。
劳改营那边，一阵乱响。
副总裁本来缩在一堆编织袋后面，一看见天上那串红字，两条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
两个看守的星辉机甲兵把副总裁拎起来，副总裁嘴唇抖着，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清空……清空就是……回收站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格式化……”
“不是死……是……是连‘存在过’这件事，都会被抹掉……”
“到时候，外面的宇宙里，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你们……你们的名字，你们干过的事……全都没了……就像……从来没有生下来过一样……”
张毅张了张嘴，想骂一句。
可骂人的话在嗓子眼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路打过来，不管碰上什么怪物，张毅从来都是第一个吼“开火”的那个人。
这一回，张毅第一次沉默了。
江辰从塔吊上跳下来，落在旁边那半截暴风赤红的残骸上。
机甲的左臂没了，右腿没了，胸口的装甲空荡荡的，能直接看见里面烧焦的线路。驾驶舱只剩一个框架，风一吹，框架上挂着的几根断线就晃来晃去。
江辰伸手摸了摸那块断口。
断口冰凉，摸上去有点硌手。
老子修了一辈子房子，头回被人当垃圾。
江辰心里骂了一句，手上却摸得很轻，像是怕把它碰疼了。
“大帅。”杨克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有点奇怪。
“说。”
“这些方块……表面都印着编号。”
江辰抬头看过去。
果然，每个方块的正面，都印着一串黑色的数字。离得最近的那个是“127”，旁边那个是“128”，再往边上是“2031”。
“我扫了一遍。”杨克南说，“编号从001开始，一直排到9999。一个都不少。”
江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杨克南又补了一句：
“唯独缺了一个。”
“404。”
江辰摸着机甲的手停住了。
404。
自己那张揣在裤兜里的房产证上，印的就是这个编号。
回收站里，给自己的宇宙，空着一个位置。
“叮。”
脑子里弹出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挂在系统面板最底下，颜色淡得几乎看不清。
【提示：身外化身底层数据已被解析7%，残片已上传。】
江辰的眉头猛地一跳。
上传？上传给谁？
江辰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面板一关，什么都没说。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大伙更慌。
江辰刚要开口安排扎营，一个声音从左边传了过来。
“咚。”
很轻。
“咚、咚。”
又是两下。
江辰猛地扭头。
声音是从一个方块里传出来的。那方块不大，也就一颗行星那么大，灰扑扑地压在一座方块山的最底下，表面的编号有些模糊。
江辰眯起眼，看清了。
403。
“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急，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毛。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看向那个方块。
九头妖尊九颗脑袋往后缩：“里……里面有东西？”
江辰没动，站在机甲残骸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方块。
敲击声停了。
过了很久，方块里传出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苍老，嘶哑，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嗓子早就锈住了。
“外面……是来讨薪的兄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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