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品没谱,基本靠赌
宣德二十三年二月初八,覃阳城。
咚咚咚!一阵有节奏的切菜声从俞府厨房传出。
俞府大宅中,俞清谷右手拿着把豁了口的菜刀,挽着袖子匆匆从厨房走出来,冲着在院中舞刀弄枪的少年道:“俞人杰!今天露秋不在,你去买米!”
院中的少年朗眉星目,俊秀无双,他乌发竖起坠于脑后,身上的石青色长袍有些陈旧,却依稀看得出是上好的绫罗所制。他闻声应了一句,随即收了手中长剑,擦擦额角的汗水,跑到堂屋取钱。
俞清谷坐在厨房外的石阶上,看着少年挺拔却瘦削的身影,微微叹息。这少年年方十五,是她的弟弟,名唤俞人杰。当日~她醒来后,这对龙凤胎便进来给她端药,刚听到这个令人吐血的名字时,她差点儿把口中的药喷出来。想这俞家家主辞官前好歹也是太子太傅,却偏偏给俞家的独子起了这么个奇葩名字。
她自嘲一笑,摇了摇头。自己可没理说别人,前世的她叫王倪梅,岂不是更加难以启齿。可也怪不得谁,她父亲姓王,母亲姓倪,再加上那该死的暴走漫画,致使她最烦的就是自报姓名。
自从那日落水被救,她来到大覃王朝已是两月有余。这幅皮囊虽和她长得一样,但这借尸还魂、怪力乱神之事她打死也不能提,只道自己是发烧失忆,以此搪塞俞家兄妹。好在这两兄妹单纯的很,弟弟好武,妹妹呆萌,长姐大病一场,已是吓住了两个孩子,至于失忆之事,两人并无深究。
薛昭自上次初见便再无露面,好在俞清谷手中的钱还够维持一段时间,可是,俞家家主俞鉴之辞官远游,已有多年未归,如今家中全无经济来源,这几月也是过得捉襟见肘。
俞清谷发呆的功夫,俞人杰已经从堂屋走出,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怎么了?钱不是在匣子里?没找到?”俞清谷不禁锁了眉头。
“阿姐……”俞人杰支支吾吾,不安的看了眼自家姐姐,把心一横道:“钱……用光了。”
“什么!”俞清谷一下站起,跑进屋中,她记得昨天明明还剩下一吊钱,至少够他们三人维持半月的生活,今日怎就……
果然,匣子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她扣上匣子,气冲冲的走出去,对俞人杰道:“这钱是谁拿走的?”
“是,是……”俞人杰低着头,不敢说话。
“是我!”门外走进一个素衣少女,她眉目清秀,姿容端丽,又带着三分女儿家的娇憨,正是俞家幺女俞露秋。
俞清谷看着进门的妹妹,眸色一凝,等着她的解释。
“隔壁的潘老伯病得厉害,他家的那个不孝子根本不管潘老伯死活,我见他可怜,才拿了家中的钱,给老伯买了药……”
俞清谷这才松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少女最是爱美,她怕露秋起了攀比心,拿了钱去买胭脂水粉,但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她揉揉眉心,苦笑一声,“算了,你们回屋吧,看来今晚只能烤地瓜了。我……再想想办法。”
***
大覃王朝自高祖皇帝开国至今已有三百余载。覃阳城,作为大覃京师自是一派昌盛景明之象。
这里门庭鳞栉,车马通衢,是达官贵胄、文人雅士和异国商贾趋之若鹜之地,其中最热闹繁华的当属城西的长乐街。
此时正值春寒料峭的时节,一场春雨过后,空气中尽是泥土的冷香。夜幕降临,天色愈发晦暗,人们纷纷归家,街市不复白日的喧嚣吵闹。
然而,此时的长乐街却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这里是全城最大的销金窟,赌坊、酒楼、妓馆更是数不胜数。有钱人在这里寻欢作乐,醉生梦死,穷苦人在这里出卖尊严,苟且偷生。
倚翠楼的鸨娘红姨今日心情极好,她远远看着二楼正中的厢房,朱~唇一勾,又掂了掂手中的十片金叶子,遂即对身旁的小厮道:“这三位公子可是皇族显贵,叫下面的人多照拂着些。还有今儿弄来的那个小子,吩咐阿七他们好生看管,饿他几天也不打紧,老娘倒要看看,断水断食,这小子能撑多久!”红姨说罢,狠戾一笑,扭着粗腰隐进珠帘之后。
倚翠楼二层的厢房内坐着三位锦袍公子,他们身边,三位貌美女子陪侍在侧,均是这倚翠楼的红牌姑娘。
紫衣公子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双狭长的眸中满是笑意,却叫人生不出半分亲近之感。只听他道:“二弟,多年不见,为兄甚是想念。不知可否赏光,与为兄共饮一杯?”他说罢举杯,笑看着对面的白衣公子。
那白衣公子垂眸浅笑、清雅出尘,翩翩风姿令人见之忘俗。三人之中本属他生得最为俊美,然此时他对紫衣的邀请并无回应,整个人像是蕴在一片雾气中,令人琢磨不透。
紫衣面色一沉,“啪”的将酒杯一放,阴阳怪气道:“你瞧瞧!倒是为兄疏忽了,二弟这心智不全之症刚刚痊愈,自是不宜贪杯的。兮儿,还愣着干吗?还不替公子布菜?”
