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闯入

万千孔洞之中，无数森白手掌骤然探出，扒住岩层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脆响。

    紧接著，一具具身躯干瘪、皮肉灰黑、双目泛著惨白幽光的尸鬼缓缓爬出深坑。

    它们躯体残破不全，有的缺失头颅，有的断裂四肢，有的胸腔镂空，却依旧保留著最原始的杀戮本能，感知到生人气息的瞬间，便成群结队狂奔而出，踏碎焦土，悍然围杀而来。

    这些尸鬼不畏惧灵力轰击，不惧怕术法杀伐，肉身早已与地底业力融为一体，寻常攻击落在身上，顶多击碎表层躯壳，根本无法彻底灭杀，唯有正道道韵可净化其残存怨念，彻底消解其躯壳。

    「诸位前辈无需分心，全速赶路即可，此间尸鬼，我来镇压。」

    齐轩清冷声音响起，他虽本源大亏、道基残破，可周身萦绕的道韵依旧纯粹无瑕、浩然磅礴。他无需擡手结印、无需催动术法，仅凭周身自然流转的微薄金光，便化作一圈浩荡的光幕，平铺漫扫前方大地。

    璀璨温和的金色灵光所过之处，那些悍不畏死、狂奔扑杀的尸鬼瞬间僵立原地，周身萦绕的漆黑业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消融。

    残存的嗜血怨念被正道灵光温柔净化，紧绷僵硬的躯体缓缓松弛，空洞的双目之中，最后的暴戾凶煞尽数褪去。

    万千尸鬼，刹那归寂。

    那些历经万古不腐的残破躯壳，在纯粹正道的滋养净化下，缓缓风化、溃散，归于天地尘土，再无半分凶煞之气。

    无数被困于此、不得解脱的战死残魂，终于挣脱业力禁锢，得以彻底释怀、重归轮回。

    齐轩立身光幕中央，白衣猎猎，神色淡然。此番大范围净化，再度消耗他为数不多的残存本源，本就虚弱的气息愈发浮沉不定，可他眼底的坚定丝毫未减，脚步不停，继续循著域外气息全速追猎。两位族老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敬重与动容。

    世人修行，皆惜自身本源、重一己道途，可齐轩为终结万古浩劫、救赎苍生万民、追索幕后黑手，不惜一次次损耗自身根基、透支神魂本源，这份道心格局，远超世间历代先贤。

    三人不敢有半分耽搁，冲破尸鬼遍地的乱葬焦土，继续向北纵深。

    行至北域边境千里之距，天地间的温度骤然降至绝对冰点，原本昏暗的苍穹彻底暗沉下来，整片空域死寂无声，连风的流动都彻底停滞。

    下一刻，无尽细碎、锋利如刀的灰白风丝凭空浮现，遍布整片天地。

    这便是北域绝境赫赫有名的削骨风。

    此风并非天地气流，而是上古正邪大战破碎虚空之后，散落的空间碎片与寂灭道韵交织而成的特殊杀机，无形无质、无声无息，却锋利胜神兵、凛冽胜寒刃。

    寻常修士触碰分毫，皮肉筋骨便会被瞬间切割粉碎，神魂都会被层层剥离、寸寸湮灭。即便是大能强者，置身其中，也会肉身磨损、灵力枯竭、道基受损。

    漫天削骨风肆意纵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片空域化作一片绝杀死地。

    细碎的风刃不断切割著三人的护体灵光，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璀璨的灵光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黯淡、稀薄。

    「好凌厉的寂灭之风！」罗霄鸿神色凝重，周身部族灵光全力运转，层层叠加护住周身，「此风裹挟空间寂灭道韵，专破护体灵光、磨损修士道基，那位域外强者刻意穿行此地，分明是想借天地绝境耗损我等战力，拖延追击步伐！」

