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面试我，我也在面试你
程骁没有一上来就介绍自己的履历。
坐下以后，他先看了一圈会议室，又看了看外面大片空着的工位。
“顾总，我来之前有三个问题。”
顾川给他倒了杯水。
“问。”
“第一。”
程骁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川行到底准备做什么？”
“纯粹管理你的个人资产，还是认真做股权投资？”
这个问题很关键。
个人资产办公室和专业投资机构，看起来都在投钱，做法完全不同。
前者核心服务老板本人。
后者则需要长期建立项目来源、投资方法、行业研究和组织能力。
顾川没有包装。
“现在主要管我自己的钱。”
“栖光和半醒后面也会逐步放进川行。”
“未来如果能力够，再考虑管别人的钱。”
程骁点了点头。
“第二个。”
“你打算什么都投，还是有重点方向？”
“暂时不划死行业。”
顾川道：“但有两类东西我现在不会碰。”
“哪两类？”
“看不懂的。”
“以及看懂以后仍然觉得不靠谱的。”
程骁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个范围挺大。”
“所以才需要招人。”
顾川也笑，“我不懂生物医药，总不能为了显得川行什么都能投，临时招个博士过来给我讲两个小时分子结构，然后我点头说这个赛道很性感。”
“那不叫投资。”
“叫老板参加科普讲座。”
程骁明显放松了一些。
“第三个问题。”
“公司最后谁说了算？”
“投资决策？”
“对。”
“现在我。”
顾川没有绕。
“以后团队成熟了，可以做正式投委会制度。”
“但在资金主要属于我个人的阶段，最终风险由我承担。”
“所以最终决策我保留。”
程骁看着他。
“那如果投资团队全反对，你坚持要投呢？”
顾川想了两秒。
“可以。”
程骁眼神微微变化。
“真可以？”
“钱是我的。”
“我当然可以犯错。”
顾川继续道：“但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必须在决策记录里写清楚，团队反对的理由是什么，我为什么还坚持。”
“最后亏了，就别回头说当时大家都支持。”
程骁这次沉默得更久。
他见过不少老板。
嘴上说尊重专业团队。
真正项目摆到桌上，最后还是一句：
我觉得这个创始人有眼缘。
投。
更麻烦的是，项目亏了以后，老板往往会进入选择性失忆。
“当时怎么没人提醒我？”
下面的人：
哥，当时三个人差点抱住你腿。
可这种话不能说。
程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顾总。”
“现在轮到你问了。”
顾川笑了。
“好。”
他没拿什么网上下载的面试题。
直接把一份打印材料推过去。
第一页没有公司名字。
只有经营数据。
八家门店。
三家盈利。
五家亏损。
月度整体亏损接近五十万。
创始团队计划融资八百万，继续优化供应链，并再开两家。
正是当初的半醒。
只是所有结果信息已经被顾川删掉。
程骁低头看。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急着说。
先把八家店的面积、房租、员工、毛利、营业额和损耗全部拆开。
十五分钟以后，他抬头。
“这是个消费连锁？”
“对。”
“卖什么不重要？”
“你先按数据判断。”
程骁拿笔点了点前三家。
“如果这些数据真实，我会先把前三家单店模型重新拆一次。”
“剩下五家？”
“关店评估。”
“不是全部直接关，但大概率得关大部分。”
顾川靠在椅背。
“创始人不同意呢？”
“那不投。”
程骁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现在给他八百万继续开店，相当于给一个失血病人递健身卡。”
顾川笑出了声。
这比自己的“找遗体告别厅”文明一点。
程骁继续往下说。
“前三家能盈利，说明产品和需求没死。”
“后五家同时亏，很可能是扩张模型出了问题。”
“面积、租金、SKU、人工都明显抬高。”
“如果创始人还把门店数量当核心目标，我不会拿投资人的钱替他完成连锁梦想。”
“股份呢？”
顾川问。
“这得看尽调和现金需求。”
程骁想了想，“如果账上已经只够半年，融资议价权不会太强。”
“八百万按他原计划给，我觉得不值。”
顾川没有继续问。
把第二份纸翻过来。
上面写着：
【实际结果：投资600万元，持股35%，关闭五家亏损门店。】
程骁盯着看了两秒。
再抬头时，表情已经不一样了。
“半醒？”
“嗯。”
“你拿真实项目面我？”
“比问你五年职业规划有用。”
顾川道：“那种问题你说想成为国内顶级投资人，我也不知道该给几分。”
程骁笑着往后靠。
“行。”
“这轮算我过了？”
“还没。”
顾川继续问：“你过去七年，做得最差的项目是什么？”
这次程骁没有立即回答。
想了将近一分钟。
“一个社区生鲜项目。”
“我当时很看好高频消费和区域密度。”
“最后死了。”
“为什么？”
“扩张太快。”
程骁苦笑，“现在回头看，跟这份半醒数据甚至有点像。”
“所以你刚才关店判断这么快？”
“交过学费。”
他说得很坦诚。
“那个项目最后亏得挺难看。”
“我最大的错误是发现单店数据开始恶化以后，仍然相信规模扩大能摊薄成本。”
“结果规模把问题一起放大了。”
顾川点头。
这种回答比“我最大的缺点是过于认真”有价值多了。
聊到最后。
薪资也摆上桌。
川行给的基础年薪和程骁现在相差不大。
真正差异在项目奖金和未来晋升空间。
顾川没有为了抢人直接工资翻三倍。
那种操作对招投资人未必是好事。
一个人只因为你多开一倍工资就跳过来。
以后别人再多开一倍。
他也可能走得特别流畅。
程骁自己也没纠结太久。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顾总以前带过投资团队？”
“没有。”
程骁抬头。
“真没有？”
“我毕业才多久？”
“可以以前创业。”
“大学四年我大部分时间兼职、上课、打游戏。”
顾川说得一脸认真。
“你非要说管理经验，我当过宿舍大扫除临时负责人。”
程骁：“……”
他盯着顾川看了半天。
最后明显没信。
一个二十二岁的人。
面对公司定位、投资决策责任、组织边界，说得清清楚楚。
连团队反对、老板强投这种最容易扯皮的地方，都提前考虑到了。
你跟我说第一次带团队？
程骁觉得这跟某些大佬说“我不懂钱”差不多。
谦虚可以。
但多少有点过了。
就在他真正形成判断的同时。
顾川脑海里突然响起提示。
【检测到有效认知。】
【目标认知生成中……】
【顾川拥有成熟的企业管理与团队组织能力。】
【有效认知：1/3。】
顾川眼神微微一动。
管理能力？
系统又来活了。
对面的程骁还在认真道：
“我是不太信你完全没带过团队。”
“这种责任边界不是看两本管理书就能直接用的。”
顾川沉默两秒。
“我说真话的时候。”
“为什么你们总觉得我在谦虚？”
程骁笑了。
“可能顾总以前谦虚次数太多。”
“行。”
顾川已经懒得解释。
“什么时候能到岗？”
程骁一愣。
“这算Offer？”
“先口头。”
“正式合同法务岗招到以后再给你看。”
程骁笑着站起身。
“我原公司交接要一周。”
“可以。”
两人握手。
程骁离开以后，顾川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
员工数量依旧是零。
可至少第一个核心位置。
算是有着落了。
接下来几天。
剩下几个岗位，也开始陆续进入最后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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