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菩萨也难改命

苏婉仪不过才上了几十级台阶，便已觉腿脚发沉，气息微乱。

怀里的凌霄虽软乎乎一团，分量却不轻。

加上这近乎垂直的陡峭石阶，她额角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抱着女儿的手臂也隐隐发酸，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凌霄趴在苏婉仪肩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急促的呼吸和那微微的颤抖。

小丫头没说话，抬起一只肉乎乎的小手，软软地、轻轻点在苏婉仪的眉心处。

“凉亲加油……凉亲加油……”

这一点，看似轻飘飘，却像是一道温润的暖流，倏地钻进苏婉仪的眉心，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酸胀的四肢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磅礴的力气。

胸口那点憋闷之气一扫而空，连额角的燥热与疲惫都消失无踪。

方才还气喘吁吁、举步维艰的她，此刻只觉得身轻如燕。

别说抱着个孩子，便是再爬一千级台阶，怕是也不在话下。

苏婉仪脚步一顿，惊愕地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凌霄也正仰着小脸看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鼓励”。

还带着一丝只有苏婉仪才能察觉的、极淡的狡黠。

苏婉仪心头狂跳，这丫头，竟有如此神异的手段？

她压下翻腾的心绪，再度抬头，望向台阶中央那抹华贵的身影，眼神已然不同。

她抱着凌霄，步履重新变得从容，甚至比来时更加轻快，一步步，稳稳地朝着安阳长公主走去。

萧玉瑶已跪拜过数百石阶，额上浮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混着蹭破的皮肉，洇出暗红的血迹。

膝头的锦缎早已磨破，露出底下青紫的淤痕与渗血的擦伤，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可她咬着牙，将唇瓣都咬出了白痕，硬是撑着不肯停——

这苦行大愿，是她求子唯一的指望，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走完这九百九十九阶。

忽觉身后脚步声近，她蹙着眉，艰难地回过头去。

日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才看清来人——

苏婉仪抱着个奶萌奶萌的小团子，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那身影稳得很，哪有半分她这般狼狈的喘息？

裙摆拂过石阶，连褶皱都透着从容。

“婉娘……”

萧玉瑶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叩首后的虚弱，也藏着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

她下意识抬手理一理鬓边散乱的发，指尖却抖得厉害，最终只讪讪地落在膝头。

将那磨破的锦缎拽了拽，试图遮住底下的伤。

苏婉仪在她身旁站定，低头看着她额上的血痕与膝头的破口。

心头一酸，柔声道：“玉瑶，你这又是何苦……他可知晓？”

这“他”字不必明说，指的定是那辅国公世子、驸马爷陆长倾。

萧玉瑶闻言，只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被山风吹散：“不想让他知道……婉娘。

我……不想让他为难。”

“母后她已下了最后的通牒。

再给我半年，若还是……

若还是没消息，便要长卿纳妾，开枝散叶，延续陆家香火。”

“半年……”

萧玉瑶低低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挺直的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我只剩下这半年了。

所以，我只能来求菩萨，求佛祖……

我总得……做点什么……”

凌霄仍安稳地窝在苏婉仪怀里，小脑袋微微仰起，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落在一步之遥的萧玉瑶身上。

这位狼狈不堪的长公主周身，竟笼罩着一重极其柔和、温润的道德金光。

那光芒纯净得近乎剔透，丝毫不掺杂质，像暖阳，又像最上等的琉璃，将萧玉瑶整个人都衬得圣洁起来。

唯独那处宫阙的位置，隐隐透着一股枯寂的灰气。

这面相，分明是天生无子嗣之象，是天道命格中早已注定的“空”。

系统这时候蹦哒出来，在凌霄脑海响起。

【长公主这些年私下掏腰包建了多少义学祠堂，供穷苦娃娃读书？

每逢灾年，哪次开仓放粮没她一份？

这慈恩寺的大半香火钱都是她捐的！

功德簿上，她的名字能绕这山门三圈！】

【可惜啊……】

系统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老长，满是惋惜。

【这般大善人，偏偏命格里子嗣宫阙闭锁，天生无子的命。

那辅国公府的气运也被人暗中截了胡，连最后一点子嗣缘分都断了根。

长公主就算把这天阶磕穿了，也是徒劳。

唉……菩萨慈悲，怕也难改这既定的天命啊……】

就在这时，萧玉瑶似乎感受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过于专注的目光。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恰好对上凌霄那双圆溜溜、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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