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艾拉（一）

她仔细掀开裹住婴孩的残破织物，确认这从天而降的是一名女婴。

梅沉吟片刻，心中已经定下了名字--艾拉。

这名字取自古老的泰拉词汇，寓意青铜，那是人类文明驯服的第一种金属。

在这颗被遗忘的废土星球韦德塔尔，危机与死亡无处不在，她朴素地祈愿，这个孩子能如同青铜一般，历经锈蚀、捶打而不易折损，坚韧地活下去。

没有华丽的寓意，仅仅是一个饱经苦难的拾荒者，最真切的期盼。

抱着襁褓，梅踏着遍布金属碎块与风化土石的荒原，一路赶回自己栖身的聚集地。

这只是一处简陋的避难据点，五十多名走投无路的拾荒者抱团取暖。

几座拼凑起来的废金属棚屋挤在巨大舰船残骸的凹陷处，外面堆砌着锈蚀钢板当做防御壁垒，发电机嗡嗡低鸣，勉强维持着最基础的照明与取暖。

当梅抱着婴儿踏入营地，消息很快传开。

对于这群早已见惯死亡的拾荒者而言，梅再次拥有一个女儿，算得上一件难得的喜事。

人们围上来探头张望，粗糙的脸上露出几分久违的柔和，有人递过来一块碎布，有人拿出半片干硬的淀粉饼，纷纷送上微薄的祝福。

梅低头望着怀中小小的艾拉，心底别无奢求，只盼她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现实很快就迎来难题。

梅已经四十岁，身体早已不复年轻，根本没有奶水。

整个聚居地翻来覆去打听，也找不到任何处于哺乳期的女人。

可让梅意外的是，艾拉出奇地好养活。

把压缩淀粉罐头兑上水，调成浓稠糊状喂过去，小家伙便吃得津津有味，紫宝石一般的眼睛眯起来，一副十分满足的模样。

这着实让梅高兴不已。

但麻烦随之而来，艾拉的食量大得惊人。

梅已经把自己三分之二的配给食物都省下来留给孩子，可艾拉依旧常常一副没有吃饱的样子。巨大的进食需求，换来的是匪夷所思的成长速度。

仅仅一个月，艾拉就已经能够稳稳直立行走，蹒跚地在金属棚屋之间来回跑动。

还不到半年光景，她的身高已经长到整整一米二，体型看上去，和五六岁的人类小女孩几乎别无二致。

但外貌却要出众的多。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如丝缎一般垂落，一双紫宝石般透亮的眼眸，肌肤白皙细腻，精致得如同精心烧制出来的陶瓷娃娃。

在满是污垢、伤痕，人人衣衫褴褛的废土聚集地，这样过分漂亮的孩子实在太过惹眼。

流言蜚语悄然在棚屋之间滋生蔓延。

有人在篝火旁窃窃私语，说艾拉是恶魔之女，是亚空间抛落下来的灾厄种子，迟早会为韦德塔尔带来毁灭与灾祸。

阴影之中的猜忌越传越广，恐慌悄悄在小聚集地扩散。

但梅在得知这些流言之后，态度却无比强硬。

但凡被她听见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她便直接找上门，站在对方简陋的棚屋门前，声色俱厉地质问，凭什么恶意诋毁一个还不懂事的小女孩。

“她吃的每一口吃食，都是从我自己的份额里抠出来的，一口都没有吃过你家的罐头！”

梅的声音在营地回荡，布满老茧的手掌按在腰间锈迹斑斑的猎刀刀柄上。

“再让我听见半句诋毁艾拉的闲话，我就亲自割掉你的舌头！”

梅是这片荒原资历最老的拾荒者之一，从前还在已经覆灭的黑铁城担任过治安官，在聚居地里声望颇高。

一番强硬的表态之后，明面上的闲言碎语总算被压制下去，再也没有人敢当众非议艾拉。

可孩子飞速成长带来的巨大饭量依旧是绕不开的现实难题。

纵然心中万般不舍，梅也不得不做出决定，带上艾拉一同外出拾荒。

拾荒，本就是韦德塔尔星球上九成以上居民赖以活命的生存方式。

这颗星球早在大裂隙撕裂银河之前，就被困在囚笼星系的隔绝之内。

除去偶尔闯进来的混沌海盗，几乎再也没有来自银河其他地方的访客，就连帝国的什一税，都早已遗忘了这片被遗弃的星系。

好在这里曾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工业世界，地表铺满废弃工厂残骸，

再加上数次惨烈的星际海战，无数战舰的残骸坠落行星，在大地上形成一座座绵延无尽的巨型垃圾场。

韦德塔尔残存的子民，便日复一日穿梭在金属废墟之间，翻拣还能利用的零件、物资，拿去换取赖以活命的食物与水。

梅并不指望年幼的艾拉真的能挖出多少值钱的物资。

小姑娘皮肤白皙细嫩，看上去弱不禁风。

她带艾拉外出，主要是不想把她独自留在营地，怕暗地里的恶意会趁自己不在的时候伤害孩子。

只盼艾拉乖乖跟在身后，不要在茫茫垃圾海洋里走丢就足够。

可现实很快颠覆了梅全部的预想，艾拉展露出来的天赋，让他无比震惊。

超凡的洞察力与恐怖的学习能力，在小女孩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梅仅仅简单口头讲解一遍各类零件、物资的区分方法与对应的价值，艾拉便牢牢记在心底。

行走在堆积如山的报废金属、破碎电路板、锈蚀构件构成的茫茫垃圾海中。

她总能第一时间一眼甄别出具备价值的物件，从无数毫无用处的废料里把物资挑拣出来。

不止如此，她的身体机能、反应速度，更是远超普通人类孩童。

一次外出拾荒，两米多长的巨型辐射蟑螂猛地从锈蚀钢板底下猛地窜出，节肢舞动，口器流淌着腐蚀性的粘液，径直朝着艾拉猛扑过来。

梅甚至来不及举枪射击。

可艾拉身形轻巧地侧身旋步，干脆利落地躲开蟑螂扑击，弯腰抓起地上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手臂奋力甩出。

寒光一闪，锋利铁片精准命中辐射蟑螂躯体最薄弱的软体弱点。

噗嗤一声，巨大的虫躯重重摔落在满地废墟之上，抽搐几下便彻底不再动弹。

梅呆呆站在原地，呼吸都为之停滞。

眼前这个完成击杀的女孩，甚至还不到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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