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章 太后的试探
聂悠兰在懿宁宫的珞还斋，重新拜见太后娘娘。
在这小斋内是安静的，除了灵姻还陪伴在皇太后身边，其余没有闲杂人等。
聂悠兰不知太后娘娘今次召见是福是祸，但她已做好了心底打算。
牟中钰本想陪着她一起来，奈何太后的懿旨，让龙旌王爷在前宫等候，不得入内。
她要单独见聂悠兰而已。
聂悠兰恭敬地对太后叩拜见礼，直听到对方说：起来，赐座。
灵姻已安排好座位，她步履如燕子一般轻盈，来到聂悠兰身边，笑道：“姑娘请坐下吧，不必拘礼。”
聂悠兰缓缓抬头，她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望见皇太后。
从灵姻的举动来看，聂悠兰断定她绝对是身怀武功的，看来这灵姻果然不一般，怪不得深得太后娘娘的信赖与器重，绝不仅是伺候太后的起居日常，还兼有保护太后安危之责。
皇太后脸上的笑容显得很和蔼，目中却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听说，你叫卿凤？”
“是。”聂悠兰规矩应答。
太后娘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好，很好，卿凤啊，今天在寿宴上，你险些受了聂怡苹的冤枉，见你当时那么冷静自如地应付，看来绝不是平常女子。”
“太后娘娘真是目光如炬、思虑敏锐，什么都瞒不过您。”聂悠兰明白此时若还要掩饰下去是不智的，这位皇太后绝对不是糊涂人，遂以适当的奉承来做为回答。
“所以，你并不是龙旌王身边的婢女？”太后娘娘的音调不高不低。
“奴婢是王爷身边的女侍卫。”聂悠兰笑道：“王爷传授过奴婢一些功夫，的确与普通的柔弱丫头不同。”
“看来王爷对卿凤重视得很啊。”灵姻忽然说：“从前可没听说过龙旌王府上还有女侍卫，你是最近才到他府上的吧？你从前是什么身份，家乡父母在哪里？”
聂悠兰终于明白，太后娘娘已派人查过她的事，就算还不完全了解，至少明面上的“经历与身份”是瞒不过她的，她看似为之语塞，有几分惶然，“太后娘娘……”
“没事，你别慌张。”皇太后挥了挥手，阻止灵姻说下去，仍笑得和蔼丛生，缓缓道：“龙旌小王爷的习性，其实哀家都知晓，从前他常有带回府的女人，虽说近三年规矩了许多，但究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次他带你回府，绝不仅仅是想让你就做个丫头吧。”
聂悠兰微微低下头。
“太后娘娘，这件事，您若存疑，可以直接询问六王爷。”聂悠兰低头斟酌着答话：“一切民女都是听从王爷的安排，本不是民女能做得了主的。”
皇太后那双眼睛虽然不大，每次在半眯的时候，却给人以一种深沉的感觉，偶尔闪烁出犀利的光芒，仿佛有种洞悉世事的智慧。
她并没有接聂悠兰的话茬儿，也没有就她的身份问题纠结下去，反倒话锋一变，问道：“今天的事情，哀家始终觉得有些奇怪不解，看你聪明伶俐的，能否为哀家分析分析？”
“太后娘娘是指……”
“今天寿宴之乱，皇上已知道了，很是生气，皇宫内很久没出过这样的乱子！正派人细查原委。”皇太后徐徐点头，“皇宫几年前是闹过老鼠的，本不算稀奇，但此次集中突然出现在寿宴上作乱，显然像是人为操纵的。”
“还用查么？放鼠者，就是盗宝者。”聂悠兰笑道：“太后娘娘明鉴，她们为了有机会偷走宝物趁乱行事，自然要制造出这样一种有利的局面来。”
“不，盗宝的是聂家人，放鼠的却并不是。”皇太后摇头否定，“聂家那丫头不过是见到当时场面混乱，就顺势偷了东西罢了。”
聂悠兰见到太后娘娘的语气仿佛笃定得很，心中疑惑，“您何以断定不是她们？”
“聂则仕素来忠心耿耿，他没这个胆子来作乱。”皇太后冷笑道：“皇上对聂则仕信赖得很呢，就算三年前他家出了乱党，花皇上不过是给他降职轻惩，后来又恢复了他的官职，原因是他并非有意勾结反贼，纯属无心之失，聂则仕能力出众，是他的重要辅政大臣，另外从先皇时就已追随于旁，历经两朝，是值得牟家信任的忠臣，或许说他忠臣并不完全确笃，但至少他行事风范谨小慎微，是没胆量出乱子的。”
聂悠兰听她说了半天都在谈论聂则仕，心想：原来他三年前被降过职，为什么皇帝对他这般信赖？两朝元老就是不一样吗，聂家他自己不会出乱子，可未必他女儿也不会出乱子!
