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法则

入渊的刹那，没有惊雷震荡，没有狂风呼啸，甚至没有半分天地异动，可一股源自万物本源的极致混沌碾压之力，已然无声无息笼罩周身，浸透四肢百骸。

    齐轩心神骤然一紧，周身本能迸发层层璀璨金光，正道护体灵光瞬间铺展，牢牢护住自身神魂与肉身。他踏遍此方天地诸多绝境，闯过断云古渊的正邪风暴，撕裂过雾域深渊的执念迷障，可从未感受过这般令人骨髓发寒的凶险。

    断云古渊的危机，是正邪气流的疯狂撕扯，肉身与道体承受的是筋骨撕裂的剧痛，尚且有迹可循、有法抵御；雾域深渊的恐怖，是诛心执念的层层侵蚀，乱人心神、惑人本心，却依旧能凭道心坚守破局。可寒溟深渊的凶险，超脱了所有世俗与修行层面的杀伐诡计，是最本源、最彻底、最无解的虚无寂灭。这片深渊是此方天地混沌的终极洼地，是万物归墟的终极之地。这里没有兵刃交接的厮杀，没有功法碰撞的杀伐，没有虚实难辨的幻境，更没有妖魔异兽的突袭，可整片天地的规则、秩序、存在痕迹，在此地皆成虚妄。

    它不依靠凌厉攻势伤人，却以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磨灭世间一切存在，清空万古所有痕迹，是凌驾于正邪、强弱、虚实之上的终极湮灭之力。

    但凡踏入寒溟深渊者，无论修为通天、道基浑厚，亦或是神魂坚韧、执念深沉，周身的一切都会被混沌之力缓缓拆解消融。

    天地孕育的灵力、苦修感悟的道韵、扎根识海的神魂、历经千锤百炼的肉身，乃至修士一生的修为、执念、过往、痕迹，都会被无边混沌层层剥离、层层消解，最终归于空空虚无，彻底从天地万古之中彻底抹去，再无半分留存。

    不等齐轩过多思索，丝丝缕缕的灰白混沌气已然随风漫卷而来。这些混沌气无形无质，却无孔不入，轻易便穿透了正道灵光的表层防护，顺著屏障的细微缝隙不断渗透、持续侵蚀。齐轩耗费半生修为、以正道本心凝练的护体屏障，瞬间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澄澈耀眼、光耀四方的璀璨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晦涩，屏障表面不断浮现细碎的蛛网裂纹，每一次震颤，都伴随著一股钻心刺骨的寂灭之力侵入体内。

    他早已在先前激战中受损的稳固道基，再度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经脉寸寸发麻，神魂阵阵恍惚，体内流转的正道灵力也随之滞涩紊乱，仿佛下一刻便会被混沌拆解殆尽。  

    剧痛席卷心神，恍惚之感频频袭来，可齐轩双目澄澈，神智分毫未乱。

    他死死咬紧心神，摒弃一切痛苦杂念，不做徒劳的抵御杀伐，也不催动功法强行冲击混沌，只以最纯粹、最凝练的正道本心稳稳镇住摇摇欲坠的屏障。

    同时以自身摇曳却不灭的神魂火种为唯一锚点，扎根肉身识海深处，硬生生抵住无边混沌的寂灭侵蚀。他深知身后两位族老身负重伤、灵力损耗巨大，更知晓此次追踪关乎磐石部存续、关乎六神大阵能否重铸、关乎此方天地的万古安宁。

    故而他哪怕道基崩裂、灵力透支、神魂耗损，也要拚尽全力，为身后两位族老撑开一方狭小、安稳的前行通路，守住这一线生机与希望。

    两位磐石部族的老牌族老紧随齐轩身后，半步不落，并肩纵深而行。

    二人皆是历经万古岁月沉淀的修行者，见过天地沉浮，历经正邪大战，道心早已坚如磐石、稳如万古青山。

    此刻身处绝境，他们更是将心神凝练至极致，摒除心中所有焦躁、悲愤、杂念，彻底隔绝外界所有虚妄扰动，死死守住自身神魂本源与道心根基，周身部族灵光细密内敛，不敢有半分松懈、半分懈怠。越往渊底深入，周遭光景便愈发荒芜死寂。

