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老人怅然回转，却看到一个年轻人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
年轻人，上前，递上名片。老人一头雾水，看着上面的头衔，还是不明就里。
年轻人礼貌地说道：“老人家，我向您打听一件事情。您是否记得在三十年前的舟山大地震时，您救助过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师母一愣，眼睛里现出关切，道：“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当年，我接到上级命令，连夜赶回了单位，但是却时时牵挂着他。午夜梦回，总是能听到他的哭声，无奈我的孩子也刚刚出生，我无法兼顾，否则我一定会收养他。哎，想起他我就心碎。”
助手暗自舒出一口气，谢天谢地，这个慈祥的老人不但没有忘记，而且还惦记着廖泽的命运。善良的她并没有想过这个孩子的出现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而是满心地盼望得到他的消息。
助手递上资料，道：“您看看吧，这么多年，他找遍了大江南北……”
“如果您愿意，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老人颤抖着双手接过资料，打开，眼睛定在了廖泽的身上。
他是那个小男孩？太好了。他没有因为命运而沉沦，而是成了时代的栋梁？这是对自己最大的安慰！
多少年，她做着关于他的梦，梦到他与人打架斗殴，梦见他流离失所。梦见他捂着脸蹲在墙角哭泣。唯独没有梦到他的飞黄腾达。爱一个人就是总是觉得他很弱很弱，弱到需要自己全身心的呵护。
可惜，事后，她却失去了小男孩的消息，听说他被送到了福利院，可是却在福利院找不到他的名字。
那时的人们还尚未解决温饱问题，又有谁会帮助她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自己的孩子尚年幼，还关心一个孤儿？
一个弱女子的坚持就此断了。
廖泽一整天都呆坐在桌前，不住地翻看着老人的资料。惶惶不安中带着极度的渴望。
那样的焦灼，让进了门的助手一阵心酸，助手清清了喉咙道：“廖总，老人我找到了，她很关心你，也在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寻找过你，可惜没有找到。我已经和她约了时间，我们登门拜访。”
廖泽如雷击般地看着助手，几乎不相信多年的寻找有了这样的结果，他呆呆地说道：“你再说一遍，能不能再说一遍？”
助手苦笑，温和地再度重复，为了字句清晰，他说得很慢很慢。
这次，廖泽完全听懂了。他木木地定着，过了良久，道：“她什么时候见我？我要穿什么衣服，你现在就陪我去百货公司！”
他们步入百货公司，廖泽局促地像个孩子，见妈妈应该穿什么？他猛然抓住助手道：“你每年回家穿什么衣服？”
助手喉头哽住，艰难道：“在妈妈眼里我们永远是孩子，所以穿的可爱一点简洁一点最好。如果你穿得像开发布会的话，妈妈就会吓得不敢拉你坐下谈心，因为怕你嫌弃她思想老化了……还有，记住，她做的饭一定要吃完吃得越彻底越好。”
廖泽乖巧地不住地点头，就如一个听话的幼童。
助手几次说不下去，停顿数秒才可以继续，这个在大家加班后，开着悍马带着大家满城转找晚茶的亲切老总，此时胆怯彷徨地令人心碎。
他是那么懂得关心人，却从来没有体会过母亲的关爱，多么令人唏嘘？
最后，廖泽挑了一件大众款式的运动衣裤，脚踩帆布鞋和助手走出了百货公司。
很快，约定的日子就到了。
当天，助手早早来到公司，却猛然发现，廖总比自己来得更早。
他放下手中的早点道：“廖总，我怕你没吃，所以就给你带了一份。”
廖泽看了看早点，道：“不了。你送给其他员工吧，我留着肚子吃她做的饭。”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马老师就起身了。实际上，她一夜未眠。
勉强睡到四点半，就坐了起来。看着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她干脆下了地。
披上了外衣。
走出房门，寒风立刻灌满了脖颈，老人将领子竖起，坚定地朝着早市而去，那里的菜品既丰富又新鲜，她要给孩子做一顿丰富的饭菜。
到了早市，空无一人。只有两条流浪狗在烂菜叶里徘徊。
时不时发出呜咽的声音。
远处的清洁工，一下一下地扫着地，师母不住地看表，在心中盘算着菜品的搭配。
孩子太瘦了。看照片就一副骨头架子。可要劝他多吃点，以后要让他常常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滑过，菜贩们陆陆续续地骑着三轮车来了。
老人跨起菜篮子，上前开始了认真地挑选。
十点钟，门铃响了起来。
师母猛然发现自己的手抖了起来。她站起，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上前打开了门。站在屋外的是一个干净的年轻人，是他，应该是他！
老人让进廖泽和他的助手，然后忙不迭地倒茶。
平日里口齿伶俐的廖泽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人将茶水放在廖泽面前。
将手局促地放在双腿边，认真地打量着廖泽，哆嗦着唇道：“孩子，这些年，你还好吗？”
一句话，廖泽泪如雨下，他好吗？他一直都不好。根本就没有好过。一个没有亲人没有爱人的人算好吗？
老人看着廖泽的泪水不住地流淌，却说不上来一句话，眼泪也决了堤，他们就这样面对面任泪水流淌。
过了很久很久，老人站起，道：“我去给你们做饭，你们等着啊。”
可是，刚刚转身，又折了回来，看着廖泽道：“孩子，看着妈妈做饭吧，我怕一不留神，你又不见了。”
妈妈，二字温暖至极，廖泽身体一僵，立刻和老人步入了厨房。
老人手上不住地忙碌，廖泽几次想要帮忙，都被老人挡住了。
老人不住地询问这些年廖泽的情况，可是，无论老人问什么，廖泽始终哭着。憋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见到了“妈妈。”从小他就不敢哭，怕别人的白眼，怕姐夫的棍棒，成年后更加不能哭了。现在他可以哭了。痛快淋漓地哭，妈妈不会笑话自己。自己也不用再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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