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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1章 疯子才想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安德鲁说:“因为我相信,‘场技术’是人类未来的关键。五角大楼放弃了它,但我不。我觉得,他们只是没找对路。”

“那你觉得,路在哪里?”

“在数学里。”安德鲁说,“在那些还没有被发现的公式里。”

莱曼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跟他自己的想法,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需要想想。”

“当然。”安德鲁说,“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您想好了,随时打给我。”

电话挂了。

莱曼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的手机,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书房,从书架的最上层,拿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笔记本。

那是他在五十一区工作时,偷偷记录的笔记。里面写满了公式、数据和实验心得。按照规定,这些笔记应该在项目终止时全部销毁,但他舍不得,偷偷带了出来。

他翻开笔记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手开始发抖。

那些公式,那些数据,那些实验记录——

它们是诅咒,也是宝藏。

那天晚上,莱曼没有喝酒。

他坐在书桌前,翻着笔记本,一直翻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我想好了。”他说。

“很好。”安德鲁说,“明天下午三点,旧金山机场附近,有一家叫‘蓝鸟’的咖啡馆。我们在那里见面。”

“我怎么认出你?”

“我会拿着一本《自然》杂志。”

第二天下午,莱曼准时到了那家咖啡馆。

那是一家很普通的店,藏在一条小巷子里,招牌褪了色,门口摆着几盆快要枯死的绿植。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老人,和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

莱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手里拿着一本《自然》杂志。他的脸很普通,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人注目,但他的眼睛很特别——不是颜色,而是那种眼神,像猎鹰一样,锐利,冷静,带着一种审视一切的从容。

“安德鲁?”莱曼走过去。

那人抬起头,笑了:“克劳福德博士。请坐。”

莱曼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黑咖啡。

“谢谢你愿意见我。”安德鲁说。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跟你合作。”莱曼说,“我只是想先听听,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安德鲁说,“我想资助你建立一个实验室,专门研究‘场技术’的理论基础。不做实验,不做工程,只做纯理论研究。数学推导,模型构建,理论框架。”

“不做实验?”莱曼皱了皱眉,“没有实验验证,理论有什么用?”

“实验可以以后再做。”安德鲁说,“但理论必须先搞清楚。五角大楼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他们太着急了,理论还没完善就急着搞应用。结果呢?死了二十一个人,项目被砍,几百亿美元打了水漂。”

莱曼沉默了。

安德鲁说的,正是他心里想的。

“我需要的,是一群真正聪明的人,关在一个房间里,用纸和笔,把‘场’的本质推导出来。”安德鲁继续说,“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年,可能需要五年,甚至可能需要十年。但我不在乎。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钱。”

“你的钱从哪里来?”莱曼问。

安德鲁笑了:“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而且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你不必向任何人汇报,不必遵守任何规定,不必担心任何政治压力。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搞研究。”

莱曼盯着他,盯了很久。

“我需要看到钱。”他说。

“可以。”安德鲁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到莱曼面前。

莱曼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现金支票,金额是三百万美元。

三百万。

足够他租一间像样的实验室,买一批设备,雇几个研究员,安安稳稳地干上两三年。

“这只是启动资金。”安德鲁说,“不够的话,随时跟我说。”

莱曼抬起头,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一个对科学感兴趣的人。”安德鲁站起来,伸出手,“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走了。

莱曼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桌上那张支票,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支票,折叠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三个月后,一家名为“深渊”的研究公司,在硅谷郊区的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悄悄挂牌成立了。

公司没有招牌,没有网站,没有宣传册。地址登记在一个虚拟办公室的名下,电话留言是自动应答的,邮件回复用的是加密服务器。从外面看,这栋楼跟周围那些平平无奇的办公楼没什么区别——灰色的外墙,铝合金窗户,门前种着几棵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

但楼里面,别有洞天。

一楼是接待区和公共办公区,装修简洁,几张办公桌,几台电脑,一个茶水间,墙上挂着一幅爱因斯坦的照片。二楼是实验室和资料室,门禁森严,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才能进入。三楼是宿舍和休息区,供研究人员住宿。

地下室,才是最核心的地方。

那里有一间约两百平方米的无尘实验室,恒温恒湿,电磁屏蔽。实验室里摆着几台超级计算机工作站,一台粒子加速器(小型化的,专门用于材料分析),还有各种精密测量仪器——光谱仪、质谱仪、电子显微镜,应有尽有。

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将近五百万美元。

安德鲁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但他从来没皱过一次眉头。每次莱曼提出新的采购需求,他总是那句话:“行,我给你打钱。”

莱曼有时候会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中东的石油富豪?欧洲的古老家族?还是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科技巨头?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因为安德鲁说得对——只要钱是干净的,没有附加条件,谁给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莱曼开始组建团队。

他第一个找的人,是他的老朋友,一个叫马丁·舒尔茨的德国人。

马丁今年五十二岁,慕尼黑大学数学系教授,专攻微分几何和拓扑学。他是欧洲数学界公认的天才,发表过上百篇论文,拿过好几个国际大奖。但他有个毛病——性格孤僻,不善交际,不喜欢教书,不喜欢开会,不喜欢任何形式的社交活动。他只喜欢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对着黑板,写那些没人看得懂的公式。

五年前,他跟学校的领导吵了一架,一气之下辞了职,回到老家,把自己关在一间小房子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研究数学。

莱曼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堆草稿纸中间,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满是咖啡渍的睡衣。

“马丁。”莱曼站在门口,看着他,“你还好吗?”

马丁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才认出来:“莱曼?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帮忙。”

“帮什么忙?”

“搞一项研究。”莱曼说,“一项可能会改变世界的研究。”

马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进来坐吧。”

莱曼走进房间,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能坐的地方——椅子上堆满了书,他把书挪开,坐了下来。

“什么研究?”马丁问。

“场技术。”莱曼说,“你知道‘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吗?”

“听说过。”马丁说,“死了不少人。”

“我就是那个项目的参与者。”莱曼说,“项目失败了,但我认为,方向是对的。只是我们走错了路。我们需要从数学层面重新推导‘场’的本质。”

马丁盯着他,盯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说。

“我知道。”

“这是一个疯子才会想做的事。”

“我知道。”

“而且很可能什么都搞不出来。”

“我知道。”

马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算我一个。”

莱曼第二个找的人,是一个叫艾琳娜·瓦斯奎兹的女物理学家。

艾琳娜今年三十八岁,墨西哥裔,加州理工学院博士,专攻量子场论。她曾是“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负责理论模型的构建。项目终止后,她被五角大楼的人审查了整整半年,确认她没有泄露任何机密后,才被放出来。

但她出来后,发现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毁了。

没有大学愿意聘用她,没有研究机构愿意接收她,甚至连学术会议都不再给她发邀请函。她的名字,在学术界成了一个禁忌。

她只好在一家社区大学教物理,教那些连牛顿定律都搞不清楚的学生,拿着微薄的薪水,住在廉价公寓里,每天靠速食面和咖啡度日。

莱曼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批改学生的试卷。试卷上画满了涂鸦,没几道题是答对的。

“艾琳娜。”莱曼站在教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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