那兮儿姑娘是个心思玲珑之人,她听罢立刻会意,整个身子都贴到了那白衣公子身上,一边布菜一边在他耳边温声低语,可惜这白衣不解风情,眼中竟未见半丝波动。兮儿使出浑身解数,却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陪笑。
“晁兄此言差矣,难道二公子饮下这杯中美酒还会傻了不成?”
此言一出,三位姑娘均是掩唇偷笑,紫衣脸上也似有得色。
说话之人是京兆尹谭平之子谭琦,他素善察言观色,见自己这话说到了紫衣心坎里,自是得意,他给自己斟了杯酒,对一旁的白衣道:“小弟听闻二公子曾经遁入空门,如今虽已还俗却还恪守这些清规戒律,小弟十分敬佩,这杯酒不论二公子饮否,小弟都先干为敬!”
谭琦言罢,四下皆静。三个姑娘愣了半晌不知作何反应,紫衣低头自斟自饮,并不说话,似是默许了谭琦的无理刁难。
白衣唇角的笑意不经意荡开,举杯将酒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人半醉,而白衣尤甚,早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了。谭琦幸灾乐祸地笑笑,扫了眼紫衣,侧首对兮儿道:“二公子喝成这样,今儿晚上怕是回不去了,倒不如……”
兮儿眸光一闪,面露喜色,刚要去搀扶醉倒的白衣,却被紫衣抬手制止。他冷冷一笑,对谭琦道:“不如什么?我这二弟不近女色,你又不是看不出!”
“这……”谭琦一惊,心道这拍马屁怎么就拍到马腿上了,这位爷明明是对这兄弟厌恶得紧,可为何又要阻止他的提议?他这小心思还没合计稳妥,却听紫衣幽幽道:“既然他不近女色,我们就送他份大礼。听说倚翠楼最近来了个色艺俱佳的小倌,不如唤他来,好好伺候我位这好弟弟!”
****
倚翠楼一隅的厢房内隐约能听得窸窣声,那声响不大,转瞬便淹没在嘈杂的笑语琴音中。
“唔……唔……”
俞清谷手脚被缚,狼狈的窝在床榻上。她口中塞着布,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自从迷~药失效,她在这里已经呆了半个时辰,并渐渐接受了一个悲催的现实——她,被绑架了。
薛昭给的银子花光了,俞府的值钱之物早已变卖殆尽。她本想着再去找薛昭,可是,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等着他人施以援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她决定找个可以糊口的活计。
可是,在这样的时代,一个弱女子想要养活全家人又谈何容易?她偷偷拿了件弟弟的衣袍,扮作男子上了街。也赶上她“运气好”,这倚翠楼里正缺个护院,待遇颇丰,她见钱眼开,便腆着脸进了倚翠楼应聘,谁知那鸨娘简直丧病,不问她练什么功夫,却问她要不要做小倌!
小倌是个什么鬼,俞清谷当然清楚。别说她的性别不达标,就是达标了,她也断是不会答应。
谁知那鸨娘恼羞成怒,竟用了迷香强行将她扣下。
俞清谷欲哭无泪:这什么世道?找个工作都能遇见绑架的?这天都黑了,俞家那两个小崽子也不说出去找姐姐吗?若是让那鸨娘知道她是个女儿身,那她可就斯巴达了!
俞清谷越想越心冷,若不是因为现在口不能言,她早就暴了粗口。
家中的两个地瓜是留给弟妹的,而她一整天都水米未进。那鸨娘明摆着是成心不给她饭食等着她屈服求饶。如今,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心中想着烤鸭烧鹅红烧肉,胃疼得想骂娘。
这样坐以待毙显然不是上策,求人不如求己。她吃力的坐起身,福至心灵地扫视着屋中的事物,目光最终定在了中央的圆桌上……
真是天助我也!俞清谷心中雀跃。
只是“天助”也要付出代价,这厢房之外守着两个护院,她这一动势必惊动他们,若是被他们发现,必定是一顿拳脚,到时候再想跑便更难。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要争取这唯一出逃的机会!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人品没谱,基本靠赌。
考验她演技和赌运的时刻到了,“就赌这一次!不论输赢,小爷都认了!”俞清谷把心一横,小心的下了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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