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紧张
贺云泽放下茶杯，开口了。
“林薇是挂职干部，挂职才半年。直接主持永和乡政府工作，其他乡镇的干部会不会有想法？”
陈青没有等黄楚江点名，直接接话。
“贺县长，林薇的工作实绩摆在那里。永和乡煤矿安全整改资金的问题，是她查出来的。金灿的违纪问题，也是因为她的核查才暴露。用实绩说话，比用资历排队更符合组织部选人用人的导向。”
贺云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其他乡镇的干部如果问起来，你准备怎么解释？”
“林薇的实绩材料，组织部已经备好了。谁问，把材料发给他，看完了再问。”
贺云泽没有继续追问，目光移向黄楚江。
黄楚江把实绩材料合上，放在桌角。
“林薇的情况特殊，是挂职干部中的典型。组织部推荐她主持政府工作，我同意。”
他顿了一下。“但有一点——挂职期满之后的正式任命，要等挂职期结束再定。现在让她主持政府工作，是过渡安排。正式乡长的位置，等挂职期满、考核合格之后再走程序。”
陈青点头：“明白。”
黄楚江扫了一圈会议室。“其他人有没有意见？”
没有人接话。
苏大壮点头，“我同意书记这个提议。”
“同意。还是要看工作能力，不能只看资质。”王春强跟着发表意见。
孔军翻了一页自己的笔记本，“我没意见。”
“那就通过了。”黄楚江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下一项。”
散会之后，陈青收拾好材料，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刚走到楼梯口，祁玉婷从后面跟上来。
“今天贺云泽没有反对。但他提了资历问题。”
“准确的说是程序上的问题。乡镇干部的任命，他没有拿到主导权。”
“对。说明他在意的是‘组织部用人是不是讲程序’。”祁玉婷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把林薇的实绩材料准备好。如果有举报、质疑的声音，直接拿出来，都不用解释，把材料摊在桌面上就行。”
“好。”陈青明白这种事，不是不可能，而是要先预防。
材料的厚度是核实举报是否属实的关键。
祁玉婷走到四楼拐角处停了一步。
“永和乡那边，你找个时间跟林薇谈一次。让她知道程序上怎么走，别让她觉得主持政府工作就是当乡长了。过渡期，每一步都要走稳。”
“我今天下午就找她谈。”
祁玉婷点头，转身上了楼。
陈青回到四楼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在桌面上响了。
他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裴清越。
接起来。
“陈青，周六有空没有？”
“暂时还没安排。”
“跟我去一趟省城。”
“可以。”陈青完全没意识到什么事，“有什么需要我提前准备的吗？”
电话里裴清越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是我爸，我爸想见见你。”
陈青握着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爸？”
“他说如果你有空，去家里坐坐。”
电话那头裴清越的语气听着和平常差别不大，但陈青听得出她刻意压着的那一丝紧张。
“周六，我应该没什么事。”
“那就定了。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电话那边裴清越几乎是飞速说完之后，立马就挂了电话，似乎担心陈青会反悔一般。
挂了电话，陈青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裴清越的父亲，从她和林缘口中听到过两次。
最早没有在意，可后来发觉自己和裴清越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之后，自然而然地把之前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
最早是田羽容的提醒，之后裴浩杰被安排去预备役，裴清越一个电话就能调动驻训演习，乃至所有纪委案件需要到省里协助时，省纪委都能给她畅通无阻的调阅权限，他早就清楚裴家的背景不是一般的深。
现在裴清越的父亲要见他。
要说心里不紧张那是假的。
而最紧张的恐怕还是裴清越本人。
好在还有时间，不是马上就要他去。
强制把思绪拉回来，陈青拿起座机拨了林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没有过多的铺垫，陈青把组织上的决定、祁玉婷的提示都告诉了她。
正如他预估的一样，林薇听到这个消息，没有特别高兴，仅仅只是表示了服从组织安排。
那种冷静面对，连陈青都佩服。
不能说是不骄不躁，而是性格使然。
下午，县委办、县委组织部的联合通知正式下发，金灿的处理决定生效。永和乡的干部安排确定。
