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来不及了
晚宴正式开始前，楚河举起杯子站了起来，大厅安静下来，一名随从递过来一只有线麦克风。
七八百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诸位。”楚河拍了拍麦克风，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家从考察一线的山沟里、化学实验室中、南京的讲台上、柏林的办公室里，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冰城，楚某感到十分惶恐。我长话短说，只讲三句。”
“第一，欢迎古德里安上校和德国顾问团的各位军官的莅临指导。德中两国的合作由来已久，冰城的大门随时为朋友打开。”
“第二句，感谢南京方面的大力支持。白副参谋总长亲自带队，说明中央对东北发展的重视。楚某和第六集团军全体官兵，一定不辜负这份信任。”
“最后，谢谢各位专家学者，放弃后方安稳的日子，到这个还在打仗的地方来建设东北、开发东北。你们的到来，比十个师的援军都重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白崇禧举起茶杯，微微点头致意，脸上的表情客气而得体。
楚河举起茶杯。
“敬各位。”
全场起立，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
晚宴的气氛很快热了起来。
酒这个东西，在任何国家、任何场合，都是最好的润滑剂。
德国军官们喝着啤酒，和翻译凑在一起，试图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和邻桌的中国军官搭话。学者们聚成了小圈子，低声讨论着各自的专业问题，偶尔因为某个学术分歧争得面红耳赤。
主桌上，古德里安已经喝了第三杯啤酒。
酒精让这个德国人放松了不少。他的坐姿不再那么僵直，脸上的严肃也消退了几分，露出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热切。
他侧过身，通过翻译对楚河说。
“楚将军，我读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肇东战役的公开资料。但我知道，公开资料远远不够。”
一旁的同声快速翻译，楚河给他夹了一筷子锅包肉。“先尝尝这个。”
古德里安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块金黄酥脆、裹着酸甜汁水的肉块，用刀叉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亮了。
“很好吃。”
“冰城特产，锅包肉。”楚河说，“吃饱了再聊正事。”
但古德里安显然控制不住自己。他嚼着锅包肉，含混不清地继续说。
“你们在肇东的突破速度，根据我的计算，装甲集群从发起冲击到完成合围，不超过四个小时。在当前世界上任何一支军队的教科书里，都找不到这样的先例。”
他放下刀叉，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但眼神极其认真。
“坦克集群的突破正面宽度是多少？步兵跟进的间隔距离是多少？纵深穿插时，侧翼暴露的问题怎么解决？通信——你们的通信体系是什么样的？”
一串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丢出来，翻译累得嘴皮子打架。
楚河听完回答道：“上校，你的问题，每一个都涉及我们的核心军事机密。”
古德里安的表情一僵。
“但既然你来了，我不会让你空手回去。”楚河说，“后天开始，我安排你到装甲旅和机动旅参观指导三天。你想看的东西，都能看。”
古德里安握着啤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但有个条件。”楚河说，“你看到的所有东西，回国以后可以向你的上级汇报，可以写进你的研究。但不能通过任何渠道转交给第三方。包括日本。”
古德里安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
“当然。我以军人的荣誉保证。”
楚河点了一下头。
……
主桌的另一侧，白崇禧一直在安静地吃饭。
他吃得不多，筷子动得也慢。每道菜只夹一小口，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味什么。实际上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楚河和古德里安的对话上。
虽然隔着翻译，听得断断续续，但白崇禧是什么人？仅凭古德里安的表情变化和肢体语言，他就能猜出对话的大致走向。
楚河起身去别的桌上敬酒，白崇禧借机和罗严聊了几句客套话，又和坐在对面的周大海交换了名片。
过了大约十分钟，楚河回到主桌。
“健公，吃好了吗？”
“吃好了。楚司令的东北菜，比南京的任何馆子都地道。”
“那是自然。”楚河坐下来，给白崇禧续了茶，“白将军这次来，除了陪德国客人，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配合的？”
白崇禧端起茶杯。
“倒也没什么大事。委员长让我带句话——中央对东北的抗战事业全力支持，希望第六集团军一切顺利。”
场面话。
楚河笑了笑，也端起茶杯。
“替我谢谢委员长。”
两个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
沉默了几秒。
楚河忽然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我有件事儿一直想问。”
“楚老弟请讲。”
“淞沪那边儿，打得怎么样了？”
白崇禧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瞒你说，很艰难。日军已经投入九个师团，兵力超过三十万。我军伤亡——”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很大。”
“具体多少？”
“截至我出发前，累计超过十五万。”
楚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蕰藻浜方向呢？”
“正面压力极大，日军三个师团联合进攻，火力密度是开战以来最高的。”白崇禧的语气很克制，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其实我一直判断，蕰藻浜的猛攻是佯动。真正的杀招，可能在侧翼，但现在军委会并没有采纳这个意见。”
楚河猛地抬起头，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睛眯了起来。
“我一个多月前就向常委员长发了密电，并且还有关于日本秘密动员预备队，组建了至少一个军、三个师团，十万人的军队。”
白崇禧看着他，目光有些惊骇。
“什么？这一点委员长从来没提过。”
楚河心里咯噔了一下，“现在南京什么态度？”
白崇禧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
“之前会上讨论过。多数人认为是日军的疑兵之计。”
“多数人包括谁？”
白崇禧轻轻摇了摇头。“楚司令，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
楚河盯着他，沉默了三秒。
“那金山卫现在有多少兵力防守？”
白崇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第63师373团。”
“一个团？”楚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白崇禧没有说话。
楚河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过去，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一个团。
一百多公里的海岸线，用一个团防守。
一旦金山卫失守，日军从侧后包抄，淞沪战场五十多万国军将陷入三面夹击的绝境，后勤线补给线都会被快速的突破、占领。
那时候，就是溃败！
“委员长——”楚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看了我的电报吗？”
白崇禧沉默了两秒，摇头，“我不知道……常委员长，对我并没有十分的信任……”
他的意思很明白，我并非老常的心腹，他不会什么都告诉我。
周围的宴会依然热闹，觥筹交错，笑声不断。德国军官们在碰啤酒杯，学者们在争论大庆油田的地层构造，龙四端着酒杯在各桌之间穿梭，逢人就笑呵呵地说“楚司令早就说过，人才是第一生产力”，把楚河语录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人注意到主桌上这两个人之间骤然降到冰点的气氛。
金山卫。十一月初。
如果历史没有偏移，日军第10军——柳川平助中将指挥的三个师团加一个支队，将在十一月五日从金山卫登陆。
今天，是十一月四日！
楚河猛地抬起头。
白崇禧正在喝茶，他也感到非常的愁，但不知道事情究竟崩坏到何种地步，楚河突然的动作把他吓了一跳，茶水差点洒出来。
“白将军。”
楚河的脸色已经变了。
“金山卫，来不及了！”
（戒烟戒的无比痛苦，我感觉快要放弃了，正在悬崖边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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