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隐秘

天光彻底铺满北域大地，残存的阴霾与戾气随风散尽。

    千里崩塌的大地缓缓复原，断裂的地脉重新接续，曾经凝滞死寂的天地灵气缓缓回流山川草木之间，枯黄的荒原冒出点点新绿，死寂百年的北域，终于再度有了生灵该有的生机与气息。

    可这份生机之下，依旧藏著无人能够忽视的隐忧。

    万丈地脉深渊之下，万古封印金光内敛，看似风平浪静，可那股根植于整片天地的厚重业力，依旧如同蛰伏的暗流，缓慢侵蚀著大道封天钉与神像神性锁链，从未停歇。

    齐轩伫立原地，指尖微微颤抖，体内枯竭的本源迟迟无法恢复，战斗带来的虚弱感席卷四肢百骸。如今他修为跌落至筑基初期，神魂留有细微裂痕，往后修行之路势必受阻，若无天大机缘，很难再重回巅峰状态。

    罗霄岩、白渊带领两部残存族人快步上前，看著眼前气息衰败、白衣染血的白衣青年，一众部族之人尽数低头，眼底满是愧疚与崇敬。

    眼前之人，孤身一人闯入北域乱世，连灭三枚奇石，以自身修为、自身前路为代价，封印终极邪石，护住了北域所有残存生灵。

    他们活下来了，可这位救世高人，却付出了难以弥补的代价。

    「前辈……」白渊声音哽咽，躬身深深一拜，「我白水部存有部族千年疗伤圣药与灵脉本源，罗霄部也留存有战前积攒的高阶灵材，我等即刻尽数奉上，只求能稍稍弥补前辈本源损伤。」

    罗霄岩紧随其后，拱手沉声附和：「我两部愿倾尽所有底蕴，助前辈疗伤复原，报答救命与护世大恩。」

    齐轩缓缓擡眸，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脚下苍茫大地，语气平淡虚弱：「世俗灵材，治肉身外伤有余，补大道本源裂痕无用。不必白费功夫。」

    寻常灵丹妙药，只能修复经脉血肉损耗，可他损伤的是根基、神魂本源，是修行之路最核心的核心所在，普通部族积攒的灵物，很难起到修复作用。

    众人闻言，心底更是酸涩难言，却又无可奈何。

    齐轩收敛心绪，压下体内不断翻涌的气血，转头看向二人，神色重新归于凝重，将方才天尊残念留下的真相，完整告知在场所有人：

    「方才天尊残念所言属实，万古封印并非长久之计。」  

    「我以九枚封天钉、三道神像神性锁链、整片北域地脉构筑封印，看似固若金汤，可终究抵挡不住业力的持续侵蚀。最多十年，封印便会彻底破损，地底终焉原石重见天日，届时浩劫重来，再无第二次封印机话音落下，在场所有族人浑身一寒，刚刚放下的心再度悬起，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好不容易平息的战乱，好不容易重获的生机，竟然只有短短十年期限。

    罗霄岩眉头紧锁，沉声发问：「前辈，既然外力封印治标不治本，人心净化又需要漫长岁月，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静待十年之后浩劫重启吗？」

    白渊也连忙开口，眼底满是急切：「天尊前辈只说了封印之法，却未曾留下彻底根除奇石的手段，难道这五枚同源奇石，天生便无法彻底覆灭？」

    所有人目光齐聚齐轩身上，等待著答案。

    齐轩垂眸，指尖摩挲掌心空荡荡的灵光匣子，脑海之中回想一路走来的所有疑点。

    从最初现身北域，遭遇磐石奇石挑起部族厮杀，到力蛮奇石困锁一方执念，裂土奇石百年献祭布局，再到最后双石融合诞生终焉原石，五枚奇石同源同根，力量体系全部对标天尊守护道韵，彼此克制又彼此呼应。

    奇石从何而来？为何天生克制天尊神像道韵？为何能够吸纳战乱业力、人心贪念不断进化？为何五石合一之后，能够承载整片北域的乱世因果？

    从头到尾，所有祸乱都有迹可循，可唯独奇石最初的起源，始终是一片空白。

    天尊残念临终之前只来得及告知封印之法，却来不及诉说奇石本源与彻底破局的终极解法。「并非无解。」

    齐轩擡眸，眼底金光一闪，道出心中决断，「外力封印、人心自愈皆是下策，想要一劳永逸，必须追溯根源，知晓奇石诞生的始末，方能对症下药，彻底抹除奇石存在的根基，让业力无载体依附，邪祟彻底消亡。」

