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饭局：各怀鬼胎
门外，钱宝生的也愣住了，抬起来准备握手的右手，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距离不到一步，四只眼睛瞪着四只眼睛，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身后，龙四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
"来了？快请进来坐。"
曹德盛回过神，嘴角抽了一下，侧身让路，声音干涩。
"请。"
钱宝生也回过神，把核桃往兜里一揣，迈过门槛，朝曹德盛拱了拱手。
“怎么是他请客？”
“他怎么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龙四爽朗的一下，指了指曹德盛，"这位是今天的东道主，曹德盛曹老板。"
又指了指钱宝生，"这位是钱宝生钱掌柜，南岗那边最大的粮行，城里城外谁不知道。"
曹德盛站起来，端起酒杯。
"钱掌柜，久仰久仰。"
钱宝生也站起来，端起酒杯。
"曹老板，久仰久仰。"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坐下。
龙四拿起雪茄，女秘书上前给他点上，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隔着烟雾眯着眼看两人尴尬而局促的表情。
"嗯？"他歪了下头，明显察觉到了两人的不对劲。
问道："哦？怎么？你们认识？"
曹德盛和钱宝生几乎同时开口。
"认识。"
"不认识。"
曹德盛看了钱宝生一眼，钱宝生也看了曹德盛一眼。
龙四把筷子往碗上啪的一放，表情越发的困惑了。
"到底认识还是不认识？"
曹德盛先接了话，干笑了两声。
"认识一点，认识一点。都是倒腾粮食生意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少认识一点。"
钱宝生也跟着打了个哈哈。
"是是是，见过几面，不算太熟。"
龙四拍了一下大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呀，你说我这脑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们都是做粮食的，早该认识了……怪我怪我，该罚。"他摇了摇头，一副懊恼的表情倒上一杯茅台饮下。
"说来也巧，昨天你们二位前后脚给我打电话，都说要请我吃饭。我一想，得了，借曹老板的地方，把钱掌柜叫来凑一桌，还想着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曹德盛笑着摆手。
"不多虑不多虑，龙主席费心了。"
钱宝生也跟着说。
"是啊，龙主席想得周到。"
但两个人各自端着酒杯的手，都不太稳。
曹德盛的余光扫过钱宝生，钱宝生也在用余光打量他。
两个人心里都在翻江倒海，各怀鬼胎。
“好你个钱宝生，我老曹险些着了你的道。昨天在自己家里还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让方元白出来喊打喊杀，说什么‘再冲一把就能把供销社打穿’，转头就给龙四打了电话。无非就是想找退路。”
但反过来一想，曹德盛心里反而踏实了。来之前他还有三分犹豫，总觉得是不是自己胆子太小，万一方元白说的对呢？可现在，钱宝生也坐在这儿了。这个在冰城粮食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都在找龙四要后路了，那就说明，他分析的不假，这盘棋真的输了。
而钱宝生这边呢，心里的翻涌比曹德盛更甚。他万万没想到，电话里龙四说“我有个朋友请吃饭，明儿就一起吧，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这个朋友居然是曹德盛。
“还他妈什么，‘哎呀，你们居然认识’……这演技，糊弄谁呢？不就是想坐地起价么？”钱宝生脸上陪着笑，心中恨恨地想。
而龙四呢，他夹了一块虎皮肘子，吃得满嘴流油，笑眯眯的，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啊，这顿饭吃得极其微妙。
