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一开始就不该碰
西伯利亚的冬天,零下四十度。
但“遗产”计划三号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里,比外面还冷。
不是因为暖气坏了。是因为那台该死的“永续制冷装置”。
谢尔盖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里面白茫茫的景象,骂了一句俄语里最难听的脏话。
“土豆”站在他旁边,缩着脖子,呼出的气在口罩边缘结成冰碴子:“老谢,要不……先撤?”
“撤个屁!”谢尔盖跺了跺脚,靴子踩在结了冰的地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花了三千万卢布,死了两个工程师,就搞出个冰箱?”
他说着,推开厚重的保温门,走了进去。
实验室里,温度计显示:零下一百零三度。
墙壁上结了半米厚的冰霜,像溶洞里的钟乳石,一根根倒挂下来。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冻裂了好几根,碎玻璃掉在地上,和冰层混在一起。实验台上,所有金属器具都蒙着一层白霜,用手一碰,直接粘掉一层皮。
最显眼的,是实验桌正中央那个玻璃杯。
杯子里原本装的是伏特加。
现在,它是一块固体。
一块晶莹剔透的、像水晶一样的固体。杯口冒出一缕缕寒气,像刚从液氮里捞出来。
“土豆”伸手想去拿杯子,谢尔盖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找死啊?零下一百度,你手还要不要?”
“土豆”讪讪地收回手,隔着厚厚的防寒手套搓了搓:“那玩意儿……还能喝吗?”
“喝?”谢尔盖冷笑,“你拿榔头砸都砸不开。”
他走到实验台前,仔细观察那个杯子。
杯子里的伏特加已经完全凝固,变成了一块淡黄色的冰块。冰块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清晰地映出人脸。更诡异的是,它没有融化。室温下放了三天,依然纹丝不动,连一滴水珠都没渗出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原理?”谢尔盖自言自语。
没人能回答他。
这个项目的初衷,其实是好的。
北极熊的冬天太长,取暖成本太高。如果能发明一种不用电、不用油的制冷装置,光是卖专利,就能赚回“遗产”计划的所有投入。
谢尔盖把这个想法报到克里姆林宫时,上头的人眼睛都亮了。能源部长当场拍板:拨钱,拨人,一定要搞出来!
于是,三号研究所的这帮科学家,开始折腾“场技术”的民用化。
他们的思路很简单:既然“场”能扭曲空间、扰乱时间,那能不能用它来抽取热量?
理论上可行。因为热量的本质是分子的运动。如果“场”能抑制分子运动,那不就能降温了吗?
听起来很美。
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搞懂“场”的运作机制。
他们就像一群原始人,捡到了一个打火机,只知道用力按某个部位能冒出火苗,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们想用这个打火机来煮饭,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
实验第一天,一切顺利。
装置启动后,实验室的温度从二十度降到了零度。效果显著,能耗为零。科学家们欢呼雀跃,仿佛看到了诺贝尔奖在向他们招手。
实验第二天,温度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装置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它像一个贪婪的怪兽,不停地抽取周围的热量,完全没有饱和的迹象。
实验第三天,温度降到了零下七十度。
实验室的窗户开始结冰。水管冻裂了。暖气片冻成了冰疙瘩。几个研究员冻得鼻涕横流,不得不穿上极地科考服才能继续工作。
实验第四天,温度降到了零下一百度。
悲剧发生了。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在检查装置时,不小心碰到了裸露的金属外壳。他的手指瞬间被冻在壳上,撕下来时,连皮带肉掉了一层。他疼得嗷嗷叫,被同事抬去了医务室。
实验第五天,谢尔盖下令停止实验。
但装置停不下来了。
所有控制开关都失灵了。切断电源也没用,因为装置根本不依赖外部电源。它自己产生能量,自己维持运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就像一个永动机。
只不过,它制造的,是永恒的寒冷。
“土豆”找了把消防斧,想砸了那台装置。
斧头刚碰到装置外壳,就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斧刃崩了,碎成好几片,掉在地上叮当作响。装置毫发无损,表面连个划痕都没有。
“这玩意儿比钻石还硬?”“土豆”傻眼了。
谢尔盖没说话。他盯着那台装置,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想起二号研究所的事故。那次,整个研究所被一个黑色球体吞噬,三百多人尸骨无存。这次,虽然没死人,但情况同样诡异。
“场技术”就像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它可能帮你,也可能害你。全凭心情。
“老谢,” “土豆”小声说,“要不……咱们把它埋了?”
