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她未必肯费心受累

皇帝摆摆手，“老毛病了，一到这秋冬季节就犯，朕到底年岁大了，你适才说朕昔日也曾金戈铁马，是啊，朕如今怕是连马都难得爬上去了。”

太子被废后，皇帝病了两场，虽都未酿成大症，如今添了不易入睡的毛病，身体就日渐不好。

沈晏蓁道，“您还年轻，哪里就岁数大了，若非宵衣旰食，身体不得保养，断不会这个年纪就感到疲惫，您还是要多保重！”

皇帝不到六十岁，在后世属于正当壮年的时候，沈晏蓁这番话就十分的真心诚意，皇帝也很受用，

“朕知道你们都是孝顺孩子，往后可叫朕一声父皇。”

沈晏蓁抿了抿唇，跪下来磕头，“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皇帝十分欣慰，又道，“你父亲差事办得好，孩子也教得好，传朕旨意，洛州刺史沈铣加职分田三顷，赏金五十两，再赏紫袍、金鱼袋！”

底下人正要去办，沈晏蓁却道，“父皇厚赏，儿臣代父亲谢父皇隆恩，只金、紫袍、金鱼袋，儿臣代父亲领授，而田亩，儿臣万不敢领！”

皇帝不解，庄王则在一旁道，“父皇，阿宁平日里与儿臣聊起百姓，就说过，田亩乃是国之根本，是百姓赖以生存之物，百姓种地有收入，则上缴赋税，国库丰盈，才有余力养兵、修路、建水利等，国家才能正常运转；

是以，她认为，世家之害，其一便是侵占土地和百姓，兼并田地，将良民收为依附民，朝廷少一个百姓，少一亩地，朝廷就少一份力量。”

皇帝沉默良久，道，“朕欲厚赏你父亲，这样，朕听说你兄长一个入军中，一个在工坊搞一些种田的工具，颇有成绩，那就让他入工部，授一个工部署丞，安心为朝廷办事！”

虽从八品，但已是官身，至于大兄，他去了边关，一身功劳就需要自己挣了。

“多谢父皇！”沈晏蓁没有推辞，因为她二兄的功劳当得起这个职位。

“好了，你去给皇后请安吧，朕这里，老八陪着就是了！”

“儿臣告退！”

沈晏蓁出去后，李福全就上了汤药，庄王服侍他用药，很担心，“父皇的身体……”

父子二人移到了暖阁，里头没人，外头有人守着，说话就随意多了，皇帝也索性就直接靠在榻上了，“朕打算过完年，就册立你为太子……”

“父皇！”庄王噗通跪了下来，他人又直，说不来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但感动是真的感动，震惊也是真震惊，又被沈晏蓁预判了。

皇帝道，“起来说话吧！”

皇帝沉思片刻，道，“朕原先担心你对政事不太熟练，如今有沈氏辅佐你，朕非常放心！只是你一定要做到，大权不能旁落，哪怕她是你的枕边人！”

“是，儿臣会牢记！”庄王心说，她未必肯费心受累。

虽然沈晏蓁并没有明显地表现懒惰，甚至假装还挺勤奋的，但庄王就是看出来，她其实不太想操心。

她顶多就喜欢出个主意说，我建议你如何如何，如果用这个法子，你看是不是好点之类的，让她事必躬亲的话，她指定要翻脸的。

皇帝感叹一声道，“洛河决堤一事，朕已知之，沈氏不光有大才，更是胸怀宽广，她在洛州赈灾济民之事，以庄王府为名，百姓民望也全落在你的头上。”

庄王十分震惊，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会儿心里实在是复杂得很，想她在洛州，那时候是何等痛苦绝望，无人诉说，却将所有的好处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也并不知道，沈晏蓁纯粹是不敢背那盛名，这是皇权社会，谁敢与皇家争辉？

皇帝看庄王这神情就知道他一无所知，感叹道，“沈氏雄才大略，有安邦定国之才，身为女子，实在可惜了！不过，你有她，反而是你的福气，她有功，你也当善待于她！”

“儿臣明白！”

皇帝似乎一时兴起，问道，“这次，宫里给你王府送了五个女子过去，她如何反应？可有无理取闹？”

庄王抬眼朝皇帝看一眼，一言难尽，皇帝却不依不饶地问道，“她就没有吃醋，或是生气？”

庄王的嘴唇更痛了，忍不住抚了抚，不言而喻。

皇帝笑起来，就不好打趣儿子了，但很欣慰。

给皇后的朝贺是在两仪殿内，三品以上的亲贵大臣及夫人都要来，各王府的正妃，有脸面的侧妃也都要进宫。

有了上一次凤翊宫中出的事儿，今日皇帝特意派了大太监苏福延给她使唤，这种御前服侍的人心眼子不知道多少，外头看不见的，他们都知道。

苏福延对沈晏蓁那是一百个妥帖，而有他这样一位乾仁宫的大太监在跟前，旁人对沈晏蓁自是不敢怠慢。

等了一会儿皇后娘娘终于升座了，她今日也是盛装，凤冠朝服，真是威风无比，别人尚可，唯有韦玉珪看着皇后，眼里的志在必得真是挡都挡不住。

拜后，命妇依次行拜贺之礼，进贺笺，沈晏蓁不会写这些，提前，庄王就找了王府的笔杆子帮她糊弄了一篇，不出错，过得去就行了。

这个流程就走了快两个小时，之后，皇家内外命妇移步甘露殿赴宴，两仪殿的廊檐下设宴款待朝中大臣们的夫人，也就是非皇家的外命妇。

皇帝率领自家叔伯子侄们也过来，同聚甘露殿，皇家家宴便开始了。

冬至日皇帝会赐宴，但他自己不参加，他是要和自家人一起过年。

每年这个时候，皇子公主们也要给皇帝献礼，今日，酒过九巡，也就开始了，没了太子，便是嫡子当先，第一个就是庄王。

他听了沈晏蓁的话带了一个红薯和几粒南瓜籽儿进宫，这会儿掏出来，众人一看真是大跌眼镜。

啥玩意儿啊！

四皇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贱，他忍不住笑道，“八弟，你这是从哪个犄角旮瘩弄出来的这个，你难不成想让御膳房给父皇做了，过年吃这个？”

沈晏蓁凉凉地朝他看了一眼，实在是被他的蠢恶心到了。

关键，他还又补了一句，“贱民才吃这个吧？”

庄王忍不住扭头朝他道，“不错，正是贱民吃的，天下九成九以上都是贱民，贱民安，国安！”

皇帝估摸着是怕被自己这儿子蠢到了，道，“不错，老八说得好，贱民安，国安，说来听听，这是什么？”

诚郡王面子上就很挂不住，十分不快。

庄王道，“回父皇的话，这是儿臣命人花重金从海外夷商手里买来的作物种子，这个，据说不挑地儿，山坡沙地都能种，亩产能够达到十五石以上。”

他觉得这帮人估计不知道这是什么水平，就补充道，“江南的水稻亩产大约两到三石，小麦的话，眼下北方种得最好的也就一石。”

皇帝是知道的，非常震惊。

大家伙儿听到了各有心思。

庄王道，“父皇，儿臣想明年培育这种子，将来若是能够推广，则无饥荒了。”

“这不可能！”诚郡王太知道一旦被庄王干成这件事，谁坐在皇位上都不安稳，道，“这绝不可能，老八，你不要太夸张了！”

沈晏蓁就很讨厌这个人了，“诚郡王怎么知道这是夸张？您认识这个，见过，吃过？还是亲自培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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