    不知祸从何来，便永远无法彻底除祸。

    此前他一直被动迎战，跟著奇石的布局步步应战，始终慢对方一步，便是因为全然不知其本源底牌。「北域部族，自古以来共同供奉天尊守护神像，世代扎根这片大地，传承远超千年。」齐轩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开口，「青岚、磐石、力蛮、裂土、白水、罗霄等部，本为一脉分流，各部古籍、秘地、沉睡族老之中，必定留存有关于天外奇石、上古天尊之战的隐秘记载。」

    「接下来，我逐一走访北域残存各部，翻阅部族上古秘典，唤醒部族沉睡的远古族老，搜罗一切碎片化线索，拚凑奇石完整来历，寻找真正可以彻底根除祸源的办法。」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他们只顾著应对眼前战乱，却忘了部族传承之中，藏著上古岁月的终极隐秘。

    白渊立刻躬身开口：「白水部祭堂深处，藏有部族上古石书，记载著北域初立之时的天地异象，只是文字古老晦涩，当代无人能够破译。我即刻带前辈前往祭堂，查看古籍线索！」

    罗霄岩也紧随其后：「罗霄部后山禁地，封存著三位陷入长生沉睡的远古族老，乃是部族存活最久的先贤，历经初代奇石现世岁月，只是沉睡过久，神魂封闭，无法自主苏醒。或许他们，知晓天地秘闻。」线索已然清晰，前路再度明朗。

    齐轩不再迟疑，压下体内虚弱的伤势，沉声安排后续诸事：

    「罗霄岩，你即刻返回罗霄部后山禁地，准备唤醒沉睡族老所需的同源血脉、大地灵液与神像残韵，我随后便至。」

    「白渊，你留守白水部，安顿族人、修缮家园，妥善守护白水神像残躯，整理全部上古文字卷宗，等候我们归来汇合。同时严密监控地脉封印波动，一旦封印出现异常，第一时间传讯。」

    「遵命！」

    二人齐齐领命，分头行动。

    一日之后，罗霄部后山禁地。

    此地位于罗霄部腹地最深的幽谷之中，常年灵气稀薄，瘴气弥漫，与世隔绝，是部族世代封存远古先贤的神圣之地。

    幽谷中央矗立三座密闭石棺，石身刻满古老晦涩的天尊道纹，道道封印锁链缠绕棺身，隔绝内外气息。千年以来，三位罗霄部远古族老便沉睡于此，以自身神魂为引，镇守罗霄部地脉，躲避奇石早期的心智蛊惑。

    彼时奇石尚未大规模现世，却已然能够潜移默化扰乱人心，各部为保全核心先贤，纷纷将顶尖族老封闭神魂、陷入长眠，躲过心智侵蚀，留存上古火种。

    齐轩伫立三具石棺之前，指尖轻轻触碰棺身道纹，澄澈神魂缓缓铺开，探查石棺内部状态。棺内三位老者肉身完好无损，气血绵长不衰，唯独神魂陷入深度闭锁状态，如同沉于万古梦境，对外界一切动静毫无感知。想要强行唤醒，极易造成神魂崩碎、先贤直接陨落。

    「用白水神像残韵调和大地灵液，以两部同源血脉为引，顺著棺身天尊道纹缓慢渗入，温和唤醒神魂，不可动用蛮力。」齐轩转头叮嘱罗霄岩。

    罗霄岩早已备好全部物资，闻言立刻划破指尖，滴落本源部族血脉，混合温润大地灵液与神像净化灵光，顺著石棺纹路缓缓注入棺内。

    嗡

    三道温和古朴的光晕顺著石棺蔓延，沉睡千年的封印缓缓松动，棺身纹路逐一点亮。

    足足半个时辰过后，中间一具石棺棺盖缓缓平移，一名白发垂腰、面容古朴、身著上古粗布长袍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

