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竹木市场
张宇去财务室交了钱，拿着收据出了财务室，他直奔仓库。
仓库在厂区的西北角，是一长排灰扑扑的大库房，铁皮门锈迹斑斑的，推开的时候嘎吱嘎吱响。
仓库保管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戴着蓝布袖套，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接过收据扫了一眼，从身后的架子上翻出一个登记本，让张宇签了字。
然后他朝身后喊了一嗓子，“小周！老马！搬货！”
两个工人从库房深处走出来，都是三十来岁的壮劳力，穿着沾满灰尘的工作服，手上戴着露指头的线手套。
他们按照保管员的指示，从库房里往外搬塑料布卷。
张宇在旁边盯着。
他让工人把每卷塑料布都展开半米给他看一眼。
不是他不信任红星塑料厂，而是这是他花了真金白银买的东西，又是关系到整个赵家沟大棚成败的关键材料，马虎不得。
他蹲在地上，一卷一卷地检查。
手指摸过塑料布的表面，特意对着光看了看透光率是不是均匀。
改良膜的品质确实不错。
表面光滑平整，厚度均匀，没有明显的气泡和杂质，透光率每卷都差不多。
张宇在心里给红星塑料厂的生产线打了个及格分。
塑料布全部检查完，张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没问题，装车吧。”
保管员在旁边看着他验货的全过程，嘴上那根没点着的烟卷从左边嘴角换到了右边嘴角，眯着眼说了句，“小伙子挺仔细。”
张宇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工人把塑料布搬上了运输车。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圆圆的，看着挺憨厚。
他利索地用麻绳把塑料布卷捆了好几道，每一道都拽得紧紧的，末了还用手拽了拽，确认不会松动。
“同志，直接送回赵家沟对吧？”
“对。”
张宇把收据揣好，“到了村口就能看见，地头上好多人正在平整土地，你直接拉到那边去就行。”
司机应了一声，拉着满车塑料布出了厂门。
张宇没有跟着车走。
他骑上那辆借来的二八大杠，掉头往县城西边骑去。
竹条的事还没办完。
县城不大，从红星塑料厂到竹木市场也就十来分钟的工夫。
竹木市场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块围起来的空地，地上铺着碎石子，堆着一垛一垛的竹子和木料，有些用油布盖着，有些就那么露天放着，上面落了一层雪。
门口有个小木屋，里面生着火，暖和得跟澡堂子似的。
一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正坐在里面喝茶，看见张宇推门进来，放下茶缸子。
“你是刘科长介绍来的？赵家沟的？”
张宇点头，“是，我来提竹条。三米的毛竹条，四千根。”
矮胖男人站起来，从墙上摘下一串钥匙，“早给你备好了，就放在后头棚子里。你跟我来。”
他领着张宇走到市场后面一个搭着油布棚子的角落里，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捆捆竹条。
张宇蹲下来抽了几根出来看，毛竹条，三米长，拇指粗细，颜色青黄，韧性不错，弯成弧形不会断，用来做大棚骨架正合适。
他数了二十根出来仔细检查，根根都合格，没有虫蛀的，没有开裂的，粗细也均匀。
四千根竹条，六十块钱，这个买卖做得值。
“行，就这些了。”
张宇站起来，把账结了，又额外付了五块钱让老板帮忙找辆车送到赵家沟。
老板爽快地应了，说下午就安排。
从竹木市场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张宇的肚子叫了两声，提醒他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三个包子，骑了好几十里地的自行车，又在塑料厂和竹木市场折腾了大半天，早就饿了。
张宇从竹木市场出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叫了三回了。
这个点儿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街上的人少了些。
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杈戳着灰蒙蒙的天，偶尔有辆解放牌卡车开过去，带起一阵煤烟味儿。
又骑了十来分钟，街边出现了一栋灰砖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个“向阳街国营饭店”木牌子，红漆写的字已经有些斑驳了。
张宇把自行车停好，推门进去，一股热乎气儿夹着葱油味儿扑面而来。
店里人不算多，靠墙摆着七八张方桌，有几个穿着工装的在闷头吃面。
张宇走到柜台前，里面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服务员，穿着白围裙，胳膊上套着蓝布袖套，正拿块抹布擦台面。
“同志，还有饭吗？”
那大姐抬头瞅他一眼，手里的抹布没停。
“就剩炸酱面和白菜豆腐汤了，肉菜都卖完了。”
“来碗炸酱面，再来碗汤。”
“面二两粮票一毛二，汤三分，粮票拿来。”
张宇从兜里掏出钱和粮票递过去。
大姐接过来数了数，撕了张票递给他，“坐那儿等着，一会儿叫你。”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水雾，外面街景模糊成一片。
等了七八分钟，大姐端着个搪瓷大碗过来了，面条上盖着一层深褐色的炸酱，旁边搁了几根黄瓜丝。
汤是另一个小碗盛的，豆腐切成小方块，飘着几片白菜叶。
张宇掰开一双筷子，拌了拌面，挑起来就往嘴里送。
说实话，这手艺在他这个中级厨师看来也就那样。
炸酱里的肉丁切得大小不一，酱炒得火候差了点，面条也煮得稍微有些过了。
不过这个年月能在国营饭店吃上口热乎的，已经很不错了，他没那么多讲究。
吃到一半，旁边那桌两个中年男人的谈话飘进了他耳朵里。
“老周，你们那个反应釜的问题还没解决？”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对面那个圆脸的叹了口气，筷子戳着碗里的白菜，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别提了，都修了五天了，厂里几个技术骨干全上了，愣是找不出毛病在哪儿。”
“这么邪乎？”
“可不是嘛。”
圆脸压低了些声音，“那台设备是全厂的命根子，停了五天，损失大了去了。”
“厂长急得嘴角起泡，天天在那蹲着，说谁要能修好，厂里奖励五百块，还提一级职级。”
张宇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
五百块？
他继续低头吃面，耳朵却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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