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让人变成玻璃
何晓菲把文件送到林舟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看图纸。
“林总，批了。”
林舟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放到一边，继续看图。
“你不激动吗？”何晓菲问。
“激动什么？”林舟头也不抬，“批了，才是刚开始。后面还有一大堆事要做。”
“那倒是。”何晓菲说，“不过，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嗯。”
林舟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龙潭基地的景色尽收眼底。码头上，“鲲鹏”静静地停泊着，二期舰的骨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鸥在飞翔。
“何晓菲，”他突然开口，“你说，十五年后的龙国，会是什么样？”
何晓菲愣了一下，想了想：“应该……会比现在好吧。”
“一定会。”林舟说，“因为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让那个时候的龙国，更好。”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世界地图。
目光，落在太平洋上。
那里，有星条国的航母编队。
那里，有北极熊的战略核潜艇。
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龙国。
“等着吧。”他轻声说，“很快，你们就会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窗外，阳光正好。
龙潭基地的码头上，焊枪的火花还在闪烁。
二期舰的建造，还在继续。
但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这个时代的名字，叫“天梯”。
而站在梯子顶端的，是林舟。
和他身后，那群不愿意认命的龙国人。
……
圣迭戈海军医院的地下三层，最近半个月被划成了禁区。
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海军陆战队员，进出要刷三次卡，验一次虹膜。连医院的院长想进去看看，都被挡在外面——“将军的命令，没有凯勒博士签字，谁都不能进。”
院长骂了句娘，转身走了。
他不想惹这个麻烦。
地下三层原本是康复科，采光好，通风也不错。但现在所有窗户都被封死了，换气系统单独走一路管道，排出来的空气要先经过三层过滤，再用紫外线照一遍，才敢排到外面。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像烧焦的塑料一样的怪味。
凯勒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窗，看着病房里的那个人。
那人叫汉克斯，四十二岁，是“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的高级工程师，在五十一区干了六年，参与过三次“奇点”材料的直接接触实验。两周前，他洗澡的时候发现左手手背上长了一块米粒大小的亮斑，没当回事。一周后，亮斑扩大到了硬币大小，而且开始往手腕方向蔓延。
他来找医务室，医生看了一眼，说可能是真菌感染，开了点药膏让他回去抹。
三天后，他的整条左前臂都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一种柔和的、像萤火虫一样的淡蓝色荧光。晚上关了灯，整条胳膊亮堂堂的，隔着衣服都能看见。
汉克斯吓坏了。他连夜开车从五十一区跑到圣迭戈，冲进急诊室，撸起袖子给医生看。
急诊医生是个年轻人，刚从医学院毕业没两年。他看了一眼汉克斯的胳膊，愣了三秒钟，然后扭头冲出去吐了。
不是被吓的，是被那股味道熏的。
汉克斯的左臂，已经开始散发出一股甜腻腻的、像腐烂的水果一样的臭味。皮肤表面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一层薄薄的壳。用棉签按一下，能听到轻微的“咔咔”声，像踩碎了一片枯叶。
凯勒接到电话，连夜赶到了医院。
他站在病床前，看着汉克斯的那条胳膊，沉默了很久。
“疼吗？”他问。
“不疼。”汉克斯说，“就是痒。痒得受不了。”
“痒？”
“对。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汉克斯说着，用右手去抓左臂。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白印子。白印子很快消失了，皮肤恢复原状，连个红痕都没留下。
凯勒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他见过这种症状。
帕克。
那个被“奇点”碎片缠住手臂的研究员。他的手臂后来也变成了这样——半透明，发光，硬得像玻璃。帕克失踪前，手臂上的晶体化区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现在，汉克斯也开始了。
“给他做个全身检查。”凯勒对医生说，“重点查骨骼密度和内脏器官。”
检查结果第二天下午出来了。
凯勒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报告，手指头微微发抖。
汉克斯的左手骨骼，密度已经增加了百分之三百。正常的骨头，在X光片上是白色的。汉克斯的左手骨头，在X光片上几乎是透明的——不是消失了，而是密度太大，X光穿不过去。
更恐怖的是，他的肺部也出现了同样的变化。