    整片渊底漆黑无垠，苍茫辽阔，上下四方尽数被混沌幽暗彻底笼罩，无东西南北之分，无前后上下之别，无日月星辰轮转，无风雨云雾变幻。

    此地彻底剥离了此方天地的一切规则，没有时间流转的痕迹，没有空间界定的尺度，仿佛置身于一片诞生于天地之前的原始虚无。

    凡人置身此处，尚且会因无边黑暗心生惶恐，更何况修行之人。修士一生依托天道规则修行，依托空间时间感悟道韵，可在此地，所有修行根基尽数作废。

    人立于混沌之中，如同坠入无边无际的虚无汪洋，无依无靠、无迹可寻，极易在这片死寂混沌中迷失方向、迷失自我、迷失本心，最终道心崩塌、神魂溃散，被混沌彻底同化，化作一缕灰白浊气，消融于渊底虚无之中。

    整片死寂深渊里，唯一的生机与指引，便是那一缕清晰无比、穿透层层混沌、牢牢扎根渊底深处的域外异息。

    这股气息不属于此方天地，超脱三界五行，带著陌生、霸道、冰冷的毁灭威压，是三人此刻唯一的追踪锚点，也是他们锁定万古黑手的唯一线索。

    齐轩敛去周身翻涌的气血，凝神静心，极致感知著那缕飘忽的域外异息，穿透层层厚重混沌，捕捉著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片刻后，他压下体内翻涌的伤势，声音沉稳清冷，穿透死寂，缓缓传出：

    「气息稳步前移，始终停留在前方深渊腹地，未曾骤然远离，也未曾隐匿现身偷袭。」

    他眸光凝重，紧盯前方无尽幽暗，继续沉声分析：「对方已然精准知晓我等三人入追踪，却依旧隐匿不出，不设伏、不突袭，唯有两种可能。

    其一，依托渊底本源混沌之力，全力炼化神像核心，争夺正道本源；其二，早已在深渊深处布设绝杀大阵，暗藏无尽杀局，刻意放任我等纵深，静待我等彻底入局，一网打尽。」

    闻言，左侧的罗霄鸿缓缓颔首，神色肃穆，周身细密的部族灵光层层铺开，如同无形的丝网，全方位探查周遭每一寸混沌空间的细微异动，不放过任何一丝气息波动、任何一缕虚空震颤。

    他历经无数凶险战局，心性沉稳老练，早已看透此地凶险本质，沉声回应：「无论其是何种算计、何种图谋，我等皆不为外物扰动，稳步推进，以不变应万变。」

    「此地彻底脱离此方天地天道掌控，所有世俗术法、修行禁制、攻防秘术，都会被本源混沌之力瞬间消解、化为虚无。唯一能立足此地、抵御寂灭的，唯有亘古不变的道心、纯粹凝练的神魂、坚守本心的正道执念。」

    罗霄鸿目光锐利，穿透沉沉黑暗。

    「那域外黑手最擅长神魂偷袭、暗处布局、诡秘算计，可只要我等三人固守本心、道心无漏，其一切诡秘手段、阴毒算计，皆无从施展、无处落地。」

    三人心神相通、意念合一，不再多言，于无边死寂的混沌深渊之中稳步纵深，步步为营、层层推进。每一步落下，都稳稳踏碎身前缭绕的灰白混沌气，每一次前行，都牢牢守住自身道心本源，不慌不忙、不惧不退。

    周遭是永恒的漆黑，是极致的死寂，无半分声响、无半分光亮、无半分生机。

    整片天地仿佛被彻底定格，没有任何异动、没有任何杀机外露、没有任何风雨起伏，可这份极致的平静，远比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惨烈厮杀更让人心中发寒、脊背发凉。

    厮杀对决，有招可循、有敌可抗，哪怕身受重伤、濒临绝境，依旧有搏杀的机会、有翻盘的可能。可这片深渊的压迫，是无声无息、无孔不入的寂灭侵蚀，没有具体的敌人，没有凌厉的攻势，却时时刻刻消磨著三人的道心意志、损耗著三人的神魂灵力，如同温水煮蛙，在极致的压抑中，慢慢吞噬一切生机。身处这片无规则、无尺度、无轮回的混沌之地，外界所有的时间概念已然彻底失效。

    在这里，心念一动，仿佛已历经万古沧桑；静坐片刻，却又恍如弹指一瞬。片刻可抵万年漫长，万年亦如片刻须臾，时空错乱的诡异感不断冲击著三人的心神，极大考验著众人的定力与执念。