    「无妨，稳步前行，硬闯即可。」

    齐轩眸光沉稳，擡手分出三道温润的正道灵光，分别加持在两位族老周身，加固二人护体屏障。自身则收敛所有灵力防御，任由漫天削骨风切割肉身。

    丝丝缕缕的锋利风刃划过白衣，割裂衣袍、擦过皮肉，在他单薄的身躯上留下细密的血痕，原本洁白的衣袍渐渐被细碎血迹浸染。

    破损的道基在寂灭风刃的切割下，裂痕不断蔓延，体内灵力飞速流失，气血持续翻涌，喉间腥甜一次次涌上。

    可他脚步始终稳健，身形始终挺拔，没有丝毫躲闪退缩。

    他深知，对方遁走速度极快，且在不断炼化磐石道韵核心，每拖延一刻，对方实力便会壮大一分，后续追猎难度便会递增十倍、百倍。此刻的损耗、伤痛、透支，皆是值得，唯有全速追击、绝不停滞，方能抓住唯一的破局时机。

    两位族老见齐轩以身硬抗绝境杀机，心中愈发敬佩，同时暗自催动毕生修为，稳固周身屏障，主动挡下大半凌厉风刃，为齐轩分担压力。

    三人同心，并肩前行，顶著漫天削骨利刃，在绝杀死地之中稳步纵深，一步不曾停歇，一寸不曾后退。整整一个时辰，三人硬生生横穿千里削骨风域。

    踏出风域的刹那，身后无尽凌厉杀机骤然消散，天地间再度恢复死寂。可三人的护体灵光已然近乎耗尽，周身灵力皆有不同程度损耗，尤其是齐轩，气息虚弱到了极致，面色惨白如纸，身躯微微晃动，全凭一股坚韧道心强行支撑。

    但所有的付出，皆有回报。

    原本缥缈微弱、随时可能消散的域外异息，此刻变得愈发清晰、愈发浓郁，前方虚空的逃窜轨迹彻底锁定，再无半分偏差。

    「气息定格前方百里，不再挪移！」齐轩眸光骤然一凝，眼底精光暴涨，疲惫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锐利，「他不再遁逃，停驻不前了。」

    两位族老瞬间精神一振，周身残存灵力再度凝练，战意滔天：「是刻意蛰伏待机，还是已然抵达藏身之地？」

    「不是蛰伏，是抵达终点。」

    齐轩擡眸望向天地尽头，那片彻底漆黑、吞噬所有光线、隔绝所有神识的无边幽暗之地，声音沉稳笃定：「前方便是北域天地壁垒的最边缘，是此方天地与域外虚空的夹缝禁地一一寒溟深渊。」「寒溟深渊？！」

    两位族老身躯一震，眼底露出极致的凝重与忌惮。

    北域万古秘辛之中，寒溟深渊是最禁忌、最神秘、最无解的终极绝地，位列北域死地之首，比力蛮雾域、断云古渊更为凶险可怖。

    断云古渊是上古天尊决战邪祟的战场，杀机外露、凶险可见，尚且有迹可循、有路可闯。可寒溟深渊不同，此地是天地壁垒破损形成的虚空裂口，内连此方天地地底禁地，外通域外混沌虚空，常年被混沌寒气、域外浊气、虚空寂灭之力包裹。

    渊内无天道规则、无地脉秩序、无阴阳轮回，是此方天地唯一一处不受天道束缚、不被规则禁锢的混沌禁区。

    万古以来，无数大能探寻北域绝地，无人敢轻易踏足寒溟深渊。但凡贸然入渊者，尽数神魂湮灭、尸骨无存，从未有一人能够安然归来。

    此地，是真正的万古无人区、天地绝生境。

    「难怪此人能蛰伏万古、无人察觉，难怪其力量超脱此方天地、无解可破。」罗霄鸿沉声感慨，眼底满是幡然醒悟，「寒溟深渊隔绝一切天道探查、屏蔽所有神识感知，独立于天地规则之外，是最完美的藏身之地。他常年潜藏于此，借深渊混沌之力滋养自身、规避天道稽查、收割天地业力，自然无人能窥破其踪迹、看穿其布局。」

    「他一路遁逃，不为甩开追击，只为回归老巢。」另一位族老眸光凛冽，「退守寒溟深渊，依托绝地地利，进可偷袭扰世、掠夺核心，退可藏身混沌、规避杀机，立于不败之地，用心何其深沉！」三人驻足长空，目光齐齐锁定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渊。

    百里之外，寒溟深渊横亘天地，如同苍天断裂、大地崩塌的终极裂痕，漆黑的渊口吞噬一切光线、灵气、声音，整片深渊区域死寂得令人窒息。没有狂风、没有惊雷、没有戾气，极致的安静之下，藏著足以抹杀一切生灵的终极凶险。

