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旧梦

　　已是五月下旬，凝芷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的雨，凝芷又在噩梦中醒来，她就躺在床上静静的思考，现在的她只是个闺阁小女孩，前世之事牵连甚广，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先要从娘亲的生死开始，而娘亲的死，又和外家有着莫大的关联，如若不是外公无故被太子牵连。前世有人举报太子以巫蛊之事谋害皇上，那几日皇上刚好身体不适，宫中最忌讳巫蛊之术，就下令搜查东宫，御林军在东宫一棵树下发现泥土松动，翻开泥土在里面挖出了写着宣文帝生辰八字的木偶，宣文帝气的命御林军捉拿太子，太子在得知有人举报他在宫中行巫蛊之术时，他不是向皇上分辨，而是跑去和幕僚商议，幕僚让他先跑，他跑出皇宫，最终宣文帝在东宫挖出木偶，坐实了东宫行巫蛊之术，太子只有举兵造反，导致东宫三师纷纷受牵连，身为太子太傅的外公更是难辞其咎。在太子反军被镇压之后，太子一党被清洗，外公因是太傅，也被造反的名义押入大牢，远在江南外任的舅舅也在这一年莫名其妙的死在任上，这一年凝芷10岁。她怎么也亡不了外公衣衫褴褛的死在大牢里，外祖母、娘亲歇斯底里的喊叫，她如同傻了一般的站在外公的棺木旁，消息还没传到江南舅舅那里，更大一波的打击传来，舅舅居然死在任上了，外祖母一夜白了头，丈夫和儿子同时离去，外祖母的支柱瘫倒了，娘亲忙着照顾外祖母，又要受侯府众人的嘲讽。外祖父身死，罪不及老幼，外祖母和舅母、表哥只是搬到了一户四合院，曾经风光一时的太傅府也充公了。娘亲在种种打击之下心悸也加重了，硬撑到外祖父和舅舅百日之后，娘亲的病情也爆发出来了，父亲的仕途也因外公之故略受影响，但没被标榜上太子一党。娘亲在侯府的地位也随着下降，身体不好一直卧病在床，经常胡思乱想。那时的凝芷太小，不懂娘亲的痛，不懂人情冷暖，都没好好安慰娘亲，只知道和凝芙吵架，平白让程氏为其忧心，最终程氏在侯府凋零，凝芷也在后来举步维艰。

　　凝芷转了一个身想到，太子当年八成中了奸计，他本没反心，硬被逼上造反的道路。万皇后无子，太子是先皇后留下的，母族势力微弱，太子自身也没雄才，只够守成，宣文帝对此也不喜，是几位元老一直劝解才没有起废太子之心。外公只有离开了太子的小船，才不会被无故受牵，他们如何会听一个小孩的童言呢。凝芷又转了一个身，她已经派吟月暗中留意东府之人，他们必定站在某位皇子的后面，这位皇子就是引发这一切的元凶，只要抓住这位皇子，一切可能还有转机，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变得强大，把侯府的女人先料理清楚，没有记错的话，祖父就要回京城调养旧疾了，一切要重新开始，外面也慢慢变亮了，黎明即将来到。

　　凝芷起身打开窗户，冰凉的雨滴入手掌，丝丝凉意，让她整个人清爽了许多，昨晚那一场噩梦，也在这清凉的雨滴中渐渐淡去。

　　守夜的知秋被这边的动静惊醒，看见凝芷站在窗边，拿了件衣服给凝芷披上，凝芷摇头说不用，就静静的站在窗边，感受雨丝清凉，自从经历过一次死亡，凝芷很喜欢跟自热接触，能让她平心静气，没有任何烦恼，没有阴谋诡计。

　　清晨，走在雨后的道路上，凝芷忍不住提着裙子去踩路上的积水，惊得知秋跑上去阻止凝芷。

　　“小姐，你要保持大家闺秀的仪容啊。”知秋看看四下无人，连忙上前阻止凝芷再次踩积水。

　　“生活在枯燥的大宅门里，一天到晚为了利益斗来斗去，还不如生活在乡间小镇，清晨采着露水，吹着山风，无忧无虑来的快活。”凝芷真的很想父亲能带着自己一家人离开侯府，找个小镇生活，远离世俗纷争过的无忧无虑。

　　“小姐，你如果过的真是那种日子，你就要担心茶米油盐，地痞恶霸了。”拾漪上来对凝芷说，“小姐你知道，麦芽为什么卖身来当丫头吗？她家本也是有田有地的殷实之家，就是被村里的恶霸连同里正生生的夺走了，更是逼得她爹撞墙自身了，她姐姐也被恶霸抢了去做小，前去衙门告状，县官收了好处，说他爹是自杀的，与恶霸地痞无关，说她姐姐也是自愿做小的，恶霸以她和她娘、弟弟的性命威胁姐姐，她姐姐被迫说是自愿的，麦芽就带着她弟弟和娘亲逃到燕京来了，自卖给蔡牙婆。”拾漪见新来的麦芽跟自己年纪差不多，故已经和麦芽混得很熟，麦芽的身世经历更是了如指掌。

　　凝芷心想怪不得看到麦芽的时候，就觉得这小丫头虽然瘦弱，但是眼神坚毅刚强，就随便点了她留下。

　　“那以后你多照顾麦芽点，她家里有什么难事你也多帮衬点。”凝芷对拾漪说，“麦穗她们几个新来的别的院里的人有接近她们吗？”

　　“这个奴婢也知道，麦穗她们最近黄妈妈那里学着规矩，天天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空出院子，有人想接近，也没机会。”拾漪又抢着说。

　　“我看啊，你要才好好再跟黄妈妈学规矩去了。”凝芷笑着对拾漪说，这丫头最近越来越活泼了，有时还打趣凝芷起来，越来越没大小，但是凝芷其实对她也乐见其成，就是有时会故作严肃的吓她一下，拾漪知道凝芷不会责罚她，越发没有顾忌。

　　走着走着迎面撞来一个人，是宋凝芙身边的映红，映红显来一直在回头环顾后面，所以没看见凝芷一行人，就这样硬生生的撞上来，李氏最近忙着给宋凝芙相看婆家，镇国侯世子已然是没机会了，镇国侯世子定下了那日那位跳舞少女，户部尚书家的小姐。宋凝芙更是气的摔了好些个屋里的摆件，恨凝芷恨得牙痒痒，凝芷一直装被大赵氏吓得病了，闭门不出，她也没机会报复，只有拿屋里摆设出气。

　　急匆匆撞上来的映红差点把凝芷撞倒，幸亏知秋和拾漪反应快，双双出手扶住凝芷，凝芷也是后悔没带藏冬出来，她在的话应该远远就知道有人过来了。

　　“映红你走路没长眼睛啊，差点就把五小姐撞倒了，五小姐有什么差错你担当的起吗？”拾漪又一次比知秋还快的质问映红，按理拾漪是凝芷身边的二等丫环，没理质问宋凝芙身边的一等丫环，映红也是差点撞上凝芷，心有余悸，也就没想那么多，拾漪的质问她也没有感觉不妥。

　　“对不起，五小姐，我……”映红吞吞吐吐解释不清。

　　凝芷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没问原由，叫她以后走路小心点，毕竟她不能逾越的去管芙蓉院的丫头，带着自己的一票丫头原路返回，她也不向映红跑来的方向走去，有些事可以慢慢调查，不需要直接面对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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