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自己要不要那么残忍？
廖泽吐出一口气，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走进了病房。
他一步入，沈萍就笑了。淡淡的，微微的，却很平静，仿佛他们不曾分开，从来没有。
“你来了？”还是轻轻的口气。
廖泽眼中再度想起那一大滩血迹，脚下有些不稳，于是点了点头，坐入了沙发。
沈萍看向廖泽的助手，助手急忙躲了出去，道：“我出去一下。”
沈萍自嘲地笑笑，道：“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知道我此时用了太多的力气争强好胜，所以觉得我太累了。提前带我走。”
廖泽用手支着额头，痛苦地拧着剑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到了这个时候，沈萍仿佛放下了所有的执念，不想，也没有力气再去抗争了。
她笑容浅浅，水杯的热气升腾，虚化了她苍白的面容，她缓缓道：“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廖泽抬眼道：“你说。”
沈萍看着廖泽一副赴死的模样，笑了起来。道：“你还是那么可爱，一点都不懂得装。放心，我不要你和我结婚。我只想你替我保密，不要告诉她，我快要死了。这是我唯一的要求。谢谢。”
这个要求卑微地令人心碎，骄傲如沈萍何时会如此卑微？
病魔无情，可是改变不可能改变的人和事吧。
廖泽苦笑，沉重地点头。
沈萍的眼神浮起感激真诚地道歉道：“对不起。泽，我总是给你添麻烦。你和我，始终都是我自私一些。”
然后横了横心，道：“你走吧，去陪她。我这次回来能够见到你，就已足够。我的日子也不多了。有回忆就够了。”
沈萍并非用计，这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她已经没有斗争了。没有人会用最后的日子去斗吧。
只想在这个有爱人在的城市里，慢慢地在思念中死去。
她想走遍每一个街道，去到他们曾经光顾过的地方，这些年，城市变化很大，有些地方还在，有些地方却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但是，脑中的场景还在，记忆中，他的笑容还在，还记得那年，她给他取了个不像外号的外号——夏天，因为他洁白好看的牙齿，总是让人想到夏天。……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回忆已经可以填满……
廖泽低着眼帘，沉默着，眼泪在眼眶中流转。然后猛然站起，道：“我去问主治医师，我就不信，你的病没有希望了。”
沈萍一瞬间伸出手，牵住了廖泽的衣角道：“晚期了。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爱美爱到死，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秃头谢顶，形容枯槁的离去？能否留一点尊严给我？”
廖泽身体僵住，红着眼睛看着女人道：“可是，你可以多一点时间。”
沈萍凄美地笑了。吐气道：“多一点时间？是多少？三个月？半年？或者运气好，一年？然后头发掉光，瘦到皮包骨，眼窝深陷？那样活着是不是太骇人？”
廖泽抱住头，制止道：“不要再说了。”
沈萍还是淡淡的，已经放下了一切的她平静异常，她道：“你走吧，这回，我真地不是来闹场的。”
“通知你的父母好吗？”廖泽叹道。
沈萍笑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道：“他们，他们好像已经不记得生过我这个女儿了。”
廖泽缓缓起身，道：“我去找找医生。”
然后走了出去。找到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廖泽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的医生道：“请进。”
廖泽一进入，医生就凝重地看着他。
廖泽坐下，看着医生，艰难问道：“她还剩下多少时间？”
医生叹息道：“快的话，随时，慢的话，也就三个月吧。她的癌细胞已经全部转移了。已经没有手术治疗的必要了。化疗倒是也许可以争取些时间。”
廖泽呆呆地听着医生的话语，然后沉重道：“她不想化疗。”
医生凝视着廖泽的眼睛，建议道：“接回家，好好陪着她吧，这些天，如果你有空，就多留些时间给她吧。毕竟她以后都没有机会让你这样陪伴了。”
廖泽浑身发冷，几乎无法站立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站起。
医生关切道：“你没事吧？”
廖泽惨白着脸道：“我没事。”
说着自己没事的廖泽一出办公室，便几乎倒地。被一旁的医护人员一把抓住了。
廖泽挤出笑容道谢。医护人员安慰道：“坚强点吧。哎！”
廖泽点点头，朝着病房而去。
将要进入时，调整情绪，换了平静的脸走了进去。
刚要开口，手机便响了起来。
廖泽一低头，几乎窒息，他梗着脖颈，手却僵住了。
然后转身出了病房，在走廊里接了起来。
连香轻柔的声音响起：“什么时候回来啊。不是我催你哦。是玲玲。”
接着就是玲玲抢过了电话，急道：“叔叔，叔叔，你陪我玩城堡攻略。”
“哦，哦。哦。”廖泽终于明白了一些男人为什么早生华发。家里一个外面一个，每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胆战心惊。身心俱疲！
他挂上电话，已经冷汗淋漓。他刚才是怎么说的？几点回去来着，糟了。忘了！
咬了咬牙，回到病房，给沈萍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对助手说：“再增加一个护工！”
沈萍抬眸，真诚道：“我还行，不需要照顾。”
廖泽立刻失控，怒道：“你逞什么能？”
刚刚怒完，就后悔了。内疚地看着虚弱的沈萍，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发脾气。”
沈萍低着眉没有言语。
廖泽坐入沙发，木然地看着电视，可是里面的内容一概不知。
过了一个小时，廖泽站起，温和道：“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沈萍秀眉一敛，却很快压抑了下去，病后的她反而懂道理了。
廖泽走出医院，开启汽车。冷风灌了进来。他连忙关上了车窗，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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