    一缕缕冰冷刺骨的混沌寒气从渊口溢出，所过之处，虚空冻结、灵气寂灭、地脉凝滞，连漫天漂浮的空间碎片都被瞬间冰封、定格半空。

    那缕追踪许久的域外异息，正稳稳扎根在深渊腹地，气息沉稳、不再逃窜，显然那位幕后黑手已然安然入渊，彻底退守这片万古绝地。

    「前辈，寒溟深渊无天道约束、无规则制衡，渊内混沌之力专吞修士神魂、磨灭正道道韵，凶险远超所有已知绝地。」

    罗霄鸿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至极，沉声劝谏。

    「此人扎根此地、占据地利，又手握磐石道韵核心，已然立于不败之地。我等此刻本源皆有损耗、战力大跌，贸然入渊，凶险万分，还请前辈三思！」

    另一位族老也随之躬身劝谏：「不如暂且退守，休整本源、稳固道基，再调集部族力量、布设外围禁制，徐徐图之，稳妥追猎。贸然深入，恐遭不测！」

    二人所言皆是万全之策，沉稳谨慎、规避风险，合乎情理。

    可齐轩眼底没有半分迟疑，亦无半分退缩。

    他静静眺望那片漆黑无边的寒溟深渊，心底通透澄澈，利弊得失早已权衡分明。

    此刻退缩休整，看似稳妥，实则坐失良机。那位域外强者已然夺得最后一枚道韵核心，退守深渊之后，便可借助混沌之力快速炼化核心本源，吞噬天尊正道道韵，弥补自身短板、暴涨修为战力。待其稳固修为、彻底掌控核心力量，便是彻底成型的无解之局。

    届时对方无需再暗中偷袭、隐忍蛰伏，可直接凭借暴涨的战力跨界出手，彻底撕碎上古封印、释放终焉原石，亲手终结这场万古棋局，让北域彻底沦为永世炼狱，再无半分救世可能。

    一时退缩，便是万世沉沦。

    他肩负的从不是一己道途，而是亿万苍生的存续、万古正道的传承、天地浩劫的终局。前路再险、绝地再凶，他亦别无选择，唯有一往无前。

    「无需休整，不可拖延。」

    齐轩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坚定，响彻死寂长空，字字落地有声：「今日纵他入渊炼化核心，来日便是天地覆灭、苍生涂炭。我道虽残，我心未灭；我身虽损，正道未崩。哪怕前路是万古死地、混沌绝渊，我亦要闯上一闯，揪出黑手、夺回核心、断尽祸根！」

    话音落下，他周身残存的金光骤然尽数绽放，微弱却璀璨的光芒穿透漫天幽暗，硬生生抵住深渊溢出的混沌寒气。原本虚弱浮沉的气息瞬间稳固，残破的道基仿佛被大道意志强行稳住，不再持续崩裂。这是绝境之中进发的无上道心，是以身殉道、无怨无悔的坚定执念。

    两位族老望著身前白衣挺拔、逆势而行的身影，心中所有顾虑尽数消散，迟疑彻底褪去，余下的唯有全然的信任与誓死相随的决绝。

    「我等愿随前辈，共闯寒溟深渊！」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随即周身灵光再度暴涨，耗尽残余灵力稳固护体屏障，上古部族的传承之力尽数铺开，已然做好血战到底、以身赴险的万全准备。

    齐轩微微颔首，目光肃穆，沉声叮嘱：

    「渊内无天道规则、无地脉灵气，混沌之力专噬神魂。入渊之后，无需强行攻伐、无需刻意探寻，紧随我身周正道灵光，固守本心、稳住道心，不被混沌虚妄迷惑、不被域外浊气侵蚀。一切凶险，我来挡，一切变局，我来断。」

    「谨遵前辈法旨！」二人齐声应和。

    万事既定，再无迟疑。

    齐轩擡步凌空，白衣乘风，率先朝著漆黑无边的寒溟深渊纵身而去。

    身影踏入渊口的刹那，整片天地的灵气流动瞬间截断，所有天道感知、地脉连结、神识探查尽数失效。外界的天光、风息、生机、秩序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混沌，以及深入神魂的极致冰冷、死寂、虚无。

    寒溟深渊，万古绝地，今日终于迎来三位逆道而行的闯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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