她从小离开生父，跟聂则仕一点亲人感情都没有，三年前被接回聂府度过短暂的时光，原以为父亲对自己很好，结果不过是惺惺作态的虚情，既然他在金殿上不承认自己是他的女儿，她从此也便死了心，就当没有这个父亲。
“至于聂家的女儿，就更没这个能为筹划什么阴谋作乱了。”皇太后淡淡道：“她们素日极少有机会和荣幸进宫，皇宫内的情状她们根本不熟，今日每个进宫赴宴之人事先都盘查得清清楚楚，她们又怎么将老鼠召集起来，恰能在那个光景放出到永寿殿的酒宴上？”
聂悠兰仔细想了想，点头道：“太后娘娘分析得有理……”
“聂家丫头的底，是瞒不过哀家的，凭她们几个丫头，最多小打小闹，使点小伎俩什么的，还有能耐来扰乱了皇宫内院兴风作浪？根本不可能。”皇太后说到聂家姐妹时，语气透着些轻视与不屑。
聂悠兰心中却想：“皇太后啊皇太后，你说此次寿宴鼠乱不是她们谋划的，我倒也同意，但你若过于小瞧了她们，只怕是要后悔的，这几个丫头，聂苹固然没什么脑筋，是个刁蛮的蠢货，聂亦容和她大姐却绝非是等闲角色，心计深着呢。”
只不过她亦暗暗好奇了，若非聂家姐妹的计谋，那么，幕后主事之人会是谁呢，其目的何在？
这一次鼠乱说起来膈应人，其实也并无多大的影响与破坏力，最多就是扰乱了寿宴一场，扫了皇太后的兴致罢了，白象鼠究竟不是吃人伤人的凶猛禽兽，祸害有限。
她冥思回想着之前筵席上发生的一切，试图寻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皇太后在盯着她，慈眉善目，犹如老佛。
但不知为什么，聂悠兰觉得内心有点冷飕飕的，今天皇太后召见她来究竟有何目的，至今她还没摸透，这太后娘娘其实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吧……
像她这样的年纪，比一般年青人的城府更深得多，阅历与见识都丰厚得很。
聂悠兰暗暗警惕了起来，千万要小心应付，深宫是险恶之地，否则只怕一步走错，处境堪忧。
只不过，她仅是警惕，并无畏惧惶恐，凭她如今的实力，究竟是有底气的。
“这个幕后主使，卿凤，依你之见，会是什么人？”太后娘娘终于问道。
“太后娘娘您这是给卿凤出难题呢……”聂悠兰不露齿的笑笑，“民女对宫廷之事全然陌生，今日是莫大的福运，能随王爷入宫给您拜寿，又得到太后娘娘的恩宠，得以做为女客留在皇家酒宴上，终于开了开眼界，长了些见识，但民女究竟还是见识浅陋的，这等皇宫发生的大事又怎能分辨得来？”
“不，你就不要谦虚了，卿凤。”太后娘娘笑得别有深意，“哀家见你机警灵活，是个聪明的女子，是个明白人，倒不是让你直接说出幕后主使，只是让你给哀家分析分析。”
聂悠兰沉吟半晌，心思飞快地运转着，考虑要怎么应付太后娘娘。
灵姻在皇太后身边，也在盯着聂悠兰……每次她的眼珠那么一转，就令人觉得能看穿对方的任何心事，机灵犀利之处，清霜白刃一般。
“民女还是觉得，这幕后主使，会跟聂家有些关系。”聂悠兰沉吟道：“就算并不是聂家小姐所为，只怕是有互通与勾结的，否则他们闹鼠捣乱，其意为何？仅是乱了场面，难有其他影响，更未伤人，显然是为了掩护的，好让人趁乱行事，盗宝而已。”
“你继续说。”太后娘娘此次没有否定对方。
“这幕后放鼠之人，一定是宫里人。”
“你的意思是皇宫出了内奸？”
“嗯，想必一定对皇宫内的形势甚为熟悉，也很有手段，在宫里有一定的权力地位，方便其行事……”聂悠兰秋波流闪，“这若是详查起来，其实并不难。”
皇太后呵呵一笑，“你真的断定与聂家有关？”
“是，其实不瞒太后娘娘说吧，她们偷宝贝并不是为了其他，是为了陷害我，否则聂家丫头也算锦绣富贵的千金，何至于胆大妄为，一定要来偷太后娘娘的宝物？”聂悠兰沉声道：“民女本不想指摘聂家小姐什么，更不愿对龙旌王妃抱有微词，只不过，这件事的真相，我觉得不应该对太后娘娘有所隐瞒的。”
“好，你说，把你所知的全都说出来。”皇太后举玉盅近唇，轻微吹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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