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月上中天
姜念之又问：“若林家没倒，而我照样娶了皇男，有朝一日你抓住了我的致命把柄，你会对我动手吗？”
“会。”
姜念之呼吸一滞。
“为什么？因为我辜负了林惊鹤？你作为他的母亲，要替他报复我这个负心人？”
林观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奇怪，“姜念之，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天真。”
她的确有些疼爱林惊鹤，但作为林家主，能驱使她做下对付皇男妻主这样一个重大决策的，唯有利益。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是皇男的妻主吗？”
“是。”
林观起身，走到铁窗下方，抬手用掌心接住一缕月光，“若林家没倒，你占了皇男妻主的位置，而我手上恰好有你的把柄，那我必然会除掉你这个碍眼的家伙。”
“为什么？”
“自然是给泠氏的女子腾出位置，等泠氏女娶了李灼，和他生下泠氏的孩子……”
姜念之想笑。
原来她从那高高的位置上摔下来，是因为她挡了别人的路。
何其可笑。
她冷冷地打断林观，“你想让娶了李灼的泠氏女子和南疆军队里应外合？”
“可笑。”
“皇帝尚有两女，泠氏之人，出了南疆便不被重用，到了京城也是一样，即使娶了皇男，有了泠氏与皇室的后代，又如何将京城的局势握在手里？”
“泠音宫的确有不少信众，可那些人信的不是泠氏，信的是泠音宫，信的是泠音这个神迹，泠音们活着的时候必须美丽纯洁，一到二十就要死去，等死了，还要不朽不腐美丽如初。”
“他们拿什么来配合你泠氏铸成大业？”
她本就是个精于算计的人，一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泠音死后容颜不腐、浑身散发寒气，信众们说，他们受了青女的眷顾才会如此，是名副其实的神使。”
“神使哪有直接成为神来得快？”
“想要掌控泠音宫，用泠音宫去影响世人，与其争着去当神使，不如直接当神明的转世。”
“让泠氏之人娶李灼只是第一步，等成为了皇男的妻主，接下来，你们就该用南疆的歪门邪道造势，把她推到台前去，让她受万民供奉。”
上一世她死得早，死时泠氏半点狐狸尾巴都没有露出来，不知道泠氏有没有成功。
不过这一世，泠氏一定不会成功。
她看着林观，“你们心心念念想娶的皇男，即将成为我的夫郎。”
“而泠氏想要造反的消息，想来不日就会递入宫中，陛下一定会派军队前往南疆镇压。”
从她活着走出林家的那一刻起，泠氏就已经败了。
前世她死得凄惨，今生，她为自己报了仇。
她问：“林观，你恨我吗？”
林观猛地往前一步，手指紧紧抓着栏杆，像是要把栏杆撕碎，再把面前的人撕碎。
“恨？”
林观摇头，“不恨。”
林观说：“反正你也要死了。”
姜念之大惊。
刚给自己报完了仇，马上又要死了？
她不信，也绝不接受。
即使林观给她吃的是蛊王，吃了解药只能暂时压制，她也可以接受，她已经派人去泠氏白狐园，快马加鞭带会制解药的人回来了，等南疆平定，她也会派人去泠氏。
她相信，只要活得久，总能源源不断获得解药，等仕途稳定下来，她就亲自去学这方面的功夫，制出能永久解毒的解药。
但当务之急，是从林观手里拿到解药。
虽说都是噬心丹，但林观给她吃的噬心丹，用的似乎是蛊王，解药应当与一般噬心丹的解药不一样。
从林观手里拿到解药，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去给制药的人做参考。
姜念之竭力维持着平静，冷冷地开口，“天下死囚，皆由陛下亲笔朱勾才能斩首，林观，你会死，但林家和泠氏的大部分人能活下来，她们会被流放。”
“即使流放，也比死了好，若你不给我解药，我便让这些人真的死。”
“若你乖乖把解药给我，我答应你，不动她们。”
“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族人的命，和我的命，谁更重？”
姜念之往前走了一步，“想清楚了再回答，噬心丹的解药，我不是非要从你手上拿，我已经打听到解药的消息了，到时候，我一样能得到解药。”
“可你的族人，却会死。”
林观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久久地沉默着。
终于，她动了。
“噬心丹的解药早被我丢进水里了，你得不到了。”
林观伸出手，望着掌上的月光，说：“今日是十五。”
姜念之听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有些疑惑，“所以呢？”
林观依旧痴迷地盯着月光，“给你的那颗噬心丹里，有一只极为珍稀的蛊王，它最喜欢月光，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必然异动，若得不到解药，便要啃噬你的心脏，让你顷刻间暴毙。”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答应在十五这一天，让你和惊鹤成婚。”
“如果你乖乖的，我会把解药给你。”
“若你敢背叛，熬不过一天。”
她抬起头，将耳朵对准小窗的方向，“你听……”
一声厚重沉钝的梆子声落进两人耳中。
林观催命一般的声音响起，“子时已至，姜念之，你该死了。”
她在等，等着姜念之痛苦的声音响起，等着她倒在地上。
她唇角扬起一抹期待的笑，“姜念之，你先走一步，黄泉路上，记得回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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