    老者眼眸沧桑无比，藏著万古岁月的尘埃，苏醒瞬间便看向身前白衣身影，一眼便认出齐轩身上纯粹的天尊道韵，神色骤然一变，起身拱手，语气满是敬畏：

    「晚辈罗霄鸿，见过传道者。」

    老者苏醒之后，没有询问世事变迁，没有关心部族存亡，第一时间便感知到齐轩本源之中的天尊气息，可见其上古见闻之广博。

    齐轩微微颔首，不绕弯子，径直开口：「前辈沉睡千年，亲历奇石初现岁月，我此番前来，只为询问天外奇石的起源，以及彻底根除邪石浩劫的办法。」

    提及奇石二字，罗霄鸿神色瞬间凝重，眼底掠过一抹源自万古的恐惧与悲凉，长长叹息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千年沉睡，终究躲不过这场天地浩劫。」

    他擡头望向天际，缓缓诉说尘封万古的往事：

    「多年前，北域天地清明，天尊开辟地脉，分流灵气，铸造守护神像，划分各大部族，庇护生灵繁衍生息，世间无杀伐、无战乱、无戾气，乃是一片净土。」

    「天尊约束人心贪念，维系天地平衡，可众生本心天生存有缺憾，贪、嗔、痴、杀、妄五大执念，与生俱来，无法根除。日积月累，整片北域众生执念汇聚一体，形成无边业力浊气，沉淀于地脉最深处。」「恰逢彼时天外虚空破碎，五枚无根黑石伴随著虚空乱流坠落北域地脉核心。黑石无灵无性，本身无善无恶，却有著吸纳一切情绪、一切业力、一切杂念的先天特性。」

    「五枚黑石落地，瞬间扎根地脉，开始无休止吸纳众生执念与天地业力，久而久之，黑石被业力侵染，诞生自我灵智，化作五枚奇石。」

    齐轩眸光一凝，终于听到最源头的真相。

    奇石并非天生邪物，而是天外凡石，是众生内心的阴暗执念，亲手养大了世间邪祟。

    罗霄鸿继续沉声讲述：

    「奇石诞生灵智之后，发现自身力量来源于众生阴暗面，于是开始刻意挑拨部族纷争，放大人心贪欲，制造战乱杀伐，源源不断收割业力壮大自身。天尊见状，出手镇压奇石，重创五石本源，打散其合一形态，将五枚奇石分别封印于北域五处地脉节点。」

    「同时天尊留下诸多神像，以正道道韵时刻净化地脉业力，压制奇石复苏。天尊离去之前留下预言：人心不灭，业力不止，奇石不死。外力封印永远只能暂缓祸乱，唯有众生归善，执念清零，业力自然消散，奇石才会随之彻底消亡。」

    话语至此，和此前天尊残念所说完全吻合。

    可这依旧没有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齐轩眉头微蹙：「若是只有人心归善一条路，十年时间，根本不足以改变北域万万人族本心。难道世间再无第二条捷径？」

    罗霄鸿闻言，微微摇头，随即话锋一转：「有捷径，但凶险逆天，多年来无人敢尝试。」

    「上古时期，天尊镇压奇石之后，曾在北域最绝境的断云古渊之中，留下一副完整远古壁画，壁画刻录了天尊最终底牌。」

    「无需净化众生人心，无需漫长岁月等待，只需集齐神像完整本源，汇聚整片北域残存灵气，构筑天尊原始大阵，以纯粹正道道韵，强行吞噬终焉原石一身业力邪根，正邪彻底相融，重新归一，便可彻底抹除奇石灵智，让地脉回归原始状态。」

    齐轩心神一震：「以正吞邪，正邪归一？」

    「没错。」罗霄鸿神色愈发沉重，「但此法代价极大。第一，如今各部神像尽数残破，白水、裂土、力蛮三尊神像道韵残缺过半，磐石、青岚神像彻底覆灭，想要集齐完整六神本源，需要深入各部神像废墟，打捞残存道韵核心。」

    「第二，断云古渊乃是北域地脉源头，也是天尊与奇石大战的主战场，渊底残留上古大战余威，空间破碎、道纹紊乱、正邪残留能量对冲，哪怕是元婴大能踏入其中，也极易被乱流撕碎。」

    「第三，大阵启动最后一刻，需要布阵之人以身引道，自身大道本源彻底融入大阵，成为阵眼。届时布阵者道基封存，终生无法修行，沦为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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