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回发改局
如果方占坤经手的项目审批记录里，也有跟清平有关的，这条线就不只是方远一个人搭桥了。
陈青回到县里，车直接开回了湖滨花园，上楼开了402的门，换了鞋，走进书房坐下。
他把方远那三个项目的清单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摊在桌面上，又看了一遍。
三个项目，两个完工，一个还在立项。
立项那个卡在审批环节，具体压在哪一层还没查。
如果当初走的是市发改委的审批渠道，方占坤经手的记录里就会有。
三个项目里，唯一没过完、材料还压在审批环节的，就是那个立项的。
它要是跟方占坤有关系，就是这条线最关键的衔接点。
立项的项目还没动工，账面上最干净，可越是干净，越容易被拿来打掩护。
他把清单折好放回公文包。
这条线还需要往下挖，但不能急。
方占坤那边有市纪委盯着，这边的线也不能停，得等齐建平的核查接上，两头发力，这条线才走得动。
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陈青把齐建平到岗后的工作安排先理了一遍。
经发办的项目台账重新梳理，方远经手的三个项目逐项核查，完工的两个先查，资金拨付和施工进度的对应关系列清楚，立项的那个等前两个核完再说。
他把这些内容写成书面安排，准备等齐建平报到时当面交底。
刚写完，手机在桌面上震了。
屏幕显示一个稍微有些陌生的号码，归属地肃宁。他接起来。
“陈部长，我是方占坤。”
陈青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方占坤的声音和上次通话时一样轻快，听不出任何异常。
“方科长，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想约你周末坐坐。上次孙浩的事麻烦你了，一直没机会当面谢你。”
陈青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
方占坤约饭，上次是为了孙浩的挂职名额。
这次约饭，大概率是为了方远的事。初核刚批，方占坤就打过来了。
他挑这个时候来，是想抢在市纪委正式调档案之前，把水搅浑。
“方科长，周末可能没空。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也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陈青听得出来，这一拍是方占坤在措辞。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方远出了点事，想问问情况。方远是我侄子，我这个当叔叔的，总得关心一下。”
陈青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齐建平的工作安排上。
方占坤这句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他想知道方远交代了什么，想知道纪委掌握到什么程度。
如果陈青接了这句话，方占坤接下来就会问方远的事严不严重，有没有办法协调。
这些话一旦说出口，陈青就不好办了。
“方远的事在县纪委，我不便多说。”陈青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方科长如果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直接去县纪委问。”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这次比刚才长了一点。
“陈部长，你这话说得就生分了。”方占坤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像是临时挤出来的，“方远年轻不懂事，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组织上多教育。我这个当叔叔的，该配合的一定配合。”
“方科长有这个态度就好。”
“那行，周末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有空就给我回个话。”
“好。”
陈青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方占坤最后那句话说得客气，“该配合的一定配合”，翻译过来就是，他已经准备好应对纪委的初核了。
方占坤在市发改委干了这么多年，对纪委的办案流程不会陌生。
他知道初核阶段不会直接接触本人，所以才敢打这个电话来试探。
他想通过陈青了解初核的进展。
如果陈青说还在走程序，他就知道市纪委还没动真格的。
如果陈青说不方便说，他就知道事情比他预想的要严重。
可他不清楚的是，材料里到底写了什么，有没有能把他钉住的东西。
这份不确定，才是他打电话来的根由。他要是有十足的把握，就不会碰这个钉子。
陈青没有给他任何有效信息。
但他也知道，方占坤这个电话只是开始。
初核要走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方占坤还会找别的渠道打听。
他能想到的，裴清越也能想到。