金灿党内严重警告，调离乡长岗位，但没有写具体去向。
陈青知道，祁玉婷不让自己把建议写上去，也有很大的原因是金灿这个人接下来去哪，恐怕还得有一些桌面下的商议，才能最终确定。
陈青把接收的通知归档放好。
文件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林永强打来了电话。
“陈部长，文件收到了。我这边明天跟林薇碰一下，把安全监管的事交接清楚。”
“林永强，你继续分管安全，林薇主持乡政府工作。你们两个人，一个稳一个冲，配合好。金灿留下的摊子，该收的收，该补的补。”
“陈部长放心，我知道。”
挂了电话，陈青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行政中心的院子，几辆车停在楼前，有人正从大门走进来。
干部的任用，是一项他感觉越来越有挑战的工作。
不是一个职位的考核、安排这么简单。
也因此，很多人在这个上面都犯过错。
而自己，或许还需要更坚定的思路。
金灿这件事上的处理和安排，是在他预计之外的，甚至在他看来都是在程序制度之外的变化。
可，这个变化就是不受他控制。
周六早上七点，陈青一大早起床，洗漱之后，挑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开着车从清平县湖滨花园出发。
车上了省道，周末的车流不算密，他把车速稳在一百一。
后座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盒茶叶和一篮水果。
茶叶是清明前的龙井，他托人从市里带的。
水果是昨天晚上在小区门口挑的，两样应季的，选得仔细。
他不知道裴家的长辈的喜好，虽然是受邀而去，但毕竟是第一次登门，空手总不合适。
驾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两个多小时之后，车驶入省城平阳市地界。
陈青按照裴清越发来的地址拐进一条林荫树遮了大半的老街红星街。
街不宽，刚好够两台车行驶的位置，两侧的行道树已经有些年头了，枝干斜伸出去，把半条路罩在树荫里。
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碎金似的光斑。
街两边是清一色的红砖老楼，五六层高，外墙刷过几遍，颜色深浅不一，透着一股比陈青年纪还大的沉稳。
裴清越给的地址红星街388号，是红星街上少有的有独立围墙的院子。
院子门口有值班的黑衣人，在外面就能看见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人抱不过来。
这不是什么别墅，也不是什么高档小区，但那种安静和敞阔，比别墅更让人不敢轻慢。
裴清越就站在小院的门口。
看见陈青的车驶来，直接对着他摇手示意。
陈青把车靠边停下，降下车窗，“车停哪儿？”
裴清越拉开副驾车门，“开进去。”
院子门口的黑衣人抬手敬礼放行，陈青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这好像不是普通住宅吧？”
“军区大院。”裴清越手指着右边的路，“往这边开。”
陈寅丁这才发觉，老槐树的右边还有一条仅容一车通行的路，在外面街道上看不到，这里面其实还很大。
“到了。就停在旁边。”
一分钟之后，陈青把车停在了裴清越指着的那栋小楼的门口右边位置。
那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是红砖的，还有一些爬墙虎遮挡了部分墙面。
车停好，裴清越下车先走过来。
“陈青，一会儿见到我家人不用紧张。”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臂抓住陈青的衣袖，手指把陈青的手臂都捏紧了。
陈青低头看了一眼，“我觉得你比我更紧张。”
裴清越有些羞涩地松开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那个……”
她今天没穿制服，一件浅灰色的开衫配深色长裤，头发比平时软，没别耳后，垂在脸侧，遮住了微红的脸。
陈青笑了笑，关上车门，拉开后座，把茶叶和水果拎了下来。
裴清越这才看到他手里的东西。
“你买东西了？”
“就是茶叶和水果，也不违规。”
“我爸不喝茶。”
“不喝茶也可以送。”
裴清越没再说什么，拉着陈青的手，“走吧，我爷爷喝茶的。”
两人一左一右上了几步台阶。楼梯是水泥的，边角磨得发亮，很明显这栋楼的历史已经很久远了。
“你手上有汗。”
陈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拎着纸袋的手指确实有些潮，“不紧张才怪。”
裴清越长吐了一口气，拉开了门，侧身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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