左肺下叶，有一小块区域，细胞结构正在改变。细胞之间的间隙被一种未知的物质填充了，那种物质具有类似于玻璃的光学特性，让那一小块肺组织在CT影像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
就像帕克的手臂。
但这次，是内脏。
凯勒放下报告，拿起电话，拨了五十一区安全主管贝克的号码。
“贝克，是我。汉克斯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很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多不好？”
“比帕克更糟。”凯勒说，“帕克只是手臂。汉克斯的肺也开始变了。”
“肺？你是说……”
“对。内脏器官。晶体化正在从外部向内部蔓延。”凯勒顿了顿，“贝克，我们需要把所有人都检查一遍。所有接触过‘奇点’材料的人。”
“那可是一百多号人。”
“那就一百多号人。”凯勒说，“一个都不能漏。”
大规模的体检，在五十一区内部秘密展开了。
一百三十七名科研人员、工程师、后勤保障人员，被分批送到圣迭戈海军医院，接受全套身体检查。抽血、拍片、CT、核磁共振，能做的都做了。
结果，触目惊心。
一百三十七人中，有四十三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晶体化”症状。其中，十七人处于早期阶段——皮肤上出现了细小的闪光斑点，面积不超过指甲盖大小。二十人处于中期阶段——斑点扩大，连成片，皮肤开始变硬，失去弹性。六人处于晚期阶段——汉克斯那样的，整条肢体或躯干大面积晶体化，内脏器官也开始受累。
凯勒看着那份名单，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四十三人。
将近三分之一。
这些人，都是星条国最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他们中有物理学博士、材料学专家、电子工程天才，有的是参与过阿波罗计划的老人，有的是刚从麻省理工毕业的天之骄子。
现在，他们都染上了一种连名字都没有的怪病。
“这到底是什么？”贝克站在凯勒的办公室里，脸色铁青，“到底是什么东西？”
“辐射。”凯勒说，“‘奇点’材料释放的一种我们无法检测的辐射。”
“可我们做过辐射检测！仪器显示一切正常！”
“那是因为我们的仪器只能检测已知的辐射类型。”凯勒苦笑，“这东西释放的，不是阿尔法、贝塔、伽马射线中的任何一种。它是一种我们从未遇到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凯勒说，“但它能改变细胞结构。它能让人变成玻璃。”
贝克沉默了。
他想起帕克。想起那个在病房里消失的男人。想起那些在深夜失踪的研究员。
现在，又多了四十三个人。
“能治吗？”他问。
凯勒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也在抖。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消息被严格封锁。
五十一区的通讯全部切断。所有参与体检的人员签署了保密协议，违者将以叛国罪论处。医院地下三层被划为军事禁区，连院长都不让进。
但秘密，终究是藏不住的。
因为第一批病人，开始死了。
第一个死的是个叫罗德里格斯的老头，六十一岁，材料学家，在五十一区干了十五年。他是最早一批接触“奇点”材料的人之一。体检结果显示，他的肺部晶体化程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四十。
确诊后的第十二天，他开始咳血。
咳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种淡蓝色的、像荧光剂一样的液体。液体落在地上，会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星星点点的鬼火。
护士吓得尖叫着跑出了病房。
第十五天，罗德里格斯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的肺叶正在逐渐硬化，像两块正在凝固的水泥，每一次呼吸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他躺在床上，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拼命地想吸入空气，但肺叶已经扩张不开了。
第十八天，他死了。
死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透过胸口的皮肤，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肋骨和心脏——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像一块凝固的琥珀。
护士进来给他整理遗容的时候，发现他的尸体冰凉得像一块石头。用手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敲在玻璃杯上。
“上帝啊……”护士捂着嘴，哭着跑了出去。
罗德里格斯的尸体被送去做尸检。
病理医生拿起手术刀，对准他的胸口切了下去。
刀锋划过皮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皮肤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连表皮都没切开。
病理医生换了把更锋利的手术刀，使劲切。还是切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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