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艾拉（二）
自从梅开始带着艾拉外出拾荒之后，两人的小家就再也没有闹过饥荒。
梅起初还担心自己年迈，教不动这个孩子，可现实让他很快认清了一件事。
艾拉的学习能力与成长速度，远远超出了这片废土上任何一个凡人的想象。
她跟着梅拾荒还不满一周，收获的效率就已经远远超过这个在垃圾堆里翻滚了十几年荒的老人。
如今的梅每次外出，带回来的物资都是过去的三倍还多。
充裕的粮食，换来的是艾拉更加疯狂地成长。
仅过了半年多，艾拉年满一岁之时，她的发育程度已经和寻常十六七岁的青年没有什么区别。
她的种族基因似乎天生便优于韦德塔尔这颗星球上挣扎求生的土著人类。
仅仅一岁的艾拉，身高体格已经比梅所在的聚集地里任何一个成年男人都要高大强壮。
举手投足间蕴含着远超同龄人的爆发力，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眸之中，沉淀着与稚嫩外表极不相称的沉静与锋芒。
但这份早慧也带来了另一面。
艾拉的情感格外淡薄，甚至可以称得上冷血。
起初，整个聚集地除了梅，她不屑与任何人交流。
她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精准、高效，却不理解任何人情世故。
别人寒暄客套，她只当是无意义的噪声；别人热情招呼，她连回应都显得吝啬。
直到有一次，梅与人发生口角，对方情绪激动，只是说了句稍重的气话。
谁也没看清艾拉是怎么出手的。
电光石火之间，她已经欺身而上，一刀精准命中对方要害偏左的位置。
那一刀角度刁钻、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对方瞬间丧失反抗能力，又不至于当场致命，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计算。
在艾拉朴素得近乎一根筋的判断里，那个出言不逊的人，已经对梅起了歹念，不斩草除根，已是她最大的仁慈。
梅是在这个时候猛然惊醒的。
他意识到，对于艾拉来说，道德与三观的教育，远比生存技巧的传授重要千百倍。
这个孩子太强大了，强大得像是神话传说里才会存在的生灵。
可她一旦失去人伦与道德的约束，这股力量迟早会把她推向一条无法回头的歧途。
他不愿看到自己的女儿，最终沦为这片废土上又一头只有本能、没有灵魂的凶兽。
于是，梅开始刻意带着艾拉去帮助聚集地里的其他人。
他教她如何正确地和人类相处、交谈，如何在获得他人善意时予以回应，如何分辨一个人言语背后的真实意图。
他把自己这些年在人间摸爬滚打积攒下来的处世道理，一点一点，耐心地喂给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
艾拉起初并不明白，为什么梅要将两人辛辛苦苦换来的食物、药品分赠给他人，为什么要无偿帮人修缮摇摇欲坠的屋顶。
但她渐渐发现，那些被帮助过的人，会真心实意地说一声感谢，会把自己珍藏的一点物资悄悄回赠。
而梅在一次拾荒中不小心受了伤、躺倒在病床上之后，聚集地里的男女老少轮番前来照料。
他们端来热水，送来伤药，默默替他修补好棚屋的破洞。
一点一滴的暖意，无声地渗透进艾拉冰冷的心房。
那一次，梅躺在病床上，用虚弱却温和的声音，给艾拉讲了一个小故事。
“孩子，人类文明最早的标志，其实不是工具，而是一根愈合的股骨。”
艾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在自然界里，任何动物的股骨一旦骨折，几乎都等同于死亡。
伤者无法正常行走，不能狩猎，采不到食物，也逃不开天敌。
可是在一处远古遗址里，人类学家找到了一根完全愈合的股骨。
它愈合得如此完整，说明在那个人受伤的数周甚至数月里，有其他同类一直在照顾他，为他提供食物，保护他不被野兽吞食，直到他彻底康复。”
梅望着艾拉那双澄澈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文明从来不是从强者征服弱者开始的，而是从人类愿意俯下身，照顾受伤、弱小的同伴那一刻开始的。”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艾拉心底炸开，振聋发聩。
从这一天起，这个曾经只信奉效率的孩子，开始试着去理解那些她过去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渐渐明白，梅为什么要帮助他人，为什么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愿意聚集在一起。
共同抵御外敌与野兽，分享食物与篝火，在无尽的废土长夜里互为依靠。