“埋哪?”
“找个深山老林,挖个坑,填上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尔盖摇摇头:“没用。它会一直工作下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一种方法来中和它。”
“怎么中和?”
谢尔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三天,三号研究所变成了北极科考站。
所有研究人员都穿上了极地防寒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在零下一百度的环境里工作。他们的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冰霜,说话时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像一个个移动的冰雕。
食堂改成了临时宿舍。因为原来的宿舍已经冻成了冰窖。床单被褥都硬邦邦的,像铁板一样。有人想烧热水洗脸,结果水刚倒进盆里,还没来得及端起来,就冻成了冰坨子。
最惨的是厕所。管道全冻住了,冲不了水。大家只能去外面的雪地里解决问题。零下四十度的寒风刮过来,屁股冻得通红,尿还没落地就冻成了冰棍。
“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吗?”一个老教授抱怨道。
“忍忍吧,”另一个研究员说,“等装置停了就好了。”
“什么时候能停?”
“不知道。”
“那要是永远不停呢?”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第三天傍晚,装置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它自己停了,而是因为一个偶然的发现。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在翻阅实验记录时,发现了一个细节:装置启动时,曾经短暂地出现过一次功率波动。波动的原因是附近的一台大功率变压器产生了电磁干扰。
他灵机一动:如果用更强的电磁场来干扰它,会不会让它停止?
谢尔盖采纳了这个建议。他们从附近的变电站调来了一台巨型变压器,连接上粗如手臂的电缆,对着那台装置释放了一次强烈的电磁脉冲。
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安静了下来。
温度开始回升。
冰霜开始融化。
实验室里,到处是滴滴答答的水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谢尔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这台装置虽然停了,但它留下的“遗产”,远比想象中可怕。
实验桌上,那杯伏特加,依然保持着固体的状态。
室温下放了三天,它纹丝不动。没有融化,没有变形,甚至连表面的光泽都没有变化。
谢尔盖让人把它拿到室外,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晒了一整天,它依然坚如磐石。
又让人把它放进烤箱,加热到两百度。烤了两个小时,它依然纹丝不动。
最后,有人提议用火焰喷射器烧它。谢尔盖想了想,拒绝了。他怕烧着烧着,搞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情。
这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块,成了三号研究所唯一的“成果”。
它被放在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送到了所长的办公桌上。
所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他看着那块冰块,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留着吧。当镇纸用。”
从此,那块冰块就永远地留在了所长的办公桌上。
每次有人来访,所长都会指着它,苦笑着说:“看,这就是我们花了三千万卢布,搭上两个工程师的命,搞出来的东西。”
来访者通常会很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长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喝一口,然后说:“至少,它不会融化。”
是的,它不会融化。
就像那些在实验中死去的人,永远留在了西伯利亚的冻土之下。
也像这个国家,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却再也回不了头。
谢尔盖离开三号研究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建筑。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眯起眼睛,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接触“场技术”时的兴奋。那时候,他觉得这东西能改变世界。能让北极熊重新崛起,能和星条国平起平坐。
但现在,他只觉得恐惧。
因为他发现,他们打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里面飞出的,不是希望,而是灾难。
“土豆”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老谢,走吧。”
谢尔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烫,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因为他的心,已经冻住了。
“你说,”他突然开口,“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土豆”愣了一下:“什么做错了?”
“这个项目。”谢尔盖看着远处的雪山,“从一开始,就不该碰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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