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续命

她虽习得几分旁门左道，却并不通晓夺寿换命这类玄法。

只觉得浑身莫名不适，当是连日忧劳，气血亏虚所致，寻不出半点缘由。

凌霄顺势往前凑近两步，目光落在柳素心腰间那只不断渗着黑气的香囊上。

伸出小胖手，故作好奇碰了碰香囊面料。

“二婶婶，这香囊气味好生好闻，是从哪里得来的？”

柳素心心头咯噔一沉，慌忙伸手，把香囊从凌霄手下拽回，悄悄往腰侧拢了拢。

“不过是我闲暇之时随手做的，不值什么钱。”

凌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狡黠，面上依旧一派天真：

“原来是二婶婶亲手做的，手艺真好，绣纹也好看，霄霄好喜欢。

不知里面缝的是什么东西？”

柳素心强定心神，连忙搪塞：

“里面装的皆是名贵中药材，故而香气浓郁。

我佩戴许多年了，闻着能够安神，夜里也睡得安稳，戴着浑身都舒畅。”

凌霄听着，露出一丝笑容。

就在方才指尖触碰到香囊的那一刻，凌霄已经悄悄渡入一缕金光。

从今往后，这只邪祟香囊再也无法向外掠夺旁人的精气寿元。

只会反噬它的主人，日夜吸食柳素心自身的生机。

佩戴得越久，她便会越发枯槁衰败，一步步走向油尽灯枯。

她不再多言，小手松开。

又低头看了看掌心一团朦胧莹白的寿元之光。

唇角又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后哒哒迈着小短腿，转身回到床榻跟前。

许是方才惊雷震荡的缘故。

床榻上的苏老夫人忽然大口喘息，眼球微微上翻，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

屋内众人脸色骤变，一齐围上前去。

"娘！"

"母亲——！"

压抑的哭喊声顿时响起。

苏婉仪扑在床沿，一声接一声地唤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几个哥哥嫂嫂也呼啦啦跪了一大片，趴在床前连声哭唤"母亲"。

有的连额头都磕到了床沿上，也顾不得疼痛。

苏老太爷更是红着眼，攥住老夫人枯瘦的手，嗓子沙哑。

“璟雯，你且多撑一会儿。

若是真到那一步，黄泉路上，你记得等等我。”

苏老夫人努力地想睁开眼，嘴唇颤了又颤，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老头子……你别……

别这么快下来。

好好的……

替我多看看咱们的子孙，多看看这世道……

我先走一步……我不喝孟婆汤……不喝……

我在那头等你……下辈子…再…"

话还没有说完，她垂落的手骤然失了力气，眼皮重重往下阖，眼看就要断了气息。

"让——让——让沃来，让窝！"

凌霄急急忙忙朝着床前跑，奈何小短腿步子有限。

干脆身子一扑，手脚并用，像只小乌龟一般飞快往床沿爬。

苏婉仪听到女儿的声音，心下一松。

——霄霄方才那么问，定是真的从柳素心那里"借"来了二十年寿命。

她立马转过身，一把将地上那只"小乌龟"捞起来，放在床头。

凌霄两只小胖手一撑，直接跪坐在老夫人身侧。

小胖手重重搭在她的额头，小嘴飞快地念念有词，一串晦涩的咒语噼里啪啦从口中吐出。

屋内没人听得懂她念诵的内容，也无人敢出声打断。

满室之人全都屏住呼吸，静静望着小小的孩童。

待咒语念毕，凌霄抬手抹了一把额上薄汗，露出一口细碎小白牙，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卧房里格外清晰。

凌霄小脸唰地涨红，有些不好意思。

两只小手轻轻拍了拍空空的小腹，仰头对着苏婉仪开口：

“凉亲……霄霄……饿饿。”

就在这一刻，床榻上，老夫人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双浑浊黯淡的眼眸缓缓掀开，眼底重新透出一点清亮的微光。

她抬手揉了揉眼皮，神情带着几分恍惚，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尚且活着。

方才她只觉得神魂一点点向外飘离，耳边儿孙的哭声越来越远。

模模糊糊，她好似看见早已亡故的母亲。

就站在不远处，朝她伸出手，要来接自己离去。

就在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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