那些潜藏在她人类基因深处的、属于族群与文明的本能，开始悄然苏醒。
她想要为人类，或者说为梅，创造出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
要达成这个目标，她首先需要一个真正团结、并且听话的团队。
虽然她心底清楚，即便眼前这个聚集地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上，她也有十足把握在一分钟内杀光他们。
但她知道，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光靠个人武力是远远不够的。
可眼下的聚集地，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首领，大家纯粹靠着人与人之间那份朴素的人情维系着脆弱的凝聚。
梅教导过她，身为人类，不能太过野蛮。
所以她不能靠着拳头征服所有人来夺得首领之位，那样不够文明。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所有人看清，这个聚集地需要一个领袖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天深夜，万籁俱寂，所有人都沉沉睡去。
数十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正无声无息地朝着营地逼近。
一群土萨格猎犬。
这种被冠以“猎犬”之名的野兽，其实与真正的犬科毫无关联。
它们是经过辐射变异而成的群居大蜥蜴，肩高夸张地达到一米五，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脊背与四肢关节长满倒刺。
或许用“长着倒刺的大蜥蜴”来形容它们才更为贴切。
可这群猎犬尚未逼近到营地五十米的距离，便已经被艾拉的感知察觉。
艾拉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唤醒沉睡中的梅与营地里所有还能战斗的成年人，沉稳地传下命令。
准备迎敌。
人们从睡梦中惊醒，抓起自制的废料枪、缠着电缆的电矛、粗制的十字弩，仓促地在营地的简易壁垒之后列成防线。
而在这一场混乱中，艾拉自然而然地接管了整个营地的战斗指挥权。
她很平静，只是用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一个手势、一个眼神，便将所有人调度到各自应当扼守的位置。
众人也不清楚为什么，但这个才一岁的小姑娘说的话，就是有种让他们想要信服的魔力。
奔袭而来的土萨格猎犬一共六只成年犬、十一只亚成年犬，还有八只未成年犬。
以艾拉的战斗力，本可以轻松单枪匹马解决掉这群野兽，但她并没有选择彰显个人的勇武。
她要以一场完美的指挥，让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何为真正的领袖。
那一夜，营地里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伤亡。
艾拉精准地预判着每一头猎犬的冲势，指挥十字弩手分割猎犬群的阵型，引导电矛手在侧翼完成包夹，用废料枪的集火将漏网之犬逐一击毙。
25只土萨格猎犬，被干净利落地尽数斩杀，而营地一方，分毫无损。
战后清点之时，艾拉却在猎犬的尸体上发现了异样。
这些猎犬的血液里，被人为注入了一种刺激神经的兴奋剂，才会如此疯狂地扑向人类营地。
顺着踪迹，她又在营地外围找到了能吸引土萨格猎犬靠近的诱导剂。
艾拉瞬间便判断出了真相。
有人想借土萨格猎犬之手，削弱他们的营地。
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一场来自同类的袭击，正潜伏在黑暗深处。
经过那一战，营地里的人们，开始下意识地询问艾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对于这个结果，艾拉很满意，但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只是冷静地指挥众人，将营地伪装成遭受猎犬重创后的惨淡景象，废弃的壁垒、凌乱的脚印、散落的血迹都被精心布置。
与此同时，一道道致命的陷阱被悄悄埋设在营地四周的必经之路上。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那群躲在暗处的老鼠，自行上钩。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58901217/6527783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