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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人心易变


  经这么一折腾,俞清谷早上的精神全没了,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断是不敢再在这吃人的王府中四处瞎溜达。她匆匆回了桑落居,一头扎进软榻里。好闻的茉莉香萦绕在鼻尖,那是她让小丫头特意熏的,她的头埋在锦被中,深深吸了口气。

  晁远临走前对她说的话,犹在耳畔。

  他说,刚刚的提议,还作数。

  晁远一直没有放弃把她发展成眼线的想法。

  她忘了关门,而此时,一个身影闪进来,迅速将门关紧,两扇门带起一阵凉风,让俞清谷的身体不禁一颤。

  她知道是晁铎回来了。

  这些天,他从来没有一天这么早回来过。今天是怎么了?

  但她并不想见他,同一个时刻花式算计自己的人打交道实在太累了,她不聪明,不想同他玩这样危险的游戏。她来到这里,只为自保,连同保护弟妹,可如今,她似乎陷入了一个更深不可测的泥淖。而将她生生拉进泥淖的不是别人,正是口口声声说要保她安稳无虞的晁铎。

  一种深深被人欺骗的感觉慢慢将她的心填满,像是吃了死苍蝇一般令人作呕。心中说不清是失望、是愤怒、是无奈,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她的脸埋在被子中,没有动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她能感觉到晁铎停在了自己身边。忽然脸上一凉,身下的锦被被晁铎一把掀起,搭在臂弯中,朝外室的罗汉床走去。

  “你干嘛!”俞清谷没料到他能来这么一手,回头怨念的看他。

  晁铎没有说话,他把锦被叠好,放在了罗汉床头,复又进了内室,看着俞清□□:“你的伤……好些了吗?”

  她愣了一瞬,这是在关心她的节奏?

  “啊?呃……好,好了。”

  晁铎点点头,“那便好,从今日起,你是我的近卫,保护我的安全,是你唯一要做的事。所以以后,你要睡在那里。”他抬起修长的手,指了指外室又硬又小的罗汉床。

  呵!原来是在下逐客令呢。

  俞清谷冷冷一笑,看也不看他,起身往外走,刚开了门,便听晁铎的声音不紧不慢道:“你要去哪里?”

  “我搬出去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有损老子名节。”俞清谷开着门,这名节俩字一出口,立马院子里打扫的几个小丫头便像打了鸡血一样,红着眼珠子往这厢靠。

  “你都睡这里半个月了,现在才想起名节,是不是有点儿迟?”晁铎眉峰一挑,讥讽她的可笑,随即绕到她前面,将门关好。随即转身,笑如春风的俊脸上,俞清谷似乎看到了两个大写的虚伪,他每次这样笑准没有好事,她戒备的退了两步,冷声道:“我,要,单独住!”

  “歹人最易昼伏夜出,你夜间不在我身边,如何能保护我?”

  “你确定需要我保护?”俞清谷抬头对上他如狡狐般狭长的双眸,那双眼睛很漂亮,却令她觉得心冷。“今日的事……你将我拖下水,到底想做什么?”

  晁铎听罢忽然敛了那虚伪的笑,他的手毫无预兆的抚上她的脸,指尖带来的冷意令俞清谷下意识的抬手,阻止了他这无礼的举动。只听晁铎道:“若不是不信鬼神,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当年那个固执又意气用事的俞清谷了。”

  俞清谷觉得他很可笑,心中的怒火直冲胸臆,似是要破体而出。“意气用事?别说的这么含蓄,你想说我傻,对吗?”

  可那傻是为了什么?是因为那个“她”喜欢你吧……

  然而,她不是“她”,没有必要去扮演一个疯狂的“傻瓜”,一厢情愿的承受着他的奚落。

  晁铎不说话,只是低垂的长睫微微颤动。他从不是多话之人,小时候在王府中是,出事后去了冼州亦是。更多的时候,他都是沉默的。就像是崇敏说的,他像是个算命的神棍,每天在房中思虑着自己布下的棋局,揣测着近乎薄凉的人心。

  回想过去,他说话最多的时候,似乎俞清谷总是在身边。只是如今,面对她的质问,他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对于今日的事,晁铎并不想解释。有那么几次,她几乎就认为晁铎帮助她是出于真心实意。他替她挡剑,替她挨板子。她鸵鸟的认为他也许会顾忌幼时的旧情对她好一些。可是今日的事,让她失望透顶。

