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二大爷谋算失败

深秋的夜凉意重了，东厢房里的热气却还没散尽。秦淮茹在灶台边刷碗，何雨水蹲在旁边递抹布。一大妈和聋老太没急着回屋，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喝茶。棒梗刚吃饱奶，精神头正好，在炕上蹬着小腿咿呀地叫。

易中海站起来，从秦淮茹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小家伙换了个怀抱也不认生，小手攥住易中海的衣领。贾东旭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东厢房门，在院子里慢慢踱步。棒梗裹着厚实的兜兜，小脸红扑扑的，被易中海稳稳兜着，偶尔蹬一下腿，发出含混的咿呀声。

院子里溜达的人不少。西屋门口的水池边，三大爷正蹲在那儿洗他那只有豁口的旧搪瓷盆，看见易中海抱着孩子走过来，抬头点了点算是打了招呼，又低头继续搓洗盆沿上的污垢。水池另一头，二大妈刚倒完洗脚水，正拎着空盆往屋里走，路过时笑着看了棒梗一眼：“这孩子真精神。”说完便进屋去了。

老赵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穿着深蓝色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攥着一根长旱烟杆子，烟锅里一明一暗。看见易中海和贾东旭走过来，他磕了磕烟灰站起来，脸上堆着笑迎了两步：“一大爷，遛娃呢？吃了没？”

易中海站定，把棒梗往上颠了颠：“吃了。刚吃完饭，带孩子透透气。”

老赵往前凑半步，弯腰看那裹得严实的小家伙：“这小子长得真结实，将来肯定跟他爹一样是大高个。”

易中海笑意深了几分：“是啊，胃口好，身子骨结实，不比他爹差。”

老赵直起腰，吧嗒一口旱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唉，一大爷，最近钢厂任务重啊，我这锅炉房从早烧到晚没停过。”

易中海点头正要接话，老赵话锋一转：“可任务重归重，这肚子也得填饱啊。最近肉铺买不着肉，家里孩子闹着要吃，我这当爹的看着心里难受。”他又吧嗒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在昏黄灯光里散成灰白一团。

易中海眼角余光扫向院子另一头——二大爷端着搪瓷茶缸，不紧不慢绕着水池踱步，像散步，脚步却没走远，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茶缸端在嘴边却没喝。易中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老赵今天是被推出来当枪使的，背后那人，多半就是二大爷。

收回目光，易中海语气平稳：“老赵你说得对，肉确实不好买。不过钢厂采购那边还能干，中午食堂油水还算过得去，能补补体力。”他把话题转到钢厂食堂，既没否认困境，也没顺着老赵的话头走，轻巧地绕了过去。

老赵愣了下，端着烟杆张张嘴，准备好的话被堵在嗓子眼，一时不知怎么接。

二大爷在水池边看得眉头微皱，把茶缸往台面一搁，迈步过来，声音不低，正好让周围人听见：“老易，你说得对，食堂油水好歹能补干体力活的。可家里老人孩子吃不着厂里的饭啊。我这些天闻着你们那边常飘肉香，昨天还熬了猪板油，香了半个院子。”他走到近前站定，两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易中海脸上，“老易，这院子里住着这么多户，你是咱们院的一大爷，有门路弄到肉，也跟大家伙说说呗？做人不能太自私，你平常不是常说要互相帮衬吗？”

“一大爷”“门路”“自私”“互相帮衬”——帽子一顶一顶往上扣，把“你家有肉吃”从个人行为升格成“一大爷有没有尽到责任”的问题。周围空气安静了几秒，几个窗户外隐隐有纱帘晃动，像是在等易中海的回应。

贾张氏在东厢房听见动静，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看了一眼。易中海抱着棒梗站在那里，表情还算平静，但场面上已落了下风。她跨出门槛，走下台阶来到水池边，先朝二大爷点了点头：“二大爷也在呢。我刚才在屋里听见你们说话，这事还真得我来说两句。”她转头看着老赵和二大爷，把棒梗接过来往怀里拢了拢，“不怕大家笑话，最近院里闻到的肉香，除了柱子从酒楼带回来的剩菜，大多都是我中午从饭店省下来的口粮。我们饭店中午管一顿饭，有时候给客人做炖肉菜，厨子会在里面多加素菜，多的素菜就分给员工当餐，有肉味又省事。我寻思着淮茹还在喂奶、老太太年纪大了需要补油水，我自己一个老太婆吃那么好干啥？就省下来带回来了。”

