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亡羊补牢

(今天小爆发一下，全勤已经拿到了，明天只发一千字，为十月存稿爆发做准备）

听到面色阴沉地说完这句话，白崇禧的茶杯悬在半空，整个人呆愣住。

“来不及？什么来不及？”

楚河的目光扫了一圈宴会厅，觥筹交错，笑声嘈杂，没有人注意到主桌这边的异样。

他压低声音，“健公，我有一条情报线，具体来源不方便细说。有情报显示，日军大本营在九月底就完成了预备役动员，编成了三个师团，这个情报我此前是密电过常委员长的。”

楚河只是知道金山卫登陆改变淞沪战局，但具体有多少人，他是不清楚的，毕竟前世也就下饭时看点儿视频，哪儿能所有内容都记得如此清楚。

而三个师团，十万人的数据，来源于作为装备局副局长的前田健次郎的情报，再一结合相关战事，不难推测。

听完，白崇禧点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楚河继续说，“最新情报显示，这批部队从日本本土出发，经由马鞍群岛集结，预计登陆时间，就是十一月五日，明天。”

听到“明天”这两个字，一直强作镇定的白崇禧，脸色终于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没有问“你怎么确定是明天”这种废话。能坐到副参谋总长这个位置的人，对情报的判断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楚河手里有他在南京时根本接触不到的东北情报网，肇东战役之前楚河就精准预判了关东军的动向，这个人在情报方面的能力，已经不需要再用战绩来证明。

但他还是追问了一句。

“为什么是十一月五日？”

这个问题不是质疑，而是确认。如果要把这份情报报给南京，他需要一个能说服常凯申的理由。

楚河当然不会说，我踏马是穿越者，对于这些历史大事，我还是记得一二的。

他早就想好了措辞。

“这是机密情报。总之，五日凌晨恰好是大潮，杭州湾的潮汐条件最适合大规模抢滩。错过这个窗口，下一个大潮要等半个月。”

潮汐。

白崇禧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杭州湾是喇叭口地形，潮差极大，退潮时滩涂裸露数公里，任何登陆艇都会搁浅在烂泥里，这也是为什么此前的研判中，认为金山卫根本不可能被登陆的原因。

“妈的。怎么把潮汐这件事儿忘了。”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历史就是有如此多的离谱的巧合。南京一帮高级将领坐在一起研判，就是恰恰忽略了一个最正常的自然现象。

而现在，一语惊醒梦中人，日军要在金山卫上岸，必须赶在大潮涨满的那几个小时。这个逻辑完全成立。

白崇禧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响，旁边几桌的人转头看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事态，又慢慢坐回去，但身体已经绷得像一张弓，在楚河耳边说，“我必须立刻给委员长发电。”

楚河点点头，没有制止。他和南京之间，存在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龃龉不假。他也清楚，自己发去的那封关于金山卫的密电，大概率被老常丢进了废纸篓，但这些，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太清楚金山卫登陆意味着什么。

日军第10军三个师团从金山卫上岸之后，如入无人之境，兵分三路，一路扑松江，一路奔枫泾，一路直插青浦，三天之内就切断了沪杭铁路和公路。淞沪战场上五十多万国军的退路，一夜之间被拦腰斩断。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是整个抗战史上最惨烈的一页。

前线部队接到撤退命令时，已经迟了。几十万人挤在从上海到南京的狭窄通道里，建制混乱，指挥中断，公路上人马辎重堵成铁板一块。日军飞机就在头顶上来回扫射轰炸，地面部队从侧后追杀，一场原本可以有序进行的战略撤退，变成了一场不折不扣的大溃败。

成建制的师被打散，旅找不到团，团找不到营，士兵们扔掉武器，混在难民里往西逃。沿途的桥梁、渡口全部拥堵，有人被踩死在人群里，有人被挤落河中淹死，有人在路边坐下来再也没有站起来。

伤亡数字至今没有一个精确的统计。但所有的史料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从金山卫登陆到南京沦陷的这一个月里，国军损失超过二十万人，其中大部分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撤退的路上。

那是中国军人用血肉筑了两个多月的淞沪防线，一朝崩溃。作为一个中国人，他无比的心痛。哪怕常凯申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哪怕他发出去的每一封电报都石沉大海，哪怕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力量根本无法直接干预两千多公里外的战局，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噩梦重演。

现在虽然可能有些迟了，但早一个小时，或许就能减少一万人的白白牺牲。

白崇禧已经要离开了。

“等一下。”

楚河按住他的手臂。

“光给南京发电不够。从南京到淞沪前线，电报转一道手，再下达命令，再传到各部队——最快也要五六个小时。等命令到了金山卫，日军的第一批登陆艇恐怕已经靠岸了。”

白崇禧的牙关咬紧。他当然明白这个时间差意味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

“同时给张发奎发电。”楚河说，“张向华是右翼军总司令，金山卫在他的防区。如果他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调动手头能调动的部队向金山卫方向收缩，至少能在海岸线后方构筑一道阻击线。”

楚河松开手，靠回椅背，声音更低了。

“现在重新布防、完全阻止十一万日军登陆，已经不可能了。金山卫就一个团，挡不住。但如果张发奎动作够快，能在日军站稳脚跟之前把阻击阵地撑起来，前线五十万人就有时间组织撤退，不至于被包饺子。”

白崇禧沉默了三秒。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一个字，起身离开了主桌。

走出去的时候，步伐稳健，脸上甚至挂着一丝应酬式的微笑，冲路过的几桌军官微微颔首致意，看不出半分异常。

宴会还在继续。没有人知道，一千多公里外的杭州湾外海，此刻正有一支庞大的舰队在暗夜中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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