他打这一个电话，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亮了一半。
他拿起手机拨了裴清越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方占坤刚给我打电话了。”陈青没有铺垫。
“什么时候？”
“就刚才。约我周末吃饭，说是谢我上次帮孙浩的事。”
“谢孙浩？”裴清越的语气带着一丝警觉，“孙浩的事都过去多久了。他拿这个当由头？”
“对。后面提了一句方远，说当叔叔的总得关心一下。”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后半句是让我考虑周末的饭局。”陈青说，“我既没应饭局，也没接方远那句，把话堵回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你怎么回的？”
“我说方远的事在县纪委，让他直接去县纪委问。”
裴清越那边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是在记什么。“你回得对。他现在就是在试深浅。初核刚批，他心里没底，想从你这里探一探口风。”
“他会不会找别人？”
“会。他可能会找市发改委的同事，也可能会找市纪委那边的人打听。但初核阶段材料是封存的，他问不到实质内容。”裴清越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他打电话给你，说明他已经紧张了。市纪委初核的事，他可能已经听到风声了。”
陈青还是比较认可裴清越的这个判断。
方占坤在市发改委项目科干了这么多年，市纪委里不可能一个熟人都没有。
只要有一个环节的人跟方占坤有交情，他就可能得到消息。
“那怎么办？”
“你那边什么都不用做。”裴清越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他再打电话来，你还是那句话。方远的事在县纪委，让他直接去县纪委问。他问得越勤，越说明他心里有鬼。市纪委那边调档案的速度，不会因为他问了就变慢。”
“他不会因为问了，反而露了马脚？”
“会。你看着就行。”裴清越说，“初核这一段，他越是想探清楚，越说明他心里没底。有底的人不会打电话来探。”
“他要是直接找到县纪委来问呢？”陈青问。
“那更好。”裴清越说，“初核是市纪委在办，县纪委不掌握材料。他来了，也问不出东西，反而坐实了他急着打听。”
“他会不会托人到市纪委内部打听？”
“有可能。”裴清越说，“但这恰恰是市纪委最忌讳的。初核期间打听案子，等于递把柄。他真要那么做，是给方占坤自己添麻烦。”
“明白了。”
裴清越最后又提醒了一句：“这一个月里，你那边如果有新的线索，随时告诉我。”
挂了裴清越的电话，陈青知道自己暂时也没什么可做的，这条线的审计核查暂时不用他操心。
他有另一件事也比较着急——七名挂职干部的期满考核材料已经收齐了，祁玉婷已经催了两次了。
通知干部科把挂职干部的考核材料，整理一下交给他。
马本鑫抱着材料过来的时候，陈青微微皱眉。
七个人的材料分成七摞，每摞按档案、考核表、工作记录、乡镇反馈的顺序理好。
他花了大半天的时间逐一核对，又按祁玉婷的要求，把每个人的留任意见单列一页附在材料最上面。
七份材料，谁的实绩够留、谁该回原单位、谁还有短板，他心里都有数。
材料是死的，意见是活的，客观和主观的意见都有，这是很难避免的，只不过要尽量做到客观为主，主观分析只是简单参考。
材料理完，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他把材料锁进文件柜，下了楼。
七个人的去留，明天一早送上去，就要见分晓。
晚上回到家里，最近这段时间和邻居沈鸢几乎没有碰头。
沈鸢忙得脚不沾地，而他似乎也没这么清闲，需要安静的时候多。
但这样一来，很明显他的吃饭生活质量有些下降了。
第二天早上，陈青把整理成册的考核材料送到祁玉婷办公室。
“祁部长，挂职干部的考核统计，您看一下。”
祁玉婷示意陈青放下，“你先坐下。”
陈青也不着急别的事，依言坐了下来。
祁玉婷开始一页一页往下看，在每个人名下都做了标记。
林薇那栏，她画了个圈——她在永和乡一年，乡里工作的担子基本是她挑起来的，主持乡政府工作有基础。
齐建平那栏，她打了一个勾——高庙乡的考核材料干净，水利项目收尾是他盯的，调柳江镇经发办是对口。
翻到孙浩那页，她停了一下，画了一个问号。
其余四个人，她按顺序打了勾。
四个人的考核都过了硬杠，回原单位没有争议。
这个问号，画的是他的去留，不是他的表现。
孙浩在米驼乡一年，工作没出过漏子，但独立判断这一项，周志鹏和孙恒志都提了同样的意见。
回发改局还是留基层，是两条路。
她把问号画在那里，是把这条路的取舍留给陈青说清楚。
翻完最后一页，她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林薇留任永和乡，主持政府工作。齐建平调柳江镇经发办。这两个已经定了。剩下五个人，你的意见呢？”
陈青翻开自己整理的方案：“孙浩在米驼乡一年，前期主动但缺方法，后期有进步但独立判断还是不够。我建议回发改局，安排到项目科继续锻炼。”
“回发改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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