李大妈从窗户探出半张脸，带着几分不信：“你贾张氏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到了你嘴里的东西还能分出来？”

贾张氏转头看她：“我也不是大方，是为了我大孙子。淮茹奶水足了，棒梗才能吃饱。老太太岁数大了，也该吃点有油水的。我自己不费那个劲，省下来给她们带回来，也不是多大的事。”

李大妈嘴张了张又闭上——人家都说为了大孙子，她再挑理就显得自己没理了。

二大爷没罢休，换了个角度往前推：“那板油呢？前天你贾张氏带回来的板油，还有昨天易中海带回来的肉，总不能也是饭店省下来的吧？”

贾张氏早料到他会问，不紧不慢答道：“今天这肉是一大爷托人买的野猪肉，凑巧碰上了，咬咬牙买下来的。说到这，还多亏了柱子，他有独门秘方，肉才没太大膻味。至于板油——那是我托我们饭店采购帮忙弄来的。”

二大爷追问：“那你怎么不跟大家说一声？早点说出来，大家也能沾沾光，一大爷不是常说邻里之间要互相帮衬吗？”

贾张氏看了他一眼：“谁说我没说过？你们问问三大爷——我昨天就跟他提过板油的事，还问他要不要帮忙带。”

三大爷本来看热闹，突然被点名，只好应了一句：“是真的，贾张氏确实跟我说过。就是那价格太贵了，一斤板油要两块五，我哪舍得买。谁家花两块五买一斤板油啊，不如多吃几斤粮食实在。”

李大妈听了价格，嗓门拔高：“妈呀！一斤板油两块五？贾张氏你这是发财了啊？这么贵的东西你也舍得买？”

贾张氏摆手，无奈道：“你想啥呢！要不是为了老太太和淮茹，谁舍得花这个钱？我也是咬着牙买的。不过今天既然说到这儿了——”她转头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大家要是后面有需要，可以找我，我帮你们去问问采购那边的价钱。要是有合适的、你们也觉得能承受的，我就帮你们捎一份。毕竟都是一个院里的，互相帮衬嘛。”

许大茂本来在看戏，想到之前贾张氏帮过自己的忙，连忙捧场：“贾大妈大气！这才去上班多久，就想着咱们院里的人。国营饭店的采购一般人想接触还接触不到呢，贾大妈，不得不说您局气。”

贾张氏笑道：“就你小子嘴甜。都是一个院里的，就像一大爷常说的，互相帮助嘛。”

一大爷笑着点头。

院子里的气氛松动了几分。三大爷蹲回水池边继续洗盆，嘴里念叨“两块五一斤板油，吃不起吃不起”。李大妈把窗户关上了。老赵端着旱烟杆子抽了一口，冲易中海点点头：“一大爷，那我先回去了。”转身回了家，门在身后关上。

二大爷站在水池边，茶缸里的茶凉透了，他没喝也没放下，看着周围这些“撤退”的人——像一张被他围起来的网，被人从中间剪开一个口子，最后只落下一圈散开的线头。他脸色不太好看，端着茶缸在池边又站了两秒，没人再看他，转身快步回了自家南屋，门帘落下时发出一声闷响。

贾张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收回目光，对易中海和贾东旭说：“行了，外头凉，抱孩子回去吧。”

易中海“嗯”了一声，把棒梗往怀里拢了拢，跟着她回了东厢房。门帘落下，把院子里渐渐散去的凉风挡在外面。

屋里灯火通明，聋老太已经喝完茶，靠在躺椅上闭眼歇着，听见门响睁开眼：“解决了？”

贾张氏在凳子上坐下，端起桌上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解决了。二大爷想拿大义压人，我反手把门路抛出去，把球踢回每个人脚底下——谁想买肉谁自己找我，想占便宜又不肯出钱的那就别张嘴。这招我用过好几回了，他们接不住。”

聋老太点点头，又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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