  天知道,晁远有多难缠。当时若是她反应慢些,也许下一个被殉葬的便不会是笑儿。

  她以为,经过这些生死劫难之后,他们之间虽然无情,却还算有义。却原来,都是她错了。她是他勉强用得上的棋子,他们根本就不是朋友。

  俞清谷苦笑一声,推开他高大的身体,开门欲走。

  “这次是我的疏忽。”晁铎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略微能听出悔意。

  俞清谷顿住脚步,转身看他,心中的委屈化作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眨了眨眼睛,努力让那丢人现眼的液体不要流出来。

  “呵~你终于认错了,让世子大人认错可真是难啊……”

  她没来的及冷嘲热讽他一通,便被他拥在了怀中。泪水突然不知为何便忍不住了,她在他怀中低声呜咽着,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来的恐惧与无助都发泄出来。

  “呜呜,我今天差点儿就死了,都怪你!我跟你有仇吗?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她的脸埋在晁铎胸前,一边哭一边捶打他的背。晁铎背上的伤没好,她的力气不小,每打一下,他都会微不可查的皱皱眉头。

  就当是报应吧,这次做的真的过分了。晁铎如是想。

  “不会再有下次,若是有,我会提前告知于你。”他低声在她耳畔承诺着,像是在说绵绵的情话。耳廓有些微微的痒,是他的温热的唇不经意的摩擦所致。远远的,几声女子的低笑惊醒了俞清谷,她方才没有关门,此时,她在楼上和晁铎抱在一起,定是被楼下几个小丫头看了个满眼。

  这个人丢大了!

  她脸上一热,惊觉失态,讪讪的推开他,整了整微皱的衣衫。

  晁铎似是没事儿人一般站在她面前,气氛有些微妙,她咳嗽了两声,抹掉了脸上的泪。

  他的承诺能不能信,她不知道。但这次他必然另有所图。

  “我想知道原因。”

  “原因?”晁铎微微一顿,随即唇畔晕开一抹笑意,“顾月茹死了,想必你也知道了,我并非她所出。”

  俞清谷微微颔首,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微微的怜悯,像是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猫。

  晁铎不喜欢她的那种表情,冷声道:“不要可怜我,我不是猫。”

  “那你是谁?”俞清谷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这你无需知道!”

  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晁铎此时的样子令俞清谷觉得可笑。呵呵,还说自己不是猫。

  “你不是猫,而是狸猫。猫哪里有你这么狡猾的呢?”

  不知为何,晁铎还算和颜悦色的脸上倏然一变,他的眸中似是集聚着刻骨的恨意,那恨是那般的深刻,似是她刚刚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俞清谷不解他的变化。“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拉住要暴走的晁铎,大声质问。

  “我不是晁远和顾月茹的儿子,他最初的本意便是要除掉我,但是基于我的财力,他至今未能动我。这几月,他频频试探于我,又怕我发觉,所以他想要利用你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若是你一旦为他所用,他便可以撤去时刻跟踪我的眼线。你一个,足矣。所以,我今日才将计就计,故意制造你可能与晁远独处的机会,果不其然,他便露出了本来面目。”

  俞清谷大惊,她并没有说过晁远对她说的话,而他却能够精准的猜到。不,是早就猜到了吧……

  这个男人到底整天在想些什么?她真的摸不清了。

  “好!就算你猜对了。那我呢?我若不同意,他又能如何?”这其中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她想,他就算算计到了晁远的意图,不可能面面俱到。

  “不,在他的眼中,你一定会同意为他所用。”晁铎勾唇一笑,眼神笃定,那是他在脑中演算了无数次的情景,怎么可能失算?

  “怎么说?”

  “王妃要杀你,晁远必是知道内情,你因为遗诏之事自身难保,薛昭虽然可以暗中保护你,但毕竟是鞭长莫及。晁远知道你担心自身安全,所以便以保护你们一家的条件作为交换,要求你做他的线人。”

  “可他并没有同我说这些。”俞清谷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可事实并非如此。晁远确实什么都没有多说。

  “他是个骄傲的人,他笃定你会想通,自己去找他。他笃定的局,从不会浪费时间,多走一步。”

  俞清谷心中一惊,恍然大悟。她目光轻移,怔怔的看着晁铎,阳光正好,淡淡的金色映着他近乎完美的侧颜。

  他说晁远是个骄傲的人,他又何尝不是?他晁铎笃定的局,又是什么?真的不会多走一步吗?

  论算计人心,她不如晁铎,但她总是觉得,人心若是可以这般处心积虑的谋划,便也不叫人心了。

  他始终忘了一个词

  ——人心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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