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金山卫迷局
十月二十八日。总统府作战会议室。
“诸位。”
l陆军二级上将，总参谋长程潜的声音低沉。
“截至昨日十八时，日军第9师团主力已推进至蕰藻浜南岸，其步兵第6旅团配属战车第2联队，于二十七日凌晨对我第98师阵地发起猛攻。敌军投入坦克四十七辆，野战炮六十三门。我第98师苦战十二小时后被迫后撤至第二道防线。”
他的指挥棒向东移动。
“罗店方向，日军第3师团步兵第34联队配属重藤支队，于二十六日夜间突破我第67军防线。敌军以炮火掩护，步坦协同推进，我军伤亡惨重。第107师师长吴克仁部阵亡官兵超过两千人。”
再往西。
“大场方向，日军第13师团配属第101师团一部，对我第18军阵地实施钳形攻势。敌军调集火炮一百二十门，持续轰击六小时后发起冲锋。第11师、第67师伤亡过半。”
程潜放下指挥棒，转身面对众人。
“目前日军在淞沪战场投入的兵力，已达九个师团，包括第3、第9、第11、第13、第16、第101师团，以及重藤支队、国崎支队等独立部队。总兵力超过三十万。”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小诸葛白崇禧翻开面前的作战简报，眉头紧锁。“我军方面呢？”
“自八月十三日开战至今，我军先后投入第9、第15、第19集团军，以及第八集团军、第十集团军各部。参战部队包括中央军嫡系师二十三个，地方部队三十七个师。”
他停顿了一下。
“总兵力七十余万，实际作战人员约五十万。”
“伤亡呢？”
这次发问的是坐在长桌主位的常凯申。
程潜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几秒。
“截至昨日统计，阵亡、负伤、失踪总计——”
他深吸一口气。
“十五万三千余人。”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崇禧合上手里的简报，抬起头。
“日军伤亡多少？”
“根据前线各部汇总及情报部门分析，日军伤亡约四万八千人。”
三比一。
用三条命换敌人一条命。
而且这还是在第六集团军提供的那批“隼”式战斗机投入使用，取得局部制空权的情况下。
“继续。”常凯申微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小腹前，波澜不惊。
程潜重新转向沙盘。
“根据前线指挥部研判，日军近期在蕰藻浜方向的攻势极为猛烈。第9师团、第13师团配合第101师团，三路并进，火力密度为开战以来最高。”
他用指挥棒画了一个圈。
“情报显示，敌军在这一区域集中了两百三十门火炮，一百二十辆坦克，以及大量航空兵支援。看起来，这是要进行战役级别的突破。”
白崇禧站起来，走到沙盘前。
他盯着蕰藻浜一线看了很久。
“不对。”
程潜转过头。
“健生兄有何见教？”
白崇禧，人称“小诸葛”。这个绰号不是白来的。北伐时期，他二十出头就以奇谋屡建奇功，从龙潭之战到中原大战，几乎每一场硬仗都有他的身影。更难得的是，这人不仅会打，还看得远。别人眼里是一城一池的得失，他看到的却是整个战局的走向。
作为桂系的核心人物，白崇禧与李宗仁并称“李白”，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今年八月四日，淞沪战事吃紧，常凯申亲自致电邀请。白崇禧二话不说，当天就飞抵南京履任，襄助程潜任副总参谋长，同时兼任军训部长。这一个多月来，前线几次险些崩盘，都是他临危献策，稳住了局面。
在座的人都清楚，白崇禧这个人，打仗是真的有一套。他不像有些将领，只会蛮干硬拼。他善于从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后勤补给、地形地势中寻找破绽，往往能在众人看不出门道的地方，一眼看穿敌人的真实意图。
此刻，他眉头紧皱，思考了很久，突然说，“日军如果真的要在蕰藻浜突破，不需要这么大的动静。”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敌人调集如此规模的兵力火炮，摆出一副要决战的架势，要么是真的准备强攻，要么——”
“要么是声东击西。”
白崇禧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判断，日军很可能在别处另有企图。”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坐在左侧的军令部第一厅厅长刘斐皱起眉头。
“健生兄是说，敌人会开辟第二战场？”
“不是可能，是必然。”
白崇禧转身面对众人。
“诸位想想，日军在华北、淞沪两线作战，已经两个多月。按照他们的计划，应该是速战速决，三个月内逼我们投降。但现在呢？打了两个多月，不但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反而陷入消耗战。”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双手撑在桌面上。
“日本国内的压力很大。军部需要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打破僵局。正面强攻代价太大，那他们会怎么做？”
没人回答。
“我觉得，他们必然会试图谋求一次决定性的进攻计划。”
白崇禧站起来，手指在桌面上一点。
“如果说，能够派出一支奇兵，在我军防御薄弱的地方登陆，切断淞沪战场与后方的联系，形成合围之势。这样既能减少正面消耗，又能迅速改变战局。”
众人皆沉默，如果这是真的，那登陆地点应该在哪儿？
“健生兄所言极是。实际上，情报部门前几天就上报过类似的研判。”
程潜开口，“不久之前，戴笠给了一份情报，表明，金山卫很可能是日军的登陆点。”
实际上，早在半个月前，戴笠就曾向常凯申提供过一份秘密情报。
他预感到日军很可能会在金山卫登陆，随即派遣军统局侦察人员前往南汇、金山卫一带，主动搜集沿海情报。
侦察人员的发现让人不安——从浦东白龙港至金山卫沿海，常有日军间谍活动，夜间不时发射不同颜色的信号弹，当地还出现了各种莫名其妙的谣言。
戴笠据此向常凯申呈上了一份五条建议的密报，其中最核心的一条是：金山卫硬滩地带港湾水深，极适合大规模登陆作战，日军很可能选择此处作为突破口，应当加派重兵防守。
但在会议室里，金山卫金山卫三个字一出，立刻炸开了锅。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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