    不知在混沌中前行了多久，也不知熬过了多少错乱的时空，死寂的深渊之中，终于开始浮现细碎的微光无数点点幽幽暗光，零零散散漂浮在厚重的混沌气之中，忽明忽暗、飘忽不定、起落无常，如同散落在虚无之中的残星。

    齐轩眸光一凝，瞬间认出了这些微光的本质。

    这是域外虚空破碎崩塌后残留的本源碎片，每一枚碎片都承载著纯正的异域法则，与此方天地的天道规则彻底相悖、水火不容。

    这些碎片无法被此方天地容纳，无法被混沌彻底消解，亿万年来便一直沉淀在寒溟深渊最深处，静静蛰伏，暗藏杀机。

    这些域外法则碎片看似微弱渺小、无害无息，实则凶险至极。

    但凡修士肉身、灵力、神魂不慎触碰，瞬间便会引爆潜藏的域外法则之力，霸道凌厉的异域力量会瞬间撕裂神魂识海、紊乱道基脉络、崩坏修行根基，哪怕是万古大能，稍有不慎，也会身受重创、道心受损，甚至葬身于此。

    此刻，无数细碎的域外光点密密麻麻遍布前路，层层叠叠、错落分布，看似点点星辰点缀幽暗深渊，唯美静谧，实则每一点微光都是一道致命杀招，每一枚碎片都暗藏倾覆战局的凶险，整片前路已然化作一片暗藏绝杀的星辰杀场。

    「域外法则碎片，触碰即伤，不可硬抗，全程绕行规避。」

    齐轩立刻低声提醒二人，脚步骤然微调，身形轻盈流转，凭著极致的感知与精妙的身法，灵巧避开前方漂浮不定的光点。

    同时，他不再吝啬自身正道灵力，催动周身残存的正道金光，化作一层细密无垠的透光光幕，稳稳笼罩身前三尺之地，将沿途零散的域外碎片尽数轻轻扫开，硬生生在密布的杀机之中，开辟出一条狭窄却安稳的前行通路。

    两位族老紧随其后，二人万古修行积淀的道心早已稳若磐石，心神凝练极致，感知敏锐无双。他们精准捕捉每一枚光点的漂浮轨迹，预判碎片的飘忽动向，身形沉稳挪移，分毫不差地规避所有法则碎片，全程无半分触碰，一路稳步前行，层层深入深渊腹地。

    随著三人不断纵深，周遭那缕域外异息变得愈发浓郁、愈发霸道、愈发凛冽。原本稀薄飘忽的异域气息，此刻已然化作实质般的威压，沉沉笼罩在整片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气息中裹挟的正道道韵波动也愈发清晰、愈发浓郁，熟悉的道韵萦绕周身，让三人心中瞬间沉到谷底。

    这是磐石部代代传承、镇守大地的神像道韵核心气息！

    真相已然昭然若揭，毫无半分悬念。那位隐匿万古的域外黑手，此刻正盘踞深渊深处，全力炼化失窃的磐石部神像核心，疯狂吞噬天尊遗留的正道本源，将此方天地赖以镇世的正道道韵，尽数拆解、同化、吞噬，化作滋养自身域外修为的绝佳养料，借此突破桎梏、壮大己身。

    「好狠的心思！好毒的算计！」

    右侧族老凝神极致感知，清晰察觉到神像核心本源的飞速衰弱、道韵的不断消散，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万古沉稳的心境彻底被撼动，语气带著难以遏制的急促与悲愤。

    「他炼化速度极快，此刻已然吞噬三成核心道韵！再继续拖延下去，神像核心的本源会彻底被域外之力同化、异化！届时即便我等成功夺回核心，也彻底失去了镇世威能，残缺的六神大阵再无补齐之机，此方天地再无稳固屏障，万古苍生必将永坠劫难！」

    局势危急，刻不容缓，每拖延一瞬，便是无尽损失。

    「全速纵深！」

    齐轩眸光骤然一凛，眼底精光暴涨，褪去了所有谨慎退守，只剩滔天战意与决绝。

    他不再刻意压制自身灵力、节省本源损耗，周身原本黯淡稀薄的正道金光骤然暴涨数十倍，璀璨光耀瞬间冲破周遭沉沉幽暗，霸道的正道之力轰然铺开，强行冲破层层厚重的混沌阻碍。

    下一瞬，他白衣猎猎，身形凌空而起，化作一道凌厉极致的白色流光，破开无边混沌，撕裂层层幽暗，以极致速度，朝著气息最为浓郁、威压最为厚重的深渊核心极速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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