三个人推杯换盏，说的全是废话。谁家闺女出嫁了，谁家新添了孙子，今年的秋老虎比去年凶，天下第一楼的鸭子不如北平全聚德正宗……
粮食两个字，没有任何人提。
茅台喝了三瓶，白兰地开了一瓶，龙四的脸上泛起红光，说话开始舌头大。漂亮的女秘书帮忙挡酒，劝着龙总少喝两杯，龙大主席双手已经在女秘书身上上下摸索起来。
下午三点半，他看了看手表，"不成了不成了，下午还有个会企业座谈会要主持，再喝下去耽误正事了。"
他站起来，女秘书立刻把大衣递过来，替他披上。
曹德盛和钱宝生同时站起来，一左一右跟着往外走。
出了包间，下了楼，到了门口，三个人站在台阶上，等着各自的专车座驾过来。
曹德盛转过头看钱宝生，钱宝生也正看着他。
"钱掌柜，改天我做东，咱哥俩单独坐坐？"
钱宝生笑了笑。
"好说好说，曹老板客气了。"
"那我就不耽误钱掌柜了，您先请。"车刚好到，他不由分说的帮钱掌柜打开了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让敢人走了。
钱宝生也是个明白人，恨恨地咬了咬牙，冲龙四拱了拱手。
"龙主席，今天承蒙款待，改日我再登门拜谢。"
龙四摆摆手。
"甭客气甭客气，走好。"
钱宝生上了自己的车，车门关上，引擎一响，走了。
曹德盛目送钱宝生的车拐过街角，确认看不见了，转身快步走向龙四的专车。
此时，龙四刚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上了踏板，刻意停了一小下。
曹德盛弯下腰，在车门外敲了两下。
龙四顿足，回过头。
"龙主席，我有一样东西，想请您帮忙过过眼。"
曹德盛朝身后招了下手，曹志远从后面的车里取出一个红木盒子，双手捧着走过来。
盒子不大，一尺见方，上了两道铜锁扣，外面裹着一层黄缎子。
曹德盛接过盒子，双手递到龙四面前。
"龙主席，这件东西叫九龙百宝摆件。龙身上镶的全是缅甸的红宝石和锡兰的蓝宝石，龙眼是祖母绿的，龙嘴里衔着一颗夜明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东西来头不小。传闻是大清玄烨的时候，沙皇赠给康熙皇帝的贡品。当年一共是一对两尊，左右相望。溥仪出宫时带出来一尊，后来落到了我手里。另一尊在的时候就不知所踪了，成了独苗。"
"哦？还有这来头？那我看看？就看看啊。"他把铜锁扣打开，掀起黄缎子，盒盖一开，金光扑面。
九条雕刻的极为细腻的金龙盘踞在底座上，鳞片上的宝石在阳光底下折射出赤红和湛蓝的光，龙眼的祖母绿像两汪碧水，龙口里那颗夜明珠，圆润无瑕，即便在白天也隐隐透着一层莹光。
不管他的来历和做工，就光这材料都得好几个万。
龙四眼睛眯起来，盯着看了足有十秒钟。
"好东西。"他说了三个字，嗓子有点哑。“好东西啊。”
然后把盒盖合上了，铜锁扣扣回去，黄缎子重新裹好，感叹了一番，眼睛里全是恋恋不舍。
"龙主席，这东西搁在我那儿也是暴殄天物。我琢磨着，只有您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它。今天借着这个机会，就当是我老曹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哎呀呀，老曹啊，这可使不得。"
他连连摆手，身子却没往后退。
“使的使的。”
"太贵重了，使不得，哪受得起这么大的礼。"
"龙主席千万别跟我客气。"曹德盛把盒子又往前推了推。"您收了这个，我心里才踏实。您别嫌弃。"
“真使不得。”
“那我请王小姐帮忙收起来？”王小姐是龙四的风骚女秘书。
“行……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
女秘书已经笑盈盈地小心接过锦盒，收了起来，退到一边。
龙四转过身，看着曹德盛，脸上酒意散了大半，目光清亮。
"哎呀老曹……你看这事儿闹的……你今天专门找我，不光是为了请我吃饭吧。"
曹德盛面露难色，搓了搓手。
"既然龙主席猜到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龙四往车里看了一眼，冲曹德盛歪了下头。
"上车吧。"
曹德盛愣了一下，“啊？”
"还等着干嘛，等人看